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的过去和他们的初遇（上） 他的过去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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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喻礼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小学一年级的美术课上。
那天老师在课上让大家用橡皮泥捏出在自己生活中“付出最多的人”，当然，就是自己的家人。
同桌捏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得意洋洋的晃着：“这是我爸，他能修好所有的东西！”
前桌不甘示弱，举起一个系围裙的女人：“这是我妈，她会在厨房里变魔术，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陈喻礼，这是谁啊？”同桌好奇地凑过来，一头雾水地指着一个非常模糊，没有五官的大致轮廓。
“……我妈。”他低声道。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谁。记忆中，母亲的脸总像隔着一层雾一一更像是一层磨砂玻璃。不是模糊，也不是朦胧。能看清整体大概的轮廓，却总也不能抓住具体的细节。总是看不清楚，甚至于不知道这张脸上有没有痣，有没有皱纹，头上有没有白发。手上有没有冻疮。
她总是很忙，忙到脚不沾地。忙得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总是无声无息。她总是在伏案画图，要不就是在阳台打电话一一那样信号会好一点。在收拾行李箱，整理东西，留给陈喻礼的永远只有一个伏案的背影，或是出门前的那句：“妈妈出门了，照顾好自己。”
父亲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在他五岁时父亲被一个天文观测队征召，再也没回来一一此后回来的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母亲是这么说的，语气平静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陈喻礼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假象。真实情况是，在某一次深夜，记得好像是母亲生日，大概是凌晨两点多，他在思考一道数学难题，突然有思路，所以睡得很晚。他起夜时隐约听见书房有呜咽声，悄悄推开门，只见母亲正对着父亲的旧照片发呆，脸上两道泪痕。桌上的咖啡早已冷成深褐色。老式的钟摆还在响，“哒，哒”声响个不停。
一开始小小的他还并未能理解，总是在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母亲总是在那时欲言又止。
大概是宁愿自己悲痛欲绝也不想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回忆。
他们家住在老城区，一幢小房子里。一共三层。面积不大，但胜在开发商承诺带楼顶。一楼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唯一的“全家福”，照片上，左边是父亲在雪山的单人照，细看眼角有些发红，右边是母亲抱着年幼的他。中间是一片模糊的森林，很生硬的过渡，是母亲用电脑生成的。陈喻礼知道那是假的，就像“爸爸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是母亲编的善意的谎言一样。
母亲是工程师，终日与钢筋混凝土打交道。总在与时间博弈，总是只能让人瞥见一个匆匆的背影。不是在赶图，就是在出差。从墙上被张贴的表彰来看，母亲确实是个行业内首屈一指和极其优秀的好手。但这也让她忙的脚不沾地，来去如风。
这让陈喻礼七岁学会用微波炉热饭，十岁学会炒菜做饭。第一次换电灯泡时是在十二岁。广东台风暴雨多，在某一次的台风中，楼顶的挡水条被风刮掉，排水口不巧又被树叶堵住，积蓄的雨水就像泄洪一样，“哗哗啦啦”地向下流。风停的时候还在下雨，他顶着暴雨，用玻璃胶和电工胶水补了两个小时。母亲从邻省回来时只是看了几眼，道：“补的不错，下次记得贴美纹纸。”初中三年的家长会，全是他自己给自己签的到。
陈喻礼的成长就像一栋没人管理的自建房，没有人规划图纸，全靠自己摸索着垒砖砌瓦，偶尔塌了一角，就默默推掉重建或重砌。
他不爱说话，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不是他刻意孤僻，是真觉得没必要。课间同学们凑在一起聊漫画，玩游戏和聊电视剧时，他在解数学或物理竞赛题。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坐在看台上看云，看云朵在湛蓝的天空里游弋，看在天空里肆意妄为和随心所欲的鸟儿，看在池塘里悠然自得的鱼儿嬉戏，看云影在跑道上移动的速度，在心里换算成风速。他的课本永远包着最朴素的牛皮纸，笔迹写得像印刷体，是标准的行楷。草稿纸上除了公式和计算，偶尔会出现奇怪的涂鸦，比如画天空，给里面的云朵画上受力分析图，画秋日落晖，给里面的金黄色的落叶标上加速度。
他虽然“孤僻”，但心地挺善良。初中的时候在某次课间，偶然听到同学们说，校外有只落单的小猫，刚出生一个月，被人弃养了。他二话不说，放学后默默地抱走领养了。宠物店员工看到一个学生抱着只小猫过来，不免多说了几句。
“这猫这么小？之前没喂养过吗？”
“在校外捡的。”
“小同学，你还挺有爱心的。”
“还好。”
可能是睹猫思人吧，他觉得这只猫和它挺像的。虽然他没有被弃养，但那种猫和人身上自带的孤独感，很像。
于是乎，他的家里出现了第一只小猫，取名“小陈同学”。
他的妈妈回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叮嘱他要好好养，并且买了些猫爬架和猫窝之类的用品。
养了小猫之后，似乎让他整个人变了一些，他的气场似乎没有那么冷了。他一点点开始交际，还认识了一个朋友一一同样是学霸的顾明轩。
高中开学那年盛夏，骄阳把空气烤得发烫，陈喻礼背着一个被洗得发白的灰色书包，缓缓踏进Z市第一中学的教室。去年高考全省前50，有好几个名列前茅的考生出自这所靠近大海，在粤西的高中。选这所高中是他的意愿，也是他妈妈的意愿。
他选了倒数第二排左边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天然的屏障，左边是墙，右边除了同桌，就是过道。前面差不多是全班同学的后脑勺。既能看清黑板，又能随时望向窗外。他刚刚领完课本写名字，胳膊肘就碰到了一个东西。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的过去和他们的初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