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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忒休斯之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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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况紧急,宁知芜懒得跟她计较,又让她交待了宅中人员信息以及持有哪些武器,最终确定了陆见卿的位置,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
至于万盛海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宁知芜没有继续关注,当时的她只想尽快救出陆见卿。
陆见卿听到这里,忍不住猛拍被子,“乔归夷是狗吗?拿了你的钱反倒说不欠我了,她还真有脸跟你有商有量的谈生意!气死我了!”
“难道你不给钱她就不画地图了?你也真是的,有钱也不是这样糟蹋的啊。”
“事急从权,救你才是我的目的。”宁知芜拉住陆见卿的手不许她用力。
“要再让我碰见她,指定给她两拳。什么姐妹,都是塑料做的。”陆见卿气得眼冒金星。
“她现在在京都,你要见她么?我叫人把她抓过来。”宁知芜语气淡淡。
“你跟踪她?”陆见卿惊讶。
“嗯。”宁知芜理所当然,“跟两年,她不再惹事就放过她。”
陆见卿自下而上看了看宁知芜。
不愧是宁老板,真霸道。
“也没那么生气啦。”陆见卿叹了口气,“她其实挺不容易,况且诓我不是她自愿。虽然这么说很假,但是我能理解她。”
宁知芜不满意地抿了抿唇,刚要说什么,又被陆见卿的话逗得展颜。
“可是一百万,就这么干干脆脆地给她,我实在气不过啊!!”
“贪财鬼。”宁知芜无奈地骂她。
“算了。”陆见卿自己哄自己,就当一百万买了她这条命,“万盛海呢?还有……万淮州怎么样了?”
“万盛海数罪并罚,应是死刑无疑。至于万淮州,他不是早就死了么?”宁知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见卿的表情。
“确定死了?死得透透的?”陆见卿不确定当时的散魂是否成功,那时的她意识模糊,嘴里念的咒词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脑海里。
她想,或许那个时候,陆观南的意识短暂的附着在她身上也未可知。
“自然。他的身体已经腐烂,当天就送去火化了。”
“万盛海没说什么?”陆见卿觉得奇怪,万盛海筹谋这么久,难道心甘情愿接受死刑?
“证据确凿,他无话可说。”
“不对劲,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陆见卿连连摇头,本来还留存的困意烟消云散,“要是被我知道你骗我,可是会很尴尬喔。”
宁知芜面色一怔,没想到陆见卿会这么说,“万盛海垂暮之年,纵使说些没边际的话也不过是胡言乱语而已。”
“所以说他确实说了什么,但你不想告诉我,对吧?”陆见卿直截了当地问。
宁知芜没有接话,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个,不如你先告诉我,万盛海绑架你之后,你经历了什么。”
看透宁知芜的把戏,陆见卿拒绝道:“不行,是我先问你的。”
“先问后问有什么不同?”宁知芜皱眉。
“大不相同。”陆见卿虽然脑袋疼,但没到犯傻的程度。
宁知芜让她先说,无非是想从她嘴里知道,有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她想优先掌控话语权。
这是一种博弈游戏,因着对对方的信任,陆见卿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
宁知芜表情冷淡,“我可以选择不告诉你,我又为什么非得告诉你?”
意思是这场对话的主导权并不在陆见卿手中,宁知芜想瞒着她,陆见卿也拿她毫无办法。
从始至终在这件事上,作为信息量较少的那一方,陆见卿都是被动的。
“喂喂,我还是伤员。”陆见卿心里咯噔一下,旋即笑着缓解紧张氛围,“我们是一边的,你何至于此?”
她表明立场,想把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打破,明确告诉宁知芜,她跟她站在一边,不需要防贼似的防着她。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宁知芜态度依旧,甚至好似回到两人还不相熟的阶段。
陆见卿表情控制不住的僵硬,搭在宁知芜手背上的手缓缓收回,气氛越加凝重。
“抱歉。”宁知芜表情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在说完那句话的当下她便产生悔意,暗恼自己不该如此说。
长久以来的习惯控制着她,突如其来的防备令她自己都诧异。
她习惯于提防所有人,对她无法产生威胁的她可以视若无睹,可是一旦涉及到这件事,她的防御机制便立刻觉醒,这已经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当宁知芜意识到这一点时,伤人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陆见卿笑得牵强,她不自觉联想到昨晚宁知芜说过的话。在感情中患得患失是人之常情,对于宁知芜,她没有那么自信。
这段感情是她勉强求来的,从一开始她就落了下风。其实她哪里配得上宁知芜呢,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宁知芜是天之骄女,是富贵花,是旁人连认识她都没有途径的高高在上的宁老板。
你真的喜欢我吗?
陆见卿想问。
是不是因为不懂情爱,所以被偶然的悸动迷了眼呢?
