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五斗米折腰》西汜

75、第七十五章 就越说明这

　　“哦哦哦。”周祈望如梦初醒，腼腆地笑了笑，拿出今天现宰的牛肉到菜板前，取出刀具切肉。
　　仔细回想当初追季冉的过程，“就是很普通啊，看电影、一起吃饭、陪逛街，然后经常送些自己做的小礼物……还有什么，我想想。”
　　“哦！最重要的一点，随叫随到。”周祈望笑笑，“其实只要用心，在对方没有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肯定能追到的，烈女怕缠郎嘛。”

　　对方没有明确拒绝？
　　陆见卿手里的菜刀舞得飞快，她已经被明确拒绝了！
　　一口老血哽在心头，陆见卿闭了闭眼，“如果对方已经拒绝了，该怎么办？”

　　周祈望想了想，“那就放弃呗。死缠烂打不仅自己难受，更重要的是，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咱是文明人，可不能干这种事。”

　　“说得很对。”陆见卿咬牙，菜刀劈在菜板上，述说着她的不甘心。
　　自己难受倒是其次，若是惹得对方困扰。陆见卿觉得还是放弃吧。
　　她还只是说了句喜欢，就让宁知芜看见她绕道走，要是做出周祈望追季冉时同样的事，估计宁知芜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

　　暗恋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豪赌。

　　—

　　做好中饭，陆见卿盛出一部分单独装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放在托盘上，陆见卿拿给周祈望，“你给宁老板端上去。”

　　周祈望疑惑，“不用吧，这里又不是外面，老板可以跟我们一起用餐。”

　　陆见卿态度坚决，表情严肃，“保持对宁老板的尊重。”

　　周祈望站直，差点忍不住敬礼，“你说的对。”

　　把傻大个哄走，陆见卿落座餐桌，看着桌上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荤素，顿觉无味，捏着筷子半天找不到下筷点，心情随着窗外的天气变得雾蒙蒙。

　　周祈望在门前恭敬地敲门，房门很快打开，他看见老板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为冷凝。
　　在老板的低压中，周祈望打着哆嗦开口，“老板，请您用餐。”

　　宁知芜冷眼睨他，“这是我家。”
　　在自己家为什么还要单独用餐？

　　周祈望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水平一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忙解释道：“见卿说这是对您的尊重。”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意外，偏生从陆见卿嘴里说出来。宁知芜眉间一蹙，“刚才你们在楼下说了些什么？”

　　周祈望端着托盘，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对话说出来，还附上自己的见解，“难得看见卿对一个人上心，想必是真心喜欢。”

　　不是真心她也不用躲了。
　　宁知芜接过托盘，转身进了房门。
　　散发香气的饭菜冒着热气，宁知芜垂眸看着，直至热气稀薄，饭菜渐渐变凉，才回神提起筷子吃了两口。
　　味道不错，是家常菜的味道，可惜已经冷了。

　　—

　　在宁知芜家做了一个周的居家保姆，陆见卿眼见这个空荡荡的房子有了点人气，露出老母亲般的欣慰。
　　这段时间周祈望每天都来，每次来都推着推车送东西，按照陆见卿的吩咐买了许多生活用品，账单由宁大老板报销。

　　这座房子实在空荡，像是国外影视剧中吸血鬼的屋子。陆见卿自幼一人生活，生存技能满点，在屋后开辟一块种植区，种了些小葱蒜苗，还有一割一茬的韭菜，最后搭起支架，种了满园玫瑰。

　　周祈望见状发出尖锐爆鸣，说这一片是高尔夫球场，陆见卿笑道，正好，省了浇水工具。
　　周遭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什么高尔夫球场，留着也是白搭。

　　宁知芜倒是没管她，当初一句“送你了”的玩笑话，好似被她当真，给周祈望下达通知——只要不把房子掀了，其余随她。

　　庄园里的娱乐活动为零，陆见卿整日除了做饭和整理小花园外，就是被朋友电话骚扰。

　　花月下这段时间在酒吧驻唱，砸钱重组乐队后她的心情高涨，可惜唱功还有待提高，驻唱时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台上和观众互骂。
　　她骂人水平一流，能连骂十分钟不带重复，许多人慕名去看她骂人，一晚上挣到的钱全靠看她骂人的观众打赏。

　　花月下在电话里跟陆见卿说，现在的生活虽然安逸，但有时候又会怀念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
　　人就是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犯贱。

　　乔归夷有时也给陆见卿打电话，不过她在电话里声音猥琐，偷感很重。
　　她说万盛海在四处通缉她，万盛海不止把账算在陆见卿头上，当时跟万淮州一起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万盛海通通要算账。

　　她已经在广大农村地区游历很多日子，现今深深扎根在农村，说不定日后陆见卿再见她，会恍惚见到一个在地里干了三十多年农活，每天奶着七八个小孩，还能徒手宰猪的牛逼村妇。

　　陆见卿知道乔归夷在胡说八道，问她几时可以回。
　　乔归夷说近日可以偷偷回来一趟，到时候她们悄悄见一面，她有重要线索跟她分享。
　　陆见卿果断答应，嘱咐她注意安全。

