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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摇祝余 怎么总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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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师兄说的那样,贺长安对于这些事情没有丝毫代入感,他只觉着像听了一段传奇故事一样,不可思议,令人唏嘘,他想象不出自己是怎样独自一人调查这桩陈年旧案的,他仿佛仍然是那个在师门羽翼下成长的十二岁少年,老天爷终究最后站在了他的一边。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长安饿了吧,来,尝尝师父的手艺如何?”老道士须发尽白,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小馄饨,送到了贺长安面前,说道:“在联系不到你的那几年,为师就一直在想,小长安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孤苦伶仃的,有没有机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呢?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吃多少小馄饨,为师的都给你做!”
在听师哥讲述前半生时,贺长安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是有些漠然的听完了来龙去脉。但当师父献宝似的将小馄饨递到他面前时,贺长安的情绪突然崩塌了,他接过师父亲手包的小馄饨,用汤匙舀起一个圆滚滚的小馄饨送入口中,在尝到是自己最喜欢的荠菜鲜肉馅时,突然大哭起来,像是要将自己遗忘的那些年没有宣之于众的委屈与艰难,全部通过眼泪宣泄倾诉出来,他是有委屈的,他是很艰难的,但他忘记了。不过还好,懂他的人,自然懂得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师父和师兄一左一右拍着贺长安的后背:“好了,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啊,你就是主意太大,决定了的事情谁劝都不听,受了委屈了知道跑回来了,你知道我和你师兄看见你一动不动的躺在树下时,吓得魂都飞了,你这个臭小子,白眼狼….”老头说着说着又来气了,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小徒儿的肩膀,赶他去睡觉了。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贺长安在帐篷里躺下就睡着了,睡梦中的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晚,师父和师兄拦截了整整八轮暗杀。
最后一波杀手撤退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张培风用衣袖擦着剑刃上的斑斑血迹,不解的问林青枫:“师父,按理说小师弟已经大仇得报,始作俑者也已授首,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追杀者呢?难道小师弟身上还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培风,你要永远记住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安是贺氏皇族,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无法远离纷争和矛盾。而今天下群雄四起,各诸侯王爷虎视眈眈,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迟迟无人,这并不是一个好事。”经历过风雨的青枫道长收剑归鞘,看着自己出众的大徒儿,叹了口气,他的眼神望向远方的山峦和深林,说道:“培风,你要快点成长起来,这天下将乱啊…….”
师徒二人待将一切痕迹收拾完毕后,天已然大亮。当贺长安醒时,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林间鸣叫,悦耳动听,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就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这让贺长安身上充盈着一股久违的松弛感和安逸感。他抬头望向四周,发现大师兄正在用他价值千金的晴雪剑削树枝,师父正在揉面,见长安起身,忙不迭的说道:“醒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要不是说你小子有福气,专挑着饭点醒,一会儿咱们吃焖面,嘿嘿…”
“我可是许久没尝到师父的焖面了,还得是借着长安小师弟的光啊,师父你偏心!我要闹啦,哼…..”张培风的嘴一点也闲不住,一开口就破坏了他淡雅如菊的气质,就是个哑巴君子。在一阵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中,他们踏上了回归师门之路,但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
他们现在所在区域是药王谷的北面,要想回到青枫山就得往东走,而在东方,离他们最近的城池就是招摇城。招摇城依山而建,背靠招摇山,而药王谷就坐落在招摇山的山腹之中,故而招摇城中多是药王谷外出历练的弟子,传闻招摇城历代城主均是药王谷出身,老道士带着两个徒儿入招摇城也是有这个考虑在身上,他早年游历江湖时,与药王谷传人祝余有旧,而今祝余就是当代招摇城城主。
一行人进了城,门口并没有守门的护卫,贺长安还在和师兄还在感叹着城中的安稳和平,谁知刚入城他们就察觉出了异样,因招摇山中多奇珍异兽和珍奇草木,世人多入山采药驯兽,以便与药王谷求药,故招摇城应运而生。城中多贸易往来,人口众多,客栈小吃和集市摆摊数不胜数,应是一片人声鼎沸的繁荣景象。可现在正值上午,街道上竟空无一人,街边客栈商铺门可罗雀,闭门谢客,一片死寂。
