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们》特约大厨

121、出宫，妄想

　　马菁芸跟床前的武锦绣对视，颇有些破釜沉舟道：“其实啊，我在太医院这么多年，真心的觉得，太医院里的太医，真的该每个月都安排那么几天，出宫给普通百姓义诊，

　　不说能练成华佗，但好歹也能精炼一下医术，你看，他们在宫中，一年到头才给多少个人看病？”

　　“我觉得，就这样下去，哪怕他们在进太医院以前，有再精湛的医术，在了太医院里被困久了，都成了纸上谈兵。”

　　“就像你给心爱的盆栽修剪枝叶一样，你要是久了不拿剪刀动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剪，才能剪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盆景，又或者说，才能一眼看出整棵树有什么毛病，怎么会长得那么丑？”

　　武锦绣细想之下，觉得非常有理，“如果我安排你去太医院改革、主持大局，你会留下来吗？”

　　“以后也许会，但我感觉，现在的边关更需要我，而且，国师一派都让你们揪出来了，别说祸害你们了，他们后续还想给羌兀送消息、送弓弩院研究出的图纸，怕都是艰难的很。”

　　武锦绣又赞同的点点头，略带些骄傲和喜庆，“王庭内的老国王也死了，为了争位置，听说羌兀内都乱成一锅粥了，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攻打我们。”

　　“所以呀，我过去协助李少荥建功立业，去给温晓岱打下手不是更好？！省的我们南国，年年都要往里填那么多的人！年年都要死那么多的伤兵，他们也是我南朝的大好男儿啊！”

　　“他们，是我南朝多少家庭的顶梁柱？”

　　“而且，时不可失，时不再来，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这时候就是最好乘胜追击的时候！况且，我还能保证，只要有我在，不说能救一个是一个，起码是能救一个期间，我都能救十个！”

　　武锦绣默默的在心底给她补充，顺带在路上找小表弟，但希望渺茫啊。转念一想，又想到马菁芸的医术，“也就是说，你打算在那边大量的收徒弟喽？”不然，哪里有这种效率呢？

　　马菁芸毫不畏惧的对她对视，让眼底的思绪，明明白白的袒露在这位，现在处于，南朝最尊贵的女人面前，一切竟在不言中。

　　武锦绣得到确定的答复，疑惑的歪头，头上的珠翠随之一动，“就不觉得吃亏吗？磨练多年的本事说教就教，

　　而且，你在上京生活的多安逸啊，干嘛偏要去边疆吃风沙，还要免费的，劳心劳力的带徒弟？更倒霉的是，还会被没良心的徒弟抢饭碗，你真的想去吗？”

　　马菁芸很认真的看着武锦绣多年来，仍旧明亮锐利的双眸，“老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去到边关，好好的教导我收的徒弟，他们学成出来，难道不会好好的对我吗？不可能的。”

　　武锦绣一想也是，看着窗外景色宜人的园林，激动的心绪，缓慢的平复下来，她再强求下去，小神医就该枯死了。

　　回去，武锦绣就给马菁芸写了一封手书，大意是，马菁芸医术高超，这些年来，在照顾她，照顾小太子上，劳苦功高，现听说边关军情紧急，特派前去支援军营，望好好对待云云。

　　写着，就看见小太子背着手走了过来，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完。

　　武锦绣上前，还想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给搂过来，柔声开导他。却见小太子从背后拿出了，从没有离开过金銮殿书房的玉玺。

　　武锦绣吓愣了，惊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先打晕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还是呵斥他们，不要乱说话。

　　小太子却把着玉玺，不带一点迟疑，啪的一声，直接盖在刚写完的手书上，“既然是马嬷嬷一定想要去的，那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支持。”

　　说着，他转过身来，很认真的盯着武锦绣问：“母后，如果以后马嬷嬷想要回来，还能让她再进宫照顾我吗？我觉得马嬷嬷做的药膳，比御膳房炖的还要好吃。”

　　武锦绣欣慰的摸着南立仁的后脑勺，“当然可以，嬷嬷还求之不得呢。”

　　南立仁咧嘴一笑，猛的扑到武锦绣怀中，扁扁嘴，又开始掉金豆子，“为什么堂哥比我还重要？”

　　“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比母后、比嬷嬷还要重要的人。”

　　“谁啊？太博说，朕身为皇帝，不能随意表露自己的喜爱，在吃饭的时候尤为。”对人，他大概更没有任性的权利。

　　武锦绣难过的感受着手底的暖意，“太博说的对，如果真有那天，你放她出宫好吗？”不要学你父皇。

　　马菁芸出发的那一天，带走了太医院九名医女。同时，因南立仁和武锦绣都不放心她，又拨了一队禁军给她，护送她上路。

　　这位禁军头子，从还是小伙子的时候，就待在禁军队伍中了，一待就是30年。现如今头发都花白了，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很精神抖擞的一位老人。

　　马菁芸记得，这人，好像就是连亦文在禁军中的师傅！看来，焦心的不止她一个。

　　由于路程遥远，整队人马轻车从简，队内只有两辆马车坐人，但拉行李的车马，却是一架都不见。他们像一队普通的商队一般，并不引人注目，天还没亮就出城了。

　　南立仁今天草草的结束早朝后就和武锦绣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看着马嬷嬷的队伍远去，逐渐变小，心里头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武锦绣则是紧紧握住手中的，印着四叶草的铜钱。铜钱不大，因为用力，差点从掌缝间飞出。