“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陆见卿打起精神,她身体还未痊愈,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与宁知芜产生争吵。
况且她从来就没有想跟宁知芜吵架的心,她对待宁知芜一向有着十足的宽容。
“其实万盛海会说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我只是担心他因为想减刑,把不该说的说出去,白耽搁了你的事。”
“没人会信他的话,只会觉得他老糊涂了。”
“你对此有把握我便无话可说了。”陆见卿眸光黯然,靠在枕头上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干脆下逐客令,等身体养好些再做打算,“你回去吧,医院消毒水气味难闻,想必你不喜欢。”
宁知芜表情也忸怩,知晓之前的话伤人,于是软下声说:“我想陪着你。”
“陪我做什么?”陆见卿想起陆净空一直挂在嘴边的话,更是烦躁不已。
陪着她这种话,怎么听怎么渗人。
“不用陪,有医生护士在。”
“他们有别的病人需要照顾,没法时刻关注你。”
宁知芜说完这句,俯身环住陆见卿脖颈,虚虚地抱着她,刻意不要压到她。
在她耳边小声说:“不要生气好吗?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说得几乎听不清,很小声很小声,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痕迹。
可陆见卿听见了,于是微风化作狂风,搅动她的思绪,把一面湖水搅得天翻地覆。
这已是宁知芜能做到的哄人的极限,陆见卿深知,若不是为了哄她高兴,宁知芜这辈子都不会喊她一声姐姐。
正是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陆见卿的心跳立刻加速紊乱,直勾勾的在胸腔里狂跳。
陆见卿承认,她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在这一声“姐姐”中,烟消云散。
她侧头想去看宁知芜,却被阻止。宁知芜嗓音颤抖,脸上冒出的热气能把人蒸熟,“不准看。”
“那你再叫一声。”陆见卿食髓知味。
“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医院的话。”宁知芜掩住羞意,直起身双手抱臂,抗拒写在脸上。
本就只是胡咧咧,有生之年能听见这一声,陆见卿已经觉得值了。
反正她是全天下最好哄的人,人家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称呼,能把她钓成翘嘴。
“半点尊老爱幼的品质你都没有,让我很苦恼啊。”
宁知芜冷呵一声,“你这高级病房住一天可不便宜,不然把账结一下呢?”
“我是你女朋友!”陆见卿震惊,之前收房费也就罢了,现在她都受伤住院了还得交房费,简直没有天理。
“你良心都不会痛吗?”
宁知芜挑眉,不为所动。
“银行卡在我房间床头柜里,密码是我生日,你自己去拿吧。“陆见卿痛心疾首。
“就你那点零花钱?”
“那可是我全部家当!”陆见卿震怒,宁知芜有钱这事她知道,但也不能把她当垃圾一样看啊!
“行。”宁知芜微微点头,“没收了。”
“收吧收吧。”陆见卿很心累,“给女朋友不吃亏。”
宁知芜赏脸笑笑,“你的生日,在哪天?”
“我想想啊。”陆见卿掰着手指,把农历转换成公历,“下个月二十三号。你的呢?”
“我的已经过了。”
“可惜,不然还能给你过个生日呢。没关系,明年一起过也是一样的。”
谈及这个话题让陆见卿心情很好,对于宁知芜的事她知之甚少。虽然是很小的一件事,也说明她们在逐渐了解彼此。
宁知芜“嗯”了一声,在这个话题上不愿多做停留,“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万盛海那里的经历么?”
这段经历说出去能相信的人寥寥无几,但宁知芜是例外。陆见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连细节都全数告知。
“所以你才说,你是陆观南,对么?”宁知芜听完,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
“是的。”陆见卿点头,“我知晓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若不是亲身经历,我断不会相信这般奇谈怪论,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还是发生在我身上。”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
“你看,你想找的东西是陆观南藏起来的,而陆观南又是我的前世,实在太过巧合,像是上天注定一般。”
陆见卿说到这里,思绪像是突然被拦腰剪断,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好像说什么都找不到逻辑。
缘分,十分唯心主义的词。
陆见卿切实感受到世界观在崩塌边缘,正如乔归夷所说,她正在推翻前半生所有所学,去接受一个新的,未被证实过的世界。
“你想得太复杂。”宁知芜看出她的杂乱无章,“解开一团缠绕丝线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掉它,不存在就不用费心劳神。”
“大道至简,你被你过往的经验困住了,不如试着跳出来,以第三视角去看待这些问题。”
“我做过尝试。”陆见卿无奈一笑,“可很快又会被经验主义拉进去。”
“或许你听过忒休斯之船?”
“听过。”
“陆观南是那艘旧船,而你是由她拆卸重组的新船,那么哪个是真正的你呢?”
“你知道的,这是一个悖论。”
“是的,放在船身上是一个悖论,但你不是死物,你有自己的思想,还有独属你的记忆。”
陆见卿心下震荡,当即茅塞顿开,“我是她,也不是她,我是我,对么?”
“在佛经大道理上,你确有几分天赋。”
“劳您开悟,我自愧弗如。”陆见卿感叹。
“我再斗胆问你一个问题,你对于前世这件事,怎么理解?你不会觉得匪夷所思吗?”
“我很惊讶。”宁知芜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