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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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五载冬，碎雪叩响檐角铜铃。
“叮——”
褪了色的晴天娃娃在寒风中晃着衣袖，细雪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观海殿，落在帝王垂落的墨发间。历沧尘支着额角望向窗外，玄色龙纹广袖下，五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五年光景将羊脂玉养出温润的蜜色，螭龙纹路凹陷处泛着幽幽的光——这是云漱翎殒身那日给他唯一留下的与他成对物件，即便那另一块玉佩早已损坏……那块螭龙玉佩上凝着历沧尘经年的体温。
“尊上。”
许舜兮跪在墨玉阶下，玄甲与地面相叩的声响惊碎了满室死寂。他正巧瞥见玉佩穗子扫过奏折上的朱砂印。北境十三州加急战报的漆封还凝着冰晶，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
“搁着。”帝王声线似檐角垂落的冰棱，“北境十三州的请罪折子，倒比西羌铁骑来得快。”历沧尘嗤笑一声，广袖扫落案上茶盏。羊脂玉杯撞在蟠龙柱上迸裂，飞溅的瓷片在许舜兮颈侧划出血线，“告诉他们，若三日内夺不回苍梧关，本尊便用他们妻儿的头骨砌观星台。”但他的语气却在触及玉佩时陡然化开三分，“退下吧。”
“是。”
殿门开合的吱呀声惊醒了梁上栖息的寒鸦。历沧尘将玉佩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玉质，能望见窗外那株新栽的朱砂梅。去岁从琅嬛秘境移来时不慎折了主枝，如今却在雪夜里绽出点点红蕊，像极了师尊发间那抹总也系不牢的绛纱发带。
“师尊......”指腹抚过玉佩边缘的刻痕，那是云漱翎亲手雕的避邪纹，“今年的梅，开得比那些年我的生辰时还要好些。要是师尊你还在，肯定会特别欢喜吧。”
鹤嘴炉中伽南香燃至第二转，青烟在《北境布防图》上织就薄纱。历沧尘望着自己映在白玉砖上的影子，玄色龙袍裹着的身形比五年前更显孤峭。案头安神香缠着发沉的睫毛，他终是抵不住三日未眠的倦意，枕着玉佩沉入黑甜乡。
“师弟！”
落梅簌簌扫过面颊的触感太过真实，历沧尘猛然睁眼。玄铁剑柄在掌心沁出寒意，这是十二岁那年师尊赠的秋水剑。月光正顺着剑脊流淌，映出云纹暗刻的“疏尘”二字——当年师尊握着他的手，在铸剑炉前一笔一画刻下这对剑铭时，飞溅的火星曾燎焦过他半幅衣袖。可这剑也在他魔血复苏获得“斩妄”魔刀后，亲手折断。
“再睡下去，师尊怕是要罚你去扫剑冢了！”推搡他的少年生着双圆溜溜的杏眼，正是早殁于仙魔大战的同门大师兄沈雁昭。沈雁昭拽着他袖口疾走，鹅卵石小径的寒气透过缎面靴底。来到后山的刹那，梅香混着水雾扑面，惊落了历沧尘睫上凝着的霜——是洗剑池。
洗剑池畔，白衣人执卷倚在青石旁。未束的墨发垂落水面，随着涟漪起浮缠绕，恰似宣纸上晕开的墨痕。听到脚步声，云漱翎抬眸望来，惊破满池寒潭。这时恰好几点落梅拂过了他蹙起的眉间：“迟了半刻。”清冷声线惊起池中涟漪，霜色指尖轻点石上剑谱，“昨夜教你的招式，可还记得？”
历沧尘怔立池畔。五年间描摹过千万次的容颜近在咫尺，比记忆里更鲜活：被水汽洇湿的袖口，松脱的襟前盘扣，甚至翻书时小指微翘的弧度——都是他在无数个长夜里反复咀嚼的细节。
他忽觉池面倒影有异。水中映出的分明是少年身量，玄色劲装勾勒出单薄肩背，正是拜入师门第十年的模样，那时的他十五岁。
“上清剑诀第三式。”霜色指尖轻点石上剑谱，池水忽凝成透明剑形，“演示。”
