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五斗米折腰》西汜

62、第六十二章 弑主。

　　蜥蜴带着他们由楼梯处向下，推开活动门出去，而后走到大殿中央满是土堆的地方，竟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几只蜥蜴面对着陆见卿，嘴里不停发出“嘶嘶”声，左右不断踱步，似乎很不耐烦。
　　陆见卿皱起眉，不明白蜥蜴把他们带到这个位置是什么意思，“它们想做什么？”
　　陆见卿对这些生物丝毫不了解，只能询问宁知芜。

　　宁知芜一路来都在观察蜥蜴的行为，对于它们的想法有了大致猜想，“它们想要你手里的东西。”

　　陆见卿稍作思考，捏着盒子的手忍不住用力，“真是成精了，居然想先拿报酬再做事，我都还没拿到报酬呢！”

　　“我没赖账。”宁知芜冒着凉气的话幽幽传来。

　　“您自然是个诚信阔绰的好老板。”陆见卿抿唇一笑，“我是说它们几个，不识好歹。”

　　“那你给吗？”宁知芜问。

　　陆见卿轻声一叹，“给了怕它们翻脸，不给它们又赖着不走，怎么办呢？”

　　“给。”
　　宁知芜一锤定音，陆见卿不解。
　　“翻脸就杀了。”

　　宁知芜语气过于冰冷，霎时给人一种肃杀之意，陆见卿并未感到不舒服，反而把盒子递给她，“都听你的。”

　　“你认同？”宁知芜抬眼。

　　陆见卿点头，“当然。”
　　接着对花月下几人喊道：“能喘气的都活动起来，找找手边有没有趁手的工具，找到后先藏起来，准备干架了。”

　　陆见卿对宁知芜说：“现在的情况，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是‘薛定谔的猫’，我不敢保证它们拿到东西后，是翻脸还是带着我们继续找东西。”
　　“在这种不确定因素下，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一会儿你躲在我身后，有我在，定不让你受伤。”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宁知芜出声反驳。

　　“我知道。”陆见卿从未觉得宁知芜娇弱，她只是不想让宁知芜受伤。
　　她没法想象在这种环境下，宁知芜若是受伤，她该怎么救她，难道像万淮州一样，在这里忍痛等死么？
　　陆见卿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矜贵整洁的宁老板身上沾上血迹，她本该是体面干净的。
　　犹疑一番，陆见卿最终遏制不住自己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种体力活用不着宁老板亲自动手。”

　　在微弱火光中，因着陆见卿亲昵的动作，宁知芜没由来耳根发烫，直至蔓延全身。
　　一只手被陆见卿握着，一只手拿着木盒，没有空闲的手可以打开陆见卿，宁知芜无可奈何。

　　“它们很灵活，我们得小心。”
　　李湛峰听出陆见卿的意思，现下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有外敌的情况下，暂时解除敌对关系。

　　“所以你之前打偏了？”陆见卿问他。

　　“不是。”李湛峰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事实是他并没有瞄准，他被吓破了胆。
　　他以为他碰上了一群妖怪。
　　“总之它们不好对付。”

　　“我知。”陆见卿点头，故意奉承一句，“所以你可别怂，主力军，靠你了。”

　　陆见卿目光扫到李湛峰。
　　李湛峰只是当时被吓坏，现在已经缓过神来，身体上并未受到伤害，如果他一直保有战斗力，说不准解决完这几只蜥蜴后，下一个难缠的对象就是他。

　　得让他们两败俱伤。
　　陆见卿是这样想的。

　　安排妥善后，陆见卿示意宁知芜可以打开木盒。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花月下突然嘀咕了一句，“感觉不太好。”

　　可惜她声音太小，除了身边的乔归夷没人听见。乔归夷侧眼一扫，问她怎么了。
　　花月下摇摇头，攥紧刚在地上捡的木棍，不安感逐渐强烈。

　　可惜陆见卿离花月下有段距离，不然定会立刻喊停，她可是数次见识过花月下开了光的嘴。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盒盖与盒身之间弹出一小道缝隙。

　　陆见卿看着宁知芜随意拨弄两下便打开，忍不住感叹道：“感觉这个比密函好打开多了……”

　　话音未落，一道疾影快速从地上扑来，慌乱中，陆见卿瞧见，原本匍匐在地的蜥蜴面露凶相，之前恭敬的伪装瞬间撕裂，个个如同邪祟妖孽，猛地扑将上来。

　　“好个白眼狼，果真畜生难以驯服。”
　　陆见卿将宁知芜护在身后，面上早已冷下来，抽出腰间撬棍指着蜥蜴，气势陡然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蜥蜴这一击被陆见卿拦截，虽然没有伤到二人，然而盒子却被抢走，盒子里的东西散落在地面上，是几颗灰褐色的药丸。

　　原本打算哄抢药丸的蜥蜴，被陆见卿厉声呵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过恐惧转瞬即逝，它们抵抗不住本能，动作只停了一瞬便又凶相毕露。

　　药丸只有几颗，蜥蜴动作灵活，很快便捡齐所有药丸，如饥似渴般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嘴里还发出类似嘶吼的声音，分外糟咂。