　　然后是周折枝，她在电话里怒斥陆见卿薄情寡义，她又不是难缠水鬼，至于瘟神似的躲着她吗。
　　陆见卿最近一窍开百窍通，察觉从前跟周折枝相处细节，似乎无意间欠了情债。
　　索性直接挑明，她有搬出去的想法，现在在新家住得挺好，衣服行李之后会去收拾。

　　周折枝骂骂咧咧，说全给她扔出来。
　　陆见卿了解她就像她了解自己一样，笑道，想扔就扔，她已经傍上了富婆。
　　周折枝大骂，自己也是富婆，但现在看不上陆见卿，那个富婆瞎了眼，建议去看看眼科。
　　陆见卿极力维护宁知芜，说富婆还没眼瞎，已经连续拒绝她多次，现在她伤心难过恨不得用富婆的钱砸死自己。

　　周折枝乐得如此，心里稍稍平衡，对陆见卿爱而不得的情绪似乎好转许多，她是先跟陆见卿做朋友，之后才慢慢喜欢她。
　　陆见卿性子太淡，相处得舒服，但永远不会太亲近。
　　她们机缘巧合下成为朋友，除了她陆见卿身边没有比她更好的朋友。
　　换句话来说，是她辜负了这段友情。
　　所以周折枝压根不生陆见卿的气，其实她一直都是在生自己的气。

　　“我们还是朋友吗？”周折枝问。

　　陆见卿嗓音带笑，“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不出意外就是周折枝永远不可以喜欢陆见卿。
　　不可以怀揣朋友以上的感情。

　　周折枝轻哼，“一言为定。”

　　陆见卿在电话里跟她约定好回家收拾行李的时间，又顺嘴问了句关于周锦衣照片的事。
　　周折枝说这几天她父亲一直在家，等过段时间她父亲出差的时候可以偷出来。
　　陆见卿让她别用“偷”这个字，自己家的东西用“拿”这个字会让她没那么有负罪感。

　　—

　　“见卿，你这么好的厨艺，去开家饭店我一定每天都光顾。”周祈望夹菜的手不停，端着碗吃得斯文，实际已经添了第三碗。

　　陆见卿不觉往楼上瞟了一眼，筷子悬在碗沿。

　　这么好的厨艺，楼上的人每次都只吃两口，端下来时盘子里的菜几乎没有动过。陆见卿挫败感很重，似乎因为之前的告白，她这个人连同她做的饭菜都一并被讨厌了。

　　周祈望注意到她隐晦的目光，“老板食量小，不过她跟我说你做的菜好吃呢。”

　　“这里之前做饭的人是谁？”陆见卿想找人取取经，每次只吃这么点，病怎么会好，饿都得饿出病来。

　　周祈望安慰她道：“不固定，老板喜恶不显于人前，不论谁做饭都是同样的食量，绝对不是你的问题，相信我。”

　　“她究竟是什么病？”陆见卿问。
　　陆见卿查了很久的资料，医书也看了十几本，却没有找到能与之对应的症状，难道说这个病太罕见，得去查论文才能知道么。

　　周祈望僵了一下，态度有些微妙，“我不便说。”

　　“所以说你知道。”陆见卿盯着他。

　　周祈望低着头，很明显的躲闪。陆见卿却不放过他，继续问：“我这样问吧，能治愈吗？”

　　陆见卿咬牙，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心口的堵塞枯朽难明，他们越是闭口不言，越是闪烁其词，就越说明这个病难以痊愈。
　　她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但是逃避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周祈望耷拉着眼，看得出他也不好受，“生病是私密的，私密的事不该由别人转述，或许你可以去问老板。”

　　正是因为宁知芜不愿意告知，她才万般无奈。
　　其实他们不说陆见卿亦能猜到，若是轻易能治好的病，他们也不会遮遮掩掩不敢明说。

　　“好吧。”陆见卿打起精神，她不能整天牵肠挂肚，把心情写在脸上，生活需要日光晾晒，怎可一直待在弥蒙凄清的夜。

　　“你这次买的食材很好，做药膳该是上好的，多谢你。”送走周祈望的时候，陆见卿感谢他道。

　　周祈望摆手说不必谢，又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陆见卿想了一下，问可不可以借一辆车给她。
　　这地方空寂，司机没有宁知芜的吩咐不会踏足，陆见卿想找时间回去收拾些东西带过来。

　　“万盛海的人还在找你，你可别乱跑。”周祈望道。

　　“劳你费心。”陆见卿笑笑。找就找吧，难道她一辈子藏在这里不出去不成，因噎废食、削足适履都不是良方。
　　“你之前说要对付万盛海，怎么没动静了？”

　　周祈望面露难色，“万淮州已经死了，万盛海手段高深，我们查了很久，竟找不到他半分错处。况且他只是在找你，并没有说找你做什么，在事情未发生之前是没办法定罪的。”

　　陆见卿意味深长地点头，周祈望说得不假，但最重要的原因他没说，那便是他们不能把所求之事公布于众，一旦与万盛海对簿公堂，造成的后果难以承担。

　　两方人都极为谨慎，不敢轻易越过红线，他们就像棋盘上对弈双方，那件东西就是将帅，将帅相见满盘皆输，没人敢先走第一步。

　　“你们有顾虑，难道万盛海没有顾虑么？”陆见卿分析道：“他虽然想为万淮州报仇，但他所用的方法一定是极其隐蔽不被外人察觉的，在没得到那件东西之前，他也怕你们跟他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