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鸟与六月巷》冬予信

2、第 2 章 “李老

　　“李老师，真是麻烦您了啊！”
　　一进门，孟清浅就看见老徐谄媚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哆嗦。
　　李老师只是微微点点头，随后自顾自走向沙发。
　　“那咱们就开始啦？”老徐拍了怕摄影师的肩膀。
　　李老师安静地坐着，很久都没人说话，老徐突然发现场面很尴尬，他一拍脑袋：“小张呢？”

　　小张是负责这次采访的记者。老徐着急地打电话给小张，一边抱歉地对李老师笑笑。电话一接通，老徐就开始低声咆哮。
　　“什么？”
　　“你来不了啦？”
　　“你上厕所结果用力过度进医院了?”
　　“我的老天！”
　　“那稿子呢？”
　　“不知道?”
　　老徐在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最后低声安慰小张几句，还说到时候去探望他，最后他挂了电话，叹了口气：看来下次不能分头行动了。
　　这一会儿是小孟走丢了，一会儿又是小张进医院了。
　　结果现在连采访稿都拿不出来。
　　老徐挠了挠头，红着脸对李老师说：“抱歉啊，李老师，我们这儿出了点意外，可能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真不好意思啊。”
　　李老师轻轻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最后拿了本书开始看。

　　孟清浅原本坐在房间的角落欣赏小盆栽，突然感觉到四周非常安静，他猛地一抬头，就看见老徐捂着逗号刘海向他走来。
　　孟清浅站起来，站得笔直。
　　老徐在孟清浅身边站定，攀住他的肩膀：“小孟啊，你……低一点。”
　　孟清浅笑出声，在接受到老徐的眼刀时乖巧地低下头。
　　“本来这次采访不是让小张负责的吗，但是小张现在出了点事儿，没办法来了，老师想看看……”
　　“老徐，你想让我顶上?”
　　“对。”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就是来学习的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小孟。”
　　“什么真理？”
　　“年轻人就是要敢于斗争。”
　　“瞎扯。”
　　“哎哟，小孟，老师真的觉得你是个非常有灵气的孩子啊，脑子也灵光，一定可以的。”
　　最后，孟清浅还是被老徐赶上了架子。

　　孟清浅拿着稿纸，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挠头，一会儿看看小张有没有回信息。
　　“啊，要写什么啊？看他也不像会回答的样子。”想到早上的糗事，孟清浅揉了揉脸。
　　“李 chen yuan。”孟清浅趴在桌子上，“是哪个chen啊？‘嗔怪’的‘嗔’吗？说实话也不难看。”
　　“yuan 猿。”涂涂画画间，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诞生。随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也出现，摁住了稿纸。
　　“已经半个小时了。”是李老师。
　　“你是准备问我，人类进化史吗？”
　　孟清浅盯着他的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回神后用手扶住脑袋:“抱歉，由于原来这个采访不是我负责的，所以我并未事先了解过你，我不知道该问你什么。”
　　“原先要采访的人也没了解过我。”
　　“你怎么知道?”
　　“你是觉得了解一个人只需要看百度百科就行了吗？”
　　孟清浅呆住了。
　　“如果你已经足够了解我，还要采访我做什么?直接写人物传记不是更省力。”
　　“可是，如果不事先了解我怎么知道哪些问题可以提，那些问题不可以提呢？比如会让你难堪，不高兴的话题不是应该避开吗？”
　　孟清浅的神态看着很认真。
　　“我没有，你都可以问。”李老师似乎滞了一瞬，而后轻声回答。
　　温热的体温消失，孟清浅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新的稿纸。

　　回到房间，李老师还在看书，老徐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高兴极了:“小孟，准备好了吧？”
　　孟清浅点点头。
　　李老师把书放下，孟清浅在他对面坐下。
　　李老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孟清浅随后开始了提问。
　　“李老师，您很喜欢画画吗？”
　　“随心情而定。”
　　“这话怎么说？”
　　“画的好，高兴了，我就喜欢，但如果一幅画浪费了我太多时间，最后也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我就会讨厌画画。”
　　……
　　“李老师，您对艺术的见解是什么样的呢？”
　　李老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看向孟清浅:“艺术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但如果你指的是绘画，那我认为，有意义的画作就是艺术。”
　　“那您认为有意义该如何诠释?”
　　“有意义是针对个人而言的。‘有意义’是没有标准的，爱发呆的人自己呆上一天也叫有意义，因为他得到了满足。与我而言，有意义就是以恰当的形式记录并表达我的情感，最好让我忘不了它。”
　　……
　　孟清浅其实很喜欢采访这项工作，因为你可以了解各种人，也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同的东西。
　　比如那时候听卖米线的阿姨传授“财富”宝典——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孟清浅高兴地每天起早贪黑卖杂志，结果杂志没卖几本，人倒是累得要死。不过，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例子，李老师教给他的可不止这些。
　　……
　　“最后一个问题，您愿意一直坚持绘画吗？”
　　李老师回答得很干脆:“愿意的时候愿意。”
　　“所以，您是说可能有一天您也会放弃绘画?”
　　“没有什么永远不变。”李老师的眼睫垂下，“喜欢或热爱，都不能算‘永远’的标志。”

　　收尾工作时，孟清浅蹲在院子里等老徐。
　　花坛里的小鱼游着，孟清浅数着鱼尾，刚想探得近点，就被溅了一脸水。
　　他猛地坐到地上，睁不开眼睛。
　　一只较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他，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纸。孟清浅胡乱擦着脸，正觉纸质粗糙，听见头顶一声叹息，他抬头，是李老师。
　　李老师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
　　孟清浅起身，打开了手上的纸团。
　　上面写着三个字:李琛鸢。
　　“我的名字。”
　　字迹干净清爽，笔锋坚韧有力。
　　“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