　　吃下药丸的蜥蜴，如同干旱的沙地降下甘霖，之前种种恭敬表象此刻已经找不到半分痕迹，现在的蜥蜴，才是真正的凶兽。

　　几只形态各异的蜥蜴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转过身面对几人，眼中闪着红光，带有试探性地向几人爬过来。
　　如果熟知动物形态的人见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发觉，它们在准备捕猎。
　　而陆见卿作为《动物世界》的忠实观众，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是一场硬仗。

　　掩着宁知芜退了两步，陆见卿连眼睛都不敢眨，几人默契靠拢在一起。

　　花月下暗骂自己霉得离谱，她逐渐意识到，在这方面她像是霉神附体。
　　一次倒霉就算了，偏偏次次如此，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让这辈子拿命偿还。
　　花月下暗自懊悔，合该早些告知众人，却抱着侥幸心理，担心危言耸听。

　　蜥蜴蠢蠢欲动，乔归夷倒吸几口凉气，“它们不会真要弄死我们吧？”

　　陆见卿不置可否，“小心些，我们不一定是它们的对手。”
　　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弄晕，行为模式和表现出的灵智近似精怪，这样的生物，不能按照正常逻辑去思考它们。
　　分明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难不成还要杀人灭迹？

　　这样的行径让陆见卿想到动物界里的同类相食和弃子保己，它们唯一的行为逻辑只有一个，那就是生存。
　　它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所行所为皆是为了生存。
　　杀了他们几人于蜥蜴而言，会扩大生存空间吗？
　　陆观南就是这样教它们的？

　　陆见卿眸光一闪，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弑主。

　　它们想杀了陆观南，它们不想再受限于陆观南，年复一年地等待着执行陆观南留下的任务，它们想要自由！
　　蜥蜴被困在这里太久，它们拥有远高于同类的寿命和智慧，在拥有这些之后，接下来便是除掉头顶一直盯着它们的眼睛。

　　不愧为冷血动物，天生不具情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陆见卿看向它们的目光变得复杂，追求自由本没有错，可叹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立场不同，铲除异己也没有错，他们各自为营，这场仗非打不可。

　　随着一声惊叫，蜥蜴如同受了刺激一般，张开獠牙朝着几人扑来。

　　蜥蜴的攻击没有规律，时而甩尾时而撕咬，与人斗他们都有经验，然而眼前这东西不是人，体型巨大不说，力量更是他们的三倍往上，一条尾巴甩过来，能把人骨头砸碎。

　　地宫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他们举着的火把，此刻他们又要防御打斗，又不能让火灭掉，若是没了光源，蜥蜴更加如鱼得水，两相为难之下，被掣肘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早知如此，若是不帮它们打开盒子……
　　陆见卿转念，很快否定这个想法。就算不打开又如何，他们被困在这里，定要想尽办法离开，蜥蜴盘踞在此，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掉。
　　现在这样几乎是最优解，难道要一直提防几只随时能对他们动手的隐患，还不如争个鱼死网破。

　　这场仗，非打不可。

　　此刻几人少有的团结，陆见卿在最外围，躲避不及，一个不妨被猛地抽中后背，三两步险些倒地，幸好她挡了一下，不然小命难保，喉咙憋着一口血沫，硬生生咽下去。

　　撬棍打在蜥蜴身上没有给它们带来半点伤害，反倒让它们更加躁动，下手也更狠厉。

　　其余几人情况更糟，花月下和乔归夷不是打架好手，几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唯有尽量避开正面对抗，灵活走位防止挨打。

　　宋雎和李湛峰虽武力值高，却碍于身边有个半死不活的万淮州，手脚得不到施展，只能小范围回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见卿刚一张嘴，鲜血便不受控地从嘴角流下，她赶紧擦去，避免被宁知芜看见。

　　“李湛峰，你的枪呢？”陆见卿吼道。

　　李湛峰俨然杀红了眼，手中拿着一柄匕首疯狂劈刺，刚摆脱一只，又有另一只扑上来咬住他的小腿。
　　“用枪也打不死它们！”

　　艹！
　　陆见卿在心头怒骂，若非当时万淮州搜身，把她藏着的匕首搜走，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李湛峰这个傻缺，手头有杀伤性武器不知道用，威胁起人时倒用得顺手。
　　“万淮州一时半会死不了，你过来，我按住蜥蜴，你往它头上开枪，快点！”

　　情急之下，李湛峰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听从陆见卿的命令，更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陆见卿的能力和可信度都远胜他人。
　　疾步走到陆见卿身边，只见她咬着牙，双手抓着撬棍把一只蜥蜴锁住，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蜥蜴掀翻。

　　机不可失，趁着其他蜥蜴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李湛峰瞄准蜥蜴头部，“轰”地一枪爆头。

　　腥臭血浆炸了陆见卿一脸。

　　没空去注意这些小事，陆见卿迅速爬起来，余光扫到宁知芜，只见她面色如常，一人单挑一只蜥蜴，身形飘逸无比，蜥蜴追着她竟连她衣角也没碰到。

　　陆见卿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跑到宁知芜身边，将靠近她的蜥蜴抱住，如法炮制锁在撬棍里，眼中神色冷峻到极点。

　　第二声枪响后，其他几只蜥蜴陆续反应过来，纷纷嘶吼着朝陆见卿和李湛峰扑过来，二人对视一眼，一边抵挡一边将蜥蜴带出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