《蔽日》LiQ

24、第 24 章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高二（2）班是体育课。
　　走廊上，娄昱不知从哪儿蹦出来，揽住走在前面的姜斯珩肩膀。他摇头晃脑地：“你弟没事了吧？”
　　姜斯珩“嗯”一声：“稳定了，昨天回来上学了。”
　　“那就行。”娄昱凑近了看姜斯珩的脸，“啧啧，瞧瞧我珩哥这黑眼圈。”他的视线往下，“咦”了一声：“你嘴唇怎么破了？”
　　“别离我这么近。”
　　姜斯珩伸手把娄昱的脸推开，肩膀再一用力，甩开了娄昱的手。
　　“被猫咬了一口。”他漫不经心说。
　　“啊？”娄昱被他嫌弃推开也不生气，狐疑道，“你家有猫？什么猫啊还咬你嘴唇子？”
　　“以前养的，弄丢了，想抓回来。”
　　娄昱乐了：“你和猫打架啊？那抓回来没？”
　　“没。”姜斯珩眯了眯眼，“不急，来日方长。”
　　“行，需要兄弟帮忙就说。”娄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说起了自己的正事，“哦对了，下个月田径运动会，你要报项目么？”
　　姜斯珩道：“都行。”
　　“成，那我到时候先看报名情况，要是有空缺的项目，你来给我凑个数。”
　　“嗯。”
　　娄昱打个响指，嬉皮笑脸道：“还得是我珩哥，靠谱！”
　　*
　　课间，安熠趴在桌子上没什么精神地补觉。上课铃响，他也没把头抬起来，还是陈珺凑过来撞他胳膊：“安安？快醒醒，上课啦！”
　　安熠这才直起身来，恹恹坐好了。
　　“谢谢。”
　　趁着老师还没来，陈珺又快速打量了安熠一番：“你没睡好啊？黑眼圈这么重。”
　　安熠：“。”
　　他点点头：“嗯。”
　　正如那天在医院一场闹剧过后，陈珺没有对他和姜家过往那些糟心事追根问底一样，现在的陈珺也只“哦”了一声：“你要不要睡前喝点牛奶啊？会比较好睡。”
　　安熠简短答：“好。”
　　毕竟他也无法向陈珺解释，昨天他被他哥按着亲了个彻底，导致晚上睡觉时闭上眼就是他哥的脸，他哥的呼吸，还有他哥热烫的吻，搅得翻来覆去，一整晚都睡不好。
　　他伸手捏住自己发热的耳垂使劲揉，心想自己真是没救了。

　　*

　　下午一放学，安熠没在学校多做停留，背着包就往公交车站跑。
　　他运气好，正好赶上这一班车来到。他窜上车找了个位置站好，就感到身边有人携带熟悉气息靠近，然后停住不动了。
　　安熠：。
　　他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姜斯珩冲他微微一笑：“跑挺快，差点追不上你。”
　　安熠已经麻木了，他语调平平：“你想干嘛。”
　　“送你回去。”
　　“我不需——”
　　“一天没见了，想和你一起待着。”
　　鸡同鸭讲。横竖说不听，安熠闭上了嘴。
　　他现在住的地方要坐到终点站，遇上下班高峰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明明是习惯了的距离，安熠却头一次觉得这么漫长过——尤其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司机急刹车了一把，他脚下一滑，随后就被姜斯珩揽着腰拉回去时，他整个人都要麻了。
　　两人贴得很近，而姜斯珩完全没有退回去、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愿，他甚至往下弓身，贴着安熠耳朵说：“靠着我，站得稳点。”
　　安熠：“。”
　　要不是车上人太多，出口挤不过去，他真想现在就跳车算了。

　　好不容易捱到终点站下车，安熠脚下生风，背着包往一个年代久远的破旧小区走去。他余光看到姜斯珩还亦步亦趋，在身后跟着自己，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别跟着我了。”安熠转回头，“送也送到了，你到底想干嘛？”
　　姜斯珩慢悠悠说：“你可以理解为在追求你。”
　　“你说什么？”安熠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疯了吗？”
　　“我很清醒。”
　　“我是你弟弟！”
　　姜斯珩挑挑眉：“我们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你就能乱来——”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姜斯珩突然几步逼近，把安熠逼到了路口拐角。安熠本能往后退，直到背贴着墙退无可退，他失措抬头看着近在迟尺的姜斯珩，“别……”
　　姜斯珩视线低垂，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安熠已经意识到他哥想做什么，想扭开头又被卡住下颌掰回来，姜斯珩喃喃说：“不会给你机会咬我了。”

　　吻像罂粟。

　　姜斯珩觉得挺奇妙。进入青春期后，他和同龄人一样，拥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与生理需求。平日无事和成杰娄昱混在一起时，那两个小子也不是没拉着他看过某些东西。但他一直都兴致缺缺。浮夸而充满表演性质，让他提不起劲。
　　但安熠不一样。无论是青涩的反应还是本能的躲避，都让他感到无可救药的吸引。一旦触碰，则控制不住想要更多，像罂粟一般令人上瘾。他察觉安熠在试图推开他，故而手上用巧劲掰开他的下颌，舌尖抵开牙关，毫不客气闯进去。

