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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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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该从何而来?]一道颇具威严的温润男声质问道。[所谓天堂?]
[又为何而来?]紧接着是个女人,高贵,矜奢。[为世俗,为灵魂?]
[为活着而话?谬论。]另一位女士温和道。
[为万物而活。]最后是道坚定的男声。[休战,辩驳将是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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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街28号,维利尔斯小屋。
平日有些喧闹的街道在今天似乎格外安静,不远处小公园的秋千都失去了宠幸,孤零零地摇晃着。
马路上空无一人,阴云与白雾遮挡了远处的地平线。
维利尔斯先生担忧地收回视线,他盯着身后紧闭的门,口中不断念叨着耶酥。
门内,卷起两边袖子的什卡婶婶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试图搀起痛到面色发白的女人,口中喃喃安抚着:“上帝啊...我的内尔...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就好了,救护车快来了..桑德在门外等着呢..我们撑住好不好?”
“什...卡...”内尔·维利尔斯夫人抚着什卡的手艰难起了身,她下身湿润地滴着羊水,有西瓜大的肚子从内撑出几个小突起,“不行了..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内尔难受地要晕过去了,剧痛折磨着她的神经,她咬紧牙关,晕乎乎的脑子下了命令,狠声道:“让桑德进来,直接接生..”她瘫软地清墙坐着,干脆吼了一嗓子:“桑德!”门外的维利尔斯吓得一激灵,不管不顾打开门冲入,急切道:“内尔!怎么了?!”他没听见方才内尔的话,正不断瞟向窗外,期待着救护车。
“你来接生!”内尔有些崩溃地吼着,“别等什么救护车了..我要痛死了..”
桑德被说得一懵,下意识道:“我不会啊!”
什卡看不下去了,她眼尖地看见远处驰来的红蓝光灯,干脆招呼着桑德把内尔抬了下去——期间内尔一直在痛骂桑德:“你不是医生么?!”
“我是心理科的啊!!”
……………………
总之,鸡飞狗跳后,维利尔斯家的新一辈出生了。
由老维利尔斯取名阿兹克特·维利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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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维利尔斯先生十分健康顺利地长大。
或许是遗传自他的奶奶,阿兹克特的性格冷淡,不好动,平日里祖孙坐于一处所释放的低气压能叫两位维利尔斯寒颤——可祖孙二人并无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沉默地坐在三楼的书房,各占一地,安静地看书。
只是偶尔,这位小先生也会露出生动的一面——
——比如,骑马。
阿兹克特不好动是真的,喜欢马也是真的——两者抵消下,变成了他八岁的生日礼物成了一匹纯黑色的,有着长鬓毛的马驹,和一座由他奶奶买下的马场。
顺带一提,老失人-凯瑟琳,他的奶奶-也是马匹爱好者。
故而,原本居住在国王街28号的一家,每周都会去往一次马场,然后,各自欣赏儿子/老婆的英姿。
“吁。”阿兹克特轻轻扯了下缰绳,取名“Aki(丹)”的马儿顺从地停下步伐,凯矮琳在一边与她的“风”正玩着,瞧见孙子下马,牵着白马走来,谈声道:“Aki累了?”这是指阿兹克特,因为马的名字也正是他的小名。
“没有。”阿兹克特回答道,“是Aki累了,她在抗议。”
“哦...”凯瑟琳也不知道自己的孙子什么时候开始听见马说这些话的,但小孩子,说什么似乎也正常。”她抗议什么?”
