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之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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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梦里，无数骨手紧紧抓着月见里芽的腿，往下看，脚下不知何时变成望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要堕入深渊的那一刻，月见里芽猛的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还没缓过神又被面前巨大的红色鬼面吓了一大跳。
“哇啊！”
忍不住往后退去，这才看清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一个带着红色鬼面的男人。
男人在看着他，月见里芽有些害怕的缩着肩头：“那个……”
“你的家人都被鬼杀了。”男人忽然开口说道，嗓音沧桑。
月见里芽一愣，昏迷前的记忆涌上来，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再次崩溃，灰白的眸子蒙上水色，凝在睫根欲落。
男人顿了顿，声音沉沉的说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月见里芽捏紧染血的袖口，眼泪因为男人这句话而停住，微微疑惑：“不…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如果我再来早一点，或许你的家人都会死亡了。”
男人的解释干脆利落，面具下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悲伤的少年，心底叹气，看起来才十几岁啊，如此年幼。
他抬手温柔的擦去少年人眼角的泪，指腹的茧磨得月见里芽皮肤轻轻发痛，可男人的动作又让他忍不住想要哭。
“昨晚袭击你家人的生物，叫食人鬼。”男人低头，“它们通常在夜晚活动，会闯进人的家里杀掉主人，啃食他们的肉。”
“你很幸运的活了下来，真的太好了。”
“不…才不是……”月见里芽哀哀地哭诉，雪白的发丝贴上脸颊，却显得他更加苍白，惹人生怜，“我是因为家人才活下来的，我这样懦弱无能的人，根本不值得……”
话未完，少年捂住脸，长长的发丝垂落，挡住面容，一颗颗眼泪从指缝中溢出，颤抖的身躯纤细，连露出的手臂都是雪白而又脆弱的。
显然这孩子的就像是握不住长刀的样子。
“不。”男人肯定的声音响起，温暖的手掌盖在少年头顶，“你的家人保护你的时候，他们肯定从未后悔过，你是他们的孩子。”
说着，男人向他伸出手，“我叫相川佐佐木，是一个培育师，你想为家人报仇吗？”
递过来的手掌很粗糙，无数细小的伤疤和茧子都表明男人曾经的艰辛，月见里芽在愣了片刻后，轻轻搭上他的手。
少年掀起薄白泛红的眼皮，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我这样无用的人，也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相川佐佐木毫不犹豫的握紧他的手。
掌心的手是细腻柔软的，无茧无疤，说明少年在家中是受到宠爱的幼子，至少没干过什么重活。
相川佐佐木的眼睛扫过宅子里残忍血腥的场面，眉头紧皱，又一个美满的家庭被恶鬼毁坏了。
望着少年水润润的眼睛，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与坚定：“不要再说什么自我诋毁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培育成合格的鬼杀队士。”
月见里芽没见过相川佐佐木的样貌，仍然能感觉到男人是个温柔可靠的人，他实在太爱哭了，水做的人般眼泪无尽，颤抖道，“相川先生，请帮帮我。”
失去归巢的幼鸟很幸运的遇到收养它的人。
通过相川佐佐木帮助，月见里芽埋葬了父母与兄长，就在庭院内的大树下，三座坟墓紧紧挨着。
在和父母兄长告别后，他踏上了和鬼杀队培育师相川佐佐木的修行之路。
相川师父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吃人的恶鬼，这些恶鬼则是由鬼之始祖的鬼舞辻无惨转化来的。有了鬼吃人，自然也会有杀鬼的人，鬼杀队就是这样的存在。
加入鬼杀队的，大多数都是和月见里芽一样的人。
变成鬼后失去属于人类时的记忆，连自己的家人都会被吃掉。
“将天下恶鬼斩尽，这是鬼杀队的存在的意义。”相川师父这样和他说。
回相川佐佐木居住地方的路上，两人遭遇过一次鬼的袭击。
那是一只全身长满嘴巴的鬼，相川师父告诉他，这样没有什么神智的鬼，是普通队员就能斩杀的，说完，锋利的刀刃就削掉了鬼的脑袋。
相川师父还告诉他，他手里的刀叫做日轮刀，鬼怕阳光，锻造刀刃的矿石原料正好就吸收了阳光，这样的刀斩下头颅，才能彻底杀死鬼。
月见里芽胆怯的躲在相川佐佐木身后，手掌紧攥着老师的衣角，眼睛不由落到还没完全消散的鬼身上。
吃人的恶鬼……就是这样的怪物杀了他的家人。
没有神智吗……？
渐渐消散的鬼全身嘴巴都在蠕动，似乎在无声说着什么，明明没有声音，可月见里芽就是知道鬼在说什么。
“妈妈……？”他不禁念出声。
这只鬼在叫着妈妈？
相川佐佐木低头：“里芽，怎么了？”
是错觉吗，月见里芽摇摇头：“不，没有什么事情。”
跨过鬼的身体，月见里芽继续跟随着师父前行。
走了不远，他忍不住回头，那只鬼只剩头颅还顽强的没有彻底消失，蠕动的嘴唇依旧在呼唤着“妈妈”二字。
蓦然地，月见里芽红了眼眶，心脏涌动着巨大的悲伤和哀痛，为那只鬼。