　　整个皇宫，不，应该说整个上京，她熟悉的小伙伴一个也没了。

　　马菁芸出城后不久，和带头的禁军统领交谈了一番，直接往灵山寺的方向拐了一个弯，那里现在是太后的礼佛之地。

　　但南朝的皇家人，也许是受那位穿越女的影响，一般都比较平易近人。他们平时不管是去道观，还是寺庙祈福的时候，都不会说把整个道观和寺庙都给围起来，谁都不让进，他们还是给人家营业的。

　　但基本上只给香客在前院活动，想要闯进后院，守门的侍卫可以直接不问来意，就把来人斩于刀下。

　　所以有不少人都知道，有哪些寺庙和道观里，有宗室或者皇家的人在吃斋念佛，但就是不敢闯进去。

　　众人见前进的方向拐了一个弯，开始从往西去的主干道偏移，居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马菁芸进去之前，掏出兜内光滑的小泥塑，圆墩墩，笑盈盈的，一身红衣，更衬得有几分喜庆。她不舍的轻抚着，那家伙，他送的东西还真跟他人一样，外表都是那么的热烈。

　　也许是存放的时日不短了，马菁芸再小心，其上的殷红还是窸窸窣窣的掉不停。

　　她心下一惊，木然呆住，僵持着，缓缓放回衣襟内，不敢再用力触碰，生怕这份礼物保存不到她没有记忆的那天，生怕那人会像这泥塑一样，失去了色彩。

　　她抬眸看看眼前庄严的庙宇，定了定心，目不斜视，直接在庙门口，买一注最贵的香，非常诚心诚意的点了起来。

　　她来这个架空世界已有二三十年了，对于前世的很多记忆，就像隔着磨砂玻璃一般，看不清，也记不起。但有一个执念，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那就是找到回去的路。

　　但这一念头，好像一直都是她的妄想，她在南朝度过了上千个日夜，仍旧没有找到，不管是在道家，还是去佛家近距离的查看。她也从来没有感受到，不属于人世间的力量。

　　哪怕是那天，她有幸跟着武锦绣去祭坛处，参与皇家举办的祭祀时也一样。场面宏大，诸多礼仪又磨人，但她还是根本就没有见到所谓的神迹。

　　而她这些年跟着武锦绣在宫里，所能见到的能人异士，是距离皇权之下最近的神权，会遇上骗子的几率小之又小。

　　因为没点真本事，还敢在皇帝面前蹦跶，给他炼丹，骗他找长生药？以为是在野外救人？

　　南朝现如今看着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可它在早期，建立的部分制度还是很人性化的，比如，普通人饿死在路边，还能被人抬去驿站找大夫。

　　如果实在囊中羞涩，留下一句感谢，又或者说拍拍屁股就溜之大吉，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是如果这个人有胆子敢欺君，别说在家乡失散了几十年叔伯了。哪怕是七大姑八大姨家门前养的狗。在你确定欺君，要被诛九族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能被屠杀遗尽！

　　心态好的，可能行刑的那天，还会感慨，这么多年了，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谁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亲戚在世。这回，真就是把整个宗族都给绝种了，半点火苗都不留！连重开的可能都没了！

　　所以说，能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道士和老和尚，都是有几分盛名的，他们往往在想要行骗的时候，都会多掂量几分，看看最后能不能圆回来。

　　不能，就该想想，自己能骗到皇帝几分。

　　但现在看来，不过都是一些会耍嘴皮子的普通人而已，就跟上辈子街边摆摊算命的人一样。

　　你问什么？他都能给你说的出个一二。但脱离他摊位后想想，好像，好的和坏的都被他给说了，当然是他说什么都对了。

　　如果是问姻缘、寿命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也可以故布疑阵，不把话说死。等之后到时间了，没有按他说的发展，也可以说，是要积德云云才行。

　　反正怎么说，都是靠他一张嘴。你爱信，就觉得他说什么都对。你不信，就觉得他是一个神棍，全靠急智吃饭。

　　而她现在会来求佛？

　　马菁芸抬眼看着神态端庄，像是能洞悉世间奥秘的神佛。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脑海里也从来没有冒出过所谓的系统来跟她搭话！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力量，让她来这里的，为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也没有什么渴望的，就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也许真的是所谓的系统扯她过来走剧情的，比如什么《霸道王爷的神医娇妻》、《神医皇妃》之类的狗血剧情。做完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她...

　　可以舍弃到手的车票，只求老天给她一丝念想！

　　她愿意相信，世上有神佛。

　　她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积极行善。

　　她愿意被系统驱使！

　　她希望那个少年能平安！

　　她希望能有一个念想！

　　如果不是，就请让她在之后的日子里，像来的那天一样。两眼一张一闭，再次醒来时，就能见到熟悉的空调，冰箱，还在放着电影的投影幕布等等，在家等着。

　　一切就是一场梦，什么都没变，什么都记不起！

　　心里头愁绪万千，马菁芸很是郑重的把香给插进了巨大的香炉内，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跟着她进来的部分人见此，也略微加快了手脚，生怕要马嬷嬷等他们。

　　不过，他们多数都是祈求自己，能在这趟塞外之旅平安归来，多叨念两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