“我能骑她,她也为什么不能骑我。”阿兹克特平静道,他身侧的Aki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说:“你是大姑娘了,我会被压死的。”她以为我说她胖。”
凯瑟琳忍俊不禁:“对女孩子可得绅士一些。”她以为是些玩笑话。阿兹克特点点头,表示受教。
然后,凯瑟琳看见孙孙捧住Aki的脸,用颊侧贴了贴,低声说了什么。
Aki本来甩着尾巴,一副悠哉姿态,此刻却僵得一动不动,不等阿兹克特说完,气哼哼地跑了。
凯瑟琳不免好奇:“你说什么了?丹。”
阿兹克特平静道:“我说:‘身为父亲,我会督促你减重的’。”
凯瑟琳愣了几秒,噗哧一笑。
阿兹克特与奶奶聊了一会,又与“风”玩了半天,才在“风”敦促的目光中告别凯瑟琳,越过半个马场,找到了Aki。
“Aki。”他离了有一段距离,轻声唤道。
躲在角落的高头大马闷闷不乐地甩了甩尾巴,调转了身体,用屁股对着他。
阿兹克特便挪近一步,缓和声音安抚着。
“回头看看我。”阿兹克特瞧见Aki的耳朵抖动着,明摆着装聋做哑。
阿兹克特沉默几息,迟疑着:“Aki,你生气了么。”
Aki觉得他在说废话。
Aki用“吁吁”的马鸣声抱怨。
不成规律的嘶鸣,常人不会去探究马的思想,但阿兹克特不一样——他似乎生来就听得懂各色的动物语言,包括但不限于马匹,鸟类,啮齿类动物等等。
而此刻,Aki的声音在他听来如15、6岁的清越少女:“傻爸爸,笨爸爸,蠢爸爸。”小母马絮絮叨叨地蛐蛐他。
“……”阿兹克特叹息一声,踱步又近,抚了抚Aki的鬃毛。
像小瀑布一般倾泄着璀璨银光,灰白的长鬃于光下分外耀眼,随着马匹呼吸而颤动着生机。
他很喜欢Aki的鬃毛,Aki也喜欢阿兹克特的抚摸,毕竟——
阿兹克特捻起几缕鬃毛,在地上捡起一朵幸存的白花,指节微动。
“爸爸要变魔术了么!”Aki瞥见他的动作,兴奋道,“我想要像凯瑟琳那样的大辫子!”
阿兹克特对她的要求不置可否,他举起那朵白花,清澈透蓝的眸子盯着花茎,紧接着花茎颤抖着抽条,茎杆向两侧飞快的爬生起花苞,花苞又很快绽开,在阿兹克特无声的指引下,攀缠起Aki的鬃毛,利索的扎起了繁复的造型。
漂亮的花儿缀在Aki银亮的发丝之间,绿茎隐约,平白添上几分生气,浑黑的皮毛对在鬓发下,无不精致,是匹漂亮得不得了的小马。
像所有爱漂亮的女孩一样,Aki兴奋地原地蹦跳几下,全然忘记原先控诉的话,打了声招呼便迅速跑远,大抵是去寻人炫耀。
也像所有溺爱孩子的父亲,幼小的男孩仍旧冷着脸,捻了捻指腹,但眸中全是温情。
他目送Aki跑运,随后摸清AKi应当是消了气,一头扑在漂亮辫子上,便也挪动步子,向马场中的木屋走去。
天空自早晨便雾蒙蒙的,阿兹克特不急不慌地踱步,眯着眸思考起问题。
[如何告诉内尔他们……他可能跟凯尔特人那样,会魔法呢?]
听起来似乎很像一位小男孩的幻想。
但……万事皆有可能,不是么?
自记事起——也就是“出生”开始,阿兹克特便能感受到模糊的蔚蓝——他猜想,这可能是魔力一类的。
他在温暖的母腹中能借助这些蔚蓝隐约感受外界的事物:他能用“眼”看见母亲的心跳——红色中渗着蓝的血液由心脏泵至他体内,最后汇聚成比母亲更盛的蓝——他通过血液中的蓝,借母亲的眼看清了外界的一切:高楼、汽车、卧房、父亲、祖父、祖母。
他旁观一般,淡睨着出生时的闹剧,也很给面子地在滑出子宫后大哭——鉴于母亲看过的视频告诉他,医生打迫使小孩呼吸的手法不算美妙——最后出生,得到了一个名字。
“名字”
他反复咀嚼这个词江,似乎从那时起,他才脱离了“他”的认识,有了家,有了Aki,才有了真实的,活着的感觉,不过...
阿兹克特抬起手,蓝眸中的手臂有些纤细,白皙而覆盖着薄肌,他屈指抓了抓空气。
这是旁人眼里看见的表皮。
阿兹克特冷冷看着自己散发着蔚蓝的血液,它们顺着血管流淌,旺盛而鲜活,足够独特,在十一年岁月里愈发积累浓厚,近乎知更鸟蛋壳一般的璀璨。
但真正割开肤肉,淌露于空气中的也不过是殷红一片。
他只在祖母与母亲身上再看过这种蓝,但他们听不懂Aki说话。
他看过的书本中没有一本解释这种蓝,但他知道一定还有人拥有它。
阿兹光特也知道,除了他,除了AKi,没有人会知道他的世界——他并不且色盲或者别的什么——是一片黑与红纠缠的,交织的,颜色近乎贫瘠的孤独。
但他并不为此彷徨。
等到阿兹克特到家,无空已是黑墨色的,令人窒思的压抑了。
维利尔斯们都坐在客厅看电视——画面上是一片棕色的老鼠,身后缀着一只灰色的猫,他们在追逐——阿兹克特换好鞋,先是不放心地顺着长廊去了趟马厩(由凯瑟琳与阿兹克特清理)。
Aki与风正好好地待左里边,Aki睡得香甜,躺得四仰八叉,而风看见了阿兹克特,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给她的辫子,很好看。”
阿兹克特颔首道:“她回来又疯玩了一通么?”
