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五斗米折腰》西汜

85、第八十五章 不入虎穴焉

　　陆见卿想不到，但世上有大把例子可以给她参考。
　　若说极富权贵之人，除了古代帝王，再没有任何人能越过去。
　　而那些帝王，在坐拥天下之后，最想要的一样东西。
　　就是自己的健康！

　　只有健康的活着，才能享受拥有的一切！
　　倘若有朝一日生死，一切浮华都是空谈！

　　乔归夷注视着陆见卿，见她脸色难看，便知她已经想到其中关节，“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他们所求何物？”

　　“能起死回生还能治愈一切疾病的药？”陆见卿眼眸低垂，嗓音含着冷意。

　　“你还在逃避！”乔归夷冷笑着站起来，话语回荡在烂尾楼里，宛如幽灵。
　　“自古帝王所求为何？自古权势者所求为何？自古极富之人所求为何？你当真不知道吗？”
　　“陆见卿，你都知道，你只是不敢相信，因为你说出来，就意味着推翻你前半生所有所学，说出来，就意味着你的世界观崩塌！”

　　乔归夷站在陆见卿上方，眼神如同利剑般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击溃她，“宁知芜和万盛海想要的，是长生不老药！”

　　在乔归夷说完后，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而她末尾的那句“长生不老”，回荡在楼层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遍遍复述着那句骇人听闻的话。

　　“你不信？”乔归夷居高临下，注视陆见卿。

　　“没有那种药。”陆见卿冷声。
　　她的态度变得极为冷淡，语气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为什么没有？”乔归夷嗤笑。
　　“如果不为长生，他们怎会争抢个你死我活。”

　　陆见卿站起来，站在乔归夷面前，冷静地分析，找出问题的最底层逻辑，反驳她的猜测。
　　“若真是你所说的长生不老药，陆观南怎么自己不吃，难道她不想长生吗？”
　　“再者，她千辛万苦制作出的药，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藏起来，然后搁下几张地图，引得世人争抢？”
　　“你觉得这件事说得通吗？”

　　“你觉得是为什么？”
　　乔归夷表情陡然一转，此刻天空中残存的夕阳消失，一抹朦胧月光照进楼里，将这一片烂尾楼照得分外阴森。
　　楼外不知名的鸟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内脏。

　　“我暂时还不知道……”

　　陆见卿话还未说完，乔归夷却冷笑着打断她，声音好似淬了毒，在陆见卿耳边迸发出惊涛骇浪。

　　“你还要装下去吗？陆观南！！”

　　什么……
　　陆见卿猛地抬头，眼中充斥滔天惊骇，她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摩擦地面，发出空洞的声响。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你就是陆观南！”

　　乔归夷步步紧逼，简单的六个字排列组合成陆见卿听不懂的模样，她喉咙紧缩，强行咽下不适。
　　“我怎么可能是陆观南，陆观南已经死了啊！”

　　乔归夷冷冷地盯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腰后掏出对讲机打开，对讲机上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将她的脸照射得如同鬼魅。
　　按下对讲机，对那头的人厉声道：“可以收网了。”

　　乔归夷说完后，朝着陆见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手里的酒瓶随意扔在地上，“惊不惊喜？”

　　“你是万盛海的人？你骗了我？！”
　　陆见卿惊愕失色，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下一刻便被乔归夷的举动打乱所有思绪。

　　“我骗你什么？”乔归夷收回对讲机，扬起下巴，“你想知道的事，我不都告诉你了吗？”

　　眼见乔归夷态度坦荡，陆见卿知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继而咬牙暗想。
　　乔归夷为人老练，善作伪装，既然她费尽心机把自己哄骗出来，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这里是一座烂尾楼，周围三公里内无人居住，呼救等于做无用功，况且她要面对的不止乔归夷一个人，还有乔归夷喊来的帮手。
　　那些人不知藏在何处，但绝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的，与其争个鱼死网破，不如等着宁知芜发现她没在八点前到家后命人来找她。
　　她肩上的定位器不是白装的，宁知芜如此聪慧，一定能猜到她身陷囹圄。

　　想毕陆见卿沉下心，一改之前的错愕，把情绪都隐藏起来，此刻她更想知道乔归夷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跑吗？”乔归夷暗暗观察着陆见卿。

　　“要是能轻易跑掉，从一开始我面对的就不是你一个，而是一群。”

　　“慧极必伤。”乔归夷十分欣赏陆见卿，她遇事沉着冷静，聪明伶俐异常，只是有时候聪明过头反倒招致祸事。
　　“既然你不想跑，那倒也省事。”

　　陆见卿处之晏然，整个人似乎完全放松下来。
　　“我已是砧板鱼肉，不过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是万淮州死后，还是说，从进入沙漠那日起，你就在刻意博得我的信任。”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乔归夷“咯咯”笑了两声，“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

　　陆见卿点头示意她继续，乔归夷接着说：“那日跟你说我在烧烤摊，确有其事，不过身边还坐着两个万盛海的人。”

　　话音刚落，楼梯口走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不客气地往陆见卿脸上晃。

　　“乔小姐。”