他清楚的看见了，满身是嘴的恶鬼曾经是一个眉眼秀丽的女孩，花子，还有慈爱的母亲哼着歌，轻声拍着女孩的背。
花子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啊。
月见里芽垂下脑袋，眼泪汪汪将袖口洇开大片深色，相川佐佐木不知道小徒弟怎么突然间哭了，有些无助的拍拍他的头。
“里芽，到底怎么了？”
少年吸着气，白色的睫毛湿湿黏成几簇，柔软的嗓音沙哑：“鬼咬了花子，花子吃了妈妈，明明花子最爱妈妈，不记得了，花子忘记了妈妈是谁……”
他说出不明就里的一串话。
“花子是谁？”相川佐佐木弯下腰，掏出怀里的手帕替他擦泪，很有耐心的问道，“里芽，可以告诉我，花子是谁吗？”
月见里芽指着刚才鬼消散的地方，雪白的人只有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实在可怜。
“相川师父，花子变成了鬼，死去会下地狱吗？”
相川佐佐木一愣，反应过来，刚才那只鬼是叫花子？里芽又是怎么知道？
“如果她吃了很多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是为了赎罪。里芽，可以告诉师父，你怎么知道她叫花子的吗？”他摸摸了少年白雪般的发丝。
“我看见了。”月见里芽吸了吸鼻子，漂亮的眉眼蒙上哀色，忧郁着，“我看见了花子人类时的样子，还有花子的妈妈在唱歌。”
相川佐佐木彻底愣住了，直到月见里芽把他喊回神。
能看见鬼生前的模样，真是神奇到令人吃惊天赋，他牵住小徒弟的手掌，边走边想。
余光仍落在少年身上，宛若雪女的模样，容貌艳丽，却因气质显得柔和温顺，行为很有礼貌，就是有些过于爱哭和胆小。
也为曾经身为人类的鬼悲伤哭泣，总的来说是个品行教养都很不错的孩子。
＊＊＊
相川佐佐木居住的地方，是一处幽静无人烟的湖泊边上，平静的湖面绿油油，让人看不见底。
当晚，相川佐佐木找出了以前的衣服羽织给月见里芽换上。
少年实在过于纤瘦，比起同龄人都要矮小一圈。过于长的袖口折叠，再用针线缝起，其他宽大的地方在相川师父灵巧的针线活下，修修补补总算是合身了。
相川师父还煮了热腾腾的味增汤，一碗下去肚子暖乎乎的，月见里芽难得心情好了些。
昏暗的烛火下，相川佐佐木将被子给小徒弟仔细盖好，即便是在睡梦中，少年尚还稚嫩的眉眼紧蹙。
他叹了口气，从这些路上的日子，他完全的了解月见里芽是个怎样的孩子，胆子很小，温顺感性，说话简直像猫崽，细小的、脆弱的。
还有一点，很黏人，大部分时间都要牵着他的衣角，不敢一个人待太长时间，否则就会眼泪汪汪的哭红鼻头。
思及日后的训练，相川佐佐木久违的犯难，里芽这孩子，很难成为合格的鬼杀队士啊。
然而，接下来的训练让相川佐佐木出乎意料的惊讶。
或许性格敏感原因，月见里芽对于呼吸法的领悟简直比肩天才，训练也很自主刻苦，根本不用相川佐佐木操心。
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能融会贯通的使用出呼吸法了。只是有一点，月见里芽的力气比普通男性要小很多。
关于这一点，相川佐佐木也很为难，不管他如何锻炼月见里芽的力气，都不见起色。
有一次还被石头埋在底下出不来，等他去把石头都搬开时，压在一块石头底下的月见里芽脸都哭花了。
灰尘混着眼泪粘在脸上，因为被压住喘不上气，脸颊通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相川师父…救救我……”相川佐佐木本就性子温和，听见小徒弟软软的呼救声，就算石头一样的心肠也化成水。
此后，他觉得换个思路，既然锻炼不行，那就在刀上做文章。
月见里芽力气偏小，他就把刀面设计的更细一点，刃尖偏薄，这样就弥补了力气小的缺点。
半年后。
“雪之呼吸.一之型.百百霜结。”伴随着灵巧的步伐，冰霜从月见里芽踩过的地方蔓延，很快就顺着挥刀的方向冻结住兔子，兔子的动作变得缓慢。
紧接着，月见里芽熟练的转换招式，“雪之呼吸.二之型.梅寒不逢春。”
在他身旁飘舞的雪花宛若雪白梅瓣，一挥一舞刀间，梅瓣似箭出弦，化作片片锋刃扎进兔子的身体里。
收式，长刀入鞘，月见里芽跑过去捡起死掉的兔子，红洇洇的唇珠抿着，转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相川佐佐木喊道：“相川老师，今天可以吃烤兔吗？”
带着红色鬼面的男人点点头，走过去毫不吝啬的夸赞：“里芽又进步了，看来半个月后的鬼杀队选拔你可以去参加了。”
月见里芽耷下眼，白睫轻颤，他依然不是很自信：“我真的可以通过选拔吗？”
一只温暖的手掌拍在他肩上，相川师父沧桑的嗓音温厚沉稳：“我教给你的不是都学会了吗。里芽，你要相信自己。”
“你是一个很有天赋，很刻苦的孩子。”
“相川师父……”月见里芽感动的眼泪汪汪。
相川佐佐木似无奈的叹气，宠溺的替小徒弟擦去眼泪：“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少年害羞的红了脸颊，仰着头让师父给自己擦泪，或许是当初家的变故，月见里芽本就温顺的性格变得更加敏感，情绪一波动就容易掉眼泪。
偏偏他生的艳丽，训练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连晒黑都没有，这一点连相川佐佐木都觉得很奇怪。
雪白的发，雪白的眉睫，雪白的皮肤，整个人就像是软雪捏成的，阳光下看起来漂亮到发光。
眼眶鼻子一红，雪白的肤色衬托下就更加明显，柔弱又破碎。
月见里芽闷闷的直白道：“因为不想离开相川师父。”
相川师父是他唯一的家人，如果他一个人离开的话，会寂寞，会害怕。
小徒弟太黏人也是种甜蜜的烦恼呢，相川佐佐木既开心又苦恼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之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