风是匹洁白的母马,温柔的对待她的主人、以及主人家人们,故而,刚被Aki烦了一通的马儿只是带着笑意道:“只是多吃了五根冰棍罢了。”
Aki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嗯。”阿兹克特点了点头,决定扣除Aki明天的水果冰沙。
风笑得更温柔了,它别开眼算作赶客,卧在Aki身侧,守着这位傻姑娘睡下了。
阿兹克特识趣地踱离,不忘给她们的食槽舔上草料,顺带利用蔚蓝的“小便利”去清除地板上的污渍。
处理罢这一切,阿兹克特这才有精神去向家人们打招呼,而他的家人们则对此见怪不怪了。
凯瑟琳靠着她的丈夫看书。看见孙子过来,利索地将安德烈踹下沙发,将丈夫的位置腾出来,冲孙子昂了昂下巴。
阿兹克特无视了爷爷幽怨的眼神,坐到奶奶身边。
“AKi的发型很好看。”凯瑟琳从一旁取过一本书,递给阿兹克特。
阿兹克特周身像冒出了无形的小花,熟悉家人的安德烈看出孙儿的愉快,不由咧唇笑道:“回来后疯了好一阵,现在是睡了吧?”或许是他习惯了妻子同意痴迷于马匹,安德烈总会将她们当做女儿一般看待。
“是。”阿兹克特翻开手上的书——《鬓毛护理与马蹄修剪》——一边看一回应着。“但多吃了五根冰棍。”他不赞同地盯着了坐在一旁的桑德,“爸爸太惯着Aki了。”
桑德正倚靠着沙发读报,闻言为自己申冤:“不是我开的冰箱。”
阿兹克特表示不信。
桑德:“真不是我啊!信任信任你爸嘛!”他将报纸放下,试图为自己正名。
阿兹克特沉默:“上次Aki拉肚子也是你...”
“上上次牙疼....”
“上上上次体重超标...”
桑德:“.....别说了,我错了。”他抓了抓头发。
凯瑟琳与安德烈笑出了声。
远在厨房的内尔听见些支言片语:“什么?桑德你喂Aki巧克力被发现了?”她从厨房探出脑袋,漂亮的蔚蓝眸子无辜地眨巴几下,似乎丝毫不知火上浇油的威力。
阿兹克特盯着桑德的眼神愈发不善。
桑德缓缓用报纸掩住面孔,发出一声呻吟。
内尔沉默几秒,忍着笑转移了话题:“对不起亲爱的,Aki,能来帮我端一下蛋糕么?送去给小姑娘的。”
她指了指身后,阿兹克特看见了茶台上的胡萝卜蛋糕,欣然应下,在经过桑德身边的时候停顿半晌,小大人似的叹息一声,挪步走远。
安德烈看着这一幕,哧地笑了一声。
凯矮琳也叹了一声,将安德烈扯坐在身边,曲指弹了弹丈夫的额头——得到丈夫亲昵地回蹭掌心,桑德牙酸地在一边挤眉弄眼,起身去寻找忙碌的内尔。
空气中弥漫着使犬科动物噎着的腻歪。
阿兹克特端着蛋糕又进了马房,回眸观察了一番身后,父母正吵闹地搬着一个箱子,祖父母在看书,无人在意这里。
他迟疑几息,又施展了一次魔力。
他抬指,稍微点动几下。
熟睡的马儿身边缓缓掉落着砂糖做成的雪花。
冰凉的触觉唤醒了Aki,她抽了抽鼻子,迷茫地看向阿兹克特。
阿兹克特将蛋糕推了过去——上面撒满了雪花,底下是苜宿草,萝卜片——Aki茫然地嗅了嗅,听见阿兹克特温声道:“今天破例,允许你的甜食超标。生日快乐,Aki。”
8月1号,他们的生日。
他的家人们知道他不需要蛋糕,所以为Aki准备了一份。
Aki轻轻叫了一声,“生日快乐,爸爸。”她用头颅蹭了踏阿兹克特的手。
屋外骤然响起哗哗的雨声,像卸下什么担子,放松地冲刷地面。
屋内燃起炉火,于烧烤的香气中闹起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