　　安熠一瞬间瞪大了眼。他被制住，同时被另一个入侵者缠住，推拒像是回应，发出暧昧的声音。
　　他的耳根红透了，眼中无可自抑漫上水雾，被吻到难以呼吸。而后姜斯珩大发慈悲般往后退点距离，语气喑哑提醒他：“要换气。”
　　安熠手脚都发了软，头晕目眩找不到方向。他在姜斯珩又一次吻上来时模糊发出一声“不”，随后声音被吞没，空气里只留下混乱暧昧的纠缠水声。吻太漫长，感官几近麻木，直至一辆车突如其来打着闪光灯路过，发出滴一声长鸣，安熠才如梦初醒般，发力使劲一推，把人推离自己。
　　不速之客很快驶走。天已经暗下来，街边陈旧的路灯发出昏沉的光。安熠眼角嘴唇皆是湿红，他抬起手，手背在自己唇上用力一抹，起身掠过姜斯珩要离开。
　　姜斯珩抓了安熠的手腕握在手里，阻止了他离去的脚步：“生气了？”
　　安熠抬起头想瞪人，但眼睛湿漉漉一片，不见凶，反而徒增魅色。他甩了甩手，声音低哑：“松手。”
　　始作俑者不仅没有松手，还发力往前将他一拉，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撞上姜斯珩的胸膛，听到他哥的心跳。咚，咚咚。很快，也很乱。
　　就和他现在的一模一样。
　　姜斯珩抱着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你和姜玙确实不一样。”他说，“小玙不会说谎，会抱着我说最喜欢我。但一一口是心非，只想跑。”
　　他偏头吻了怀里人耳廓一下：“跑也没用。”
　　安熠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两只手抓住他的衬衫，有些无力地攥紧又松开。他额头抵住他哥胸膛，喃喃自语般说：“哥……”
　　姜斯珩应了，声音显得很温柔：“嗯？”
　　“……你别这样……”
　　姜斯珩伸手抚上安熠后脑，手指插进柔软发丝中，轻柔地安抚。
　　“别怕。”姜斯珩好似在安慰他，“凡事都有我在。”
　　松开人前，他最后下命令般说了一句：“回去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

　　临近10点，姜斯珩才回到霖雨园。他显然心情不错，慢悠悠把外套递给来迎门的张姨去盥洗，自己又懒洋洋踱步到地下室，捞了一瓶红酒上来喝。
　　他拎着酒瓶回到客厅时，看到姜行舟目光沉沉看着他。他挑一挑眉，掠过他弟走了，只留一句：“这么晚还不睡？”
　　“哥。”姜行舟喊他，“你今晚去哪儿了。”
　　姜斯珩在餐厅吧台前坐下了，头也没回地说：“我好像没有必要向我的弟弟报备行踪。”
　　“你还记得我是你弟弟？”
　　“不然呢？”
　　姜行舟走回到吧台前，眼睛因为委屈，又或者说成愤怒更为合适，发红得有些狰狞。
　　“你就是要和那个小杂种搅在一起是么？”
　　“注意你的用词。之前你病着，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姜斯珩平静说，“舟舟，既然你知道你是我弟弟，有些事你该明白，你是我弟弟，和我要和谁来往、要做什么并不冲突。”
　　“哪怕那会惹我不高兴，你也要做？”
　　“我只是你哥。”姜斯珩说，“我说过了，我不会看着你一辈子。”
　　“好。”
　　像是生气到极致反而变得平静一样，姜行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撂下一句：“那我也不会管你高不高兴了。”

　　*

　　第二天一早，安熠一进教室，就被陈珺蹦过来搂住胳膊：“安安！下个月有田径运动会！”
　　安熠短暂一愣：“所以？”
　　陈珺做星星眼状：“所以你要报项目吗！”而后又凑过来：“咦，你这儿，唇角怎么有点肿？最近天气热了，被虫蛰啦？”
　　安熠瞬间耳根熟透，不自在挣开陈珺挽住自己的手，伸手一边蹂躏自己耳垂一边说：“有什么项目缺人么？”
　　“那当然是3千米啊！”陈珺泄气状趴在课桌上，“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那我去吧。”安熠说。
　　“真的？”陈珺一瞬间惊喜，又一瞬间颓然，狐疑打量安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能跑？”
　　“我体力还行，能跑。”安熠伸手找陈珺拿报名表，“报名表呢？”
　　“这里这里！”陈珺欢天喜地把报名表递了过去，“安安，你是我的神！”
　　安熠：“。”
　　他在报名表上填完了名字，递还给陈珺。陈珺喜滋滋接过来，又从包里摸出一根崭新的、未拆封的唇膏：“噔噔！正好我买了新唇膏还没用，消炎保湿效果巨好，送给你啦！”
　　安熠：“。”
　　他伸手接过来，语气麻木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