身体比思绪更先反应。历沧尘本能地挽出剑花，却在剑气将成的瞬间僵住——这招"雪落无痕"的起手式，正是当年师尊握着他的手，在满月夜一遍遍纠正过的。水剑在掌心轻颤，倒映出云漱翎颈侧淡粉小痣，那处他曾在醉酒后偷偷亲吻过的肌肤。“师尊……”历沧尘低声喃喃，喉头是化不开的涩意。
云漱翎微微蹙眉：“心绪不宁，如何握剑？”白玉似的指尖凌空一点，池中刚才还看着正常的水，现在忽然变的像千钧重铁炼成的剑，“快，用上清剑诀第三式，与我对招”
“当啷！”
历沧尘的“疏尘”被云漱翎击落，坠地迸碎，惊飞池畔栖息的青鸟。他踉跄着跪倒在青石旁，额头重重磕在剑谱上。血珠顺着《上清剑诀》的"清"字蜿蜒而下，将"氵"染成刺目的红。这力道像是想把这积攒了五年浓烈的悔意全都表现出来，让眼前人知道，然后…原谅他。
“是弟子学不知勤，请师尊……责罚。”他盯着石缝里蜷缩的枯叶，喉头哽着化不开的涩意。多奢侈，这个会因他练剑分神罚抄书卷的师尊，这个还会用剑柄轻敲他手背的师尊，这个......尚未知晓他那些悖伦妄念的师尊。
云漱翎叹了口气，撤了咒法，合上剑谱，拉起他，温凉的指尖忽地覆上伤处，带着忍冬藤的涩香。“莫动。”云漱翎的声音近在耳畔，莹蓝灵光自他掌心泛起，如月华流淌过伤口。历沧尘屏住呼吸，视线所及是师尊垂落的发丝——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恰能让他的额头抵上那人肩头，像幼时练剑跌倒后被扶起时一样。忽然间云漱翎伸手拂去他肩头落梅：“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
不是训斥，倒像叹息的语调。历沧尘看着那截白玉似的手腕从眼前掠过，发带末梢扫过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远处松涛涌起细浪，惊飞了啄食浆果的山雀。松鼠抱着松果从枝头跃过，抖落的雪粒簌簌跌进山涧，是记忆里最鲜活的世间。
“师尊......”他鬼使神差地抓住那片将离的衣袖，布料下透出的体温烫得掌心发疼，“弟子能不能......”
求您别走。
求您别在一年后的雨夜推开我。
求您别让我一个人守着没有您的江山。
未尽的话语凝在舌尖。风卷着雪片灌入衣领，远处传来鸟群们的嬉闹声。云漱翎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青玉剑穗：“给你的剑穗。”
历沧尘瞳孔微颤。这正是后来系在魔刀“斩妄”上那枚，是后来灭宗门时当着师尊的面亲手毁掉的那枚，亦是后来他跪在暴雨和一片狼藉中小心翼翼的拾起残缺碎片后，修好的还算完好的遗物。此刻剑穗绀青丝线泛着新缎的光泽。
“握紧你的“疏尘”剑。”云漱翎将剑穗系在他剑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脉搏，“剑道如人，最忌犹疑。”
“握剑的手要稳。”玉似的指尖轻点他突起的腕骨，“心却要软。”
暮色浸透洗剑池时，沈雁昭提着琉璃灯来寻人。只见洗剑池畔梅影婆娑。他们的师尊正执笔批改剑谱，素来冷若冰霜的眉眼被暖黄烛光浸得温软，而小师弟伏在石案上看着师尊，石案上的“疏尘”剑斜倚着青玉镇纸，剑柄垂落的绀青剑穗与师尊散落的发带纠缠在风里，恍若山月偷偷系下的同心结。———不怎么华丽的分界线———
小剧场：（OOC警告）
刚见到师尊的历沧尘……
历沧尘：师尊～师尊～～师尊～（伏在石案上看着师尊改他写的剑谱）
云漱翎：嗯…嗯…嗯…我在…（一边改剑谱一边哄徒弟）
历沧尘：师尊～要抱抱～
云漱翎：你多大了？还要抱抱？拿着你这狗屁不通的剑谱滚回去练习！
历沧尘内心os：呜呜呜……（狗狗伤心脸jpg.)被师尊骂了，好伤心……(狗狗伤心脸jpg.)不过，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美(花痴脸jpg.)
云漱翎：……（看着今天一脸用星星眼看着他的徒弟顿感无奈）（无奈jpg.）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