“师父,情形有些不对。”张培风将长安推到身后,紧了紧自己握剑的手,剑欲出鞘。正在此时,半空中突现一声急促的哨响,紧接着从街道两旁凭空出现了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抽刀向他们袭来,张培风拔剑出鞘,一抹寒光映入眼帘,每经过一人身旁,手中之剑必饮血而归,受伤者伤口冰寒刺骨,不治必受寒气噬骨之痛,这才是十六岁便名震江湖的晴雪剑张培风。
长安安静的呆在师父身边,看着师兄为他冲锋陷阵,便也想上前帮忙,却被师父拦下了:“长安你有伤在身,近期还是不宜运功提气,避免伤上加伤,走火入魔。”青枫道长不笑时也是一派仙风道骨,持着一柄和他的白胡子一样颜色的宝剑,老神在在地说道:“就这点小喽啰如果还需你上前帮忙,你这个大师兄也别当了,尽早给晴雪剑一个解脱吧。”
“师父,招摇城这是怎么了?杀手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贺长安只恨自己忘记了前尘过往,不能为师父师兄分忧。
“长安,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作甚,徒增烦扰,见招拆招是师兄的强项~~~”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明明刚经历一场激战,却是衣衫整洁,一尘不染,忽略这周围的血迹和尸身,张培风就如春游一般闲庭信步,端的是谦谦君子一派温润如玉。
见师兄全身而退,贺长安本想上前关心一番,检查一下自己大师兄有没有受伤。刚才他在一旁观战中就看出来了,这个骚包大师兄为了全方位展示自己精湛的剑法,不惜对以取他性命为目标的杀手手下留情,只为多对战一会儿。无名楼乃当时第一暗杀组织,里面的杀手活到现在又怎能是泛泛之辈。故而有几个瞬间异常惊险,杀手的刀刃差点就要划破大师兄的手臂,又被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了。可当听见大师兄这番自信言论他又默默走开了,大师兄这么自信,自己也是杞人忧天了。
张培风毫不在意自家小师弟鄙视的眼神,潇洒收剑入鞘,他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师父说道:“师父,这招摇城暗藏杀机,祝城主如若为投敌,怕是已凶多吉少,我们是否立即入城主府打探一番?”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林青枫与祝余年少相识,自然是了解这位好友的脾气本性,那叫一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因祝余这宁折不弯的性子,闯荡江湖时他俩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怕只怕已经来不及了,老道士紧了紧手中佩剑,深吸一口气,率先提气向城主府飞去。
城主府坐落在招摇山山脚下,周围一片竹林郁郁葱葱,但可别小看这片竹林,里面的每一株青竹自成阵法,在阵法开启之后进入竹林,走错一步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也是药王谷弟子行走江湖的保命之术,悬壶济世时也要独善其身保全性命。林青枫站在竹林外,将映入眼帘的景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等到两位弟子到达时,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万幸祝余这老小子功力没有退步,竹林外这阵法还是当初我和他一起创的呢,看样子没有被人强行破坏的痕迹,你们俩待会一定跟紧我,咱们要进城主府了。”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的向竹林深处走去。
贺长安和张培风紧跟身后,贺长安拉着张培风的衣袖说道:“师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急躁的样子,他和那位祝城主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张培风带着贺长安,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师父的身法走位,用余光瞟着不省心的小师弟边走边说:“你是第一次见,我不只见过一次了,当初你不辞而别时,你以十四岁稚龄成为蓬蒿阁阁主时,你剑指当朝天子时,江湖上都传你已身死时,发现你在青枫谷一动不动时………我都见过,哦对了还有….”“好了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听你这么说,以前的我真不是个东西啊…..”贺长安听到大师兄历数自己前期做过的荒唐事时,心都揪起来了,老头和师哥当初听到这些消息,该有多么着急和心痛啊,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唉。
几个纵身一行人就穿过阵法顺利到达了城主府门外,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老道长青枫彻底放下心来,上前屈指在大门上轻敲几声,敲击声很有节奏感,应该是一种特殊暗号。在第一声敲击声响起时,门内当即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当最后一声敲击声落下时,大门猛地打开,贺长安只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如闪电般扑了出来,目标明确的直扑到了青枫道长的怀里,林青枫一时之间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潦草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还用海碗大的拳头锤着自家师父弱不禁风的胸口说道:“死老头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苦啊呜呜呜,整个招摇城的人现如今都住在我城主府里,吃我的用我的,我都要被吃穷了呜呜呜呜呜………..”
原来此人正是招摇城城主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