　　乔归夷“嗯”了一声，扫了眼陆见卿，“带走。”

　　男人听令走到陆见卿身后，没做出胁迫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两侧。

　　“等一下。”陆见卿隐晦地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七点半，还有半小时才到八点。
　　若是现在被带走，等到了万盛海那里，营救难度便会倍数增长，陆见卿得拖延一点时间。
　　她叫住乔归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她是……陆观南。

　　乔归夷回头，见她问得认真，眼珠一转说道：“你在我面前装没事，等下见了万老爷可别再装了。”

　　“所以说你们压根没有证据，仅凭猜测便笃定我是陆观南？”陆见卿冷笑着，觉得这群人果真疯魔了。

　　“证据？”乔归夷哂笑，“证据不就摆在眼前么？”
　　那张跟陆观南一模一样的脸，还可以驱使地宫里的蜥蜴。如果这些都不足以说明陆见卿就是陆观南，那么那件事一定能证明！

　　“这只是巧合！”陆见卿高声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未免太武断。”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万老爷说你是，你就是。”乔归夷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走吧。”

　　陆见卿不敢再看时间，只能估算着大约只过了十分钟，时间还是太久，她现在还不能走，“你们要带我去哪？”

　　乔归夷笑了一声，又叹了一声，抬手捏住领口，走近陆见卿拍了拍她的肩。
　　陆见卿心头一紧，急忙缩了一下肩。
　　乔归夷却用力按住她，佯装威胁，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卿卿，你自省。”

　　陆见卿脑子“嗡”的一下，眼眸不断移动，看清乔归夷眼底的暗示，以及她放开领口的手。

　　有人，在监听她们的对话。
　　换句话来说，有人在威胁乔归夷，并且监听着她。

　　万盛海，为了绑架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果真万淮州拍马都赶不上。

　　“走。”乔归夷命令道。

　　“乔小姐，请搜身。”男人冷冷说道。

　　乔归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其实她刚才拍肩膀的时候已经摸到了，陆见卿肩上突兀的存在。
　　她故意没说出来，自然是想帮陆见卿一把，但现在万老头的人要求搜身，她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照做。

　　刚把手搭在陆见卿肩上，准备敷衍搜一遍便作罢，却被陆见卿抬手挡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见卿忽然笑起来，笑声含着冷意，她已经完全理清楚所有问题。

　　那时在陆家村被绑，初见万盛海，他心底便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万盛海怀疑她是否是陆观南。
　　但他不敢确定，纵使他这般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敢当下就断定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所以他嘱咐万淮州看紧她、试探她，并且不允许她死在沙漠。
　　可是万淮州高傲自负，在他心中陆净空的地位远胜陆观南，于是他几乎很快就排除了这一猜测，但他依旧不敢忤逆万盛海的意思，直到临死之前也没有对她下杀手。

　　从沙漠出去之后，就算万淮州当时已经死亡，但李湛峰还在，他一定会告诉万盛海在沙漠里发生的一切。
　　这算是帮万盛海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布局。

　　首先，他放出万淮州死亡的消息，把矛头转向报仇，派出全部人手围剿同万淮州进沙漠的人。
　　接着，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报仇心切的时候，突然宣布要为万淮州举办葬礼，回收了所有人手，导致乔归夷放松警惕。
　　他成功逮到乔归夷，威胁她把陆见卿约出来，而乔归夷也不负所托完成任务。

　　万盛海没有拿到沙漠里的东西，但他完全不着急，因为在他确定陆见卿就是陆观南后，那件东西的价值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只要他手里有陆观南这个人，要多少长生不老药没有，何必费心费力地四处寻找。

　　万盛海抓她的真正目的，到头来还是为了长生不老！

　　怪不得每一个知道那件东西是何物的人都得了失心疯，背叛、杀戮、你死我活……
　　世上还有什么比长生更能吸引人的东西么？

　　长生、长生……
　　陆见卿默念着这两个字，心头泛起凉意。
　　世间大部分人都过得不尽人意，可这些极富权贵之人，还妄想着长长久久地享受富贵繁华！

　　而宁知芜呢？
　　她想获得长生，以治愈自己的病痛么？
　　陆见卿想起她曾说的话，倘若她将不久于人世……

　　陆见卿眼神凌厉，既然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她一定一定会找到，她绝不允许宁知芜逝于最好年华。

　　“愣着干什么。”乔归夷出声。

　　陆见卿直直盯着乔归夷，挥开她搭过来的手，伸手从肩上摘下定位器，随手一抛扔在地面，而后把裤兜里的手机交给她。

　　“可以了吗？”

　　乔归夷微微皱眉，手里握着的手机宛若烫手山芋，因为这场欺骗深感愧疚，“你……”

　　“你没说错，我就是陆观南。”

　　陆见卿表情冷峻，上下嘴皮一碰，碰出一道惊天响雷。
　　现在的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扮演着谁。

　　万盛海不是笃定她是陆观南么？
　　那她就用陆观南的身份，去找出事情真相！

　　“好！”乔归夷鼓起掌，心底郁结的惭愧蓦地消散。
　　陆见卿以身入局，乔归夷就看她能否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