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五斗米折腰》西汜

52、第五十二章 “你就是我

　　面前距离半米的位置，一张怪脸差点贴在陆见卿脸上，崎岖不平的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点状凸出物，嘴部又大又尖，皮肤松散往下掉，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陆见卿双眼发直，盯着眼前这张怪脸，心脏从胸口跳到喉咙。在这瞬间，堪比溶洞时遇见巨蟒，同样的猝不及防，同样的遍体生寒。
　　陆见卿自认为心脏强大，奇闻怪事见过不少，却每次都被这怼脸问候惊得想骂娘。

　　怪脸直勾勾地盯着陆见卿，表情木讷如同雕塑，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叫，像是老式风箱拉动的声音，而后竟对着陆见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陆见卿！”

　　宁知芜的声音传来，把陆见卿从无边恐惧中拉出来，她使劲吞了吞唾沫，趁着怪物没有动作，赶紧俯身拔腿就跑。

　　“快跑！”

　　来不及思考，众人凭着求生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跑上车，二话不说发动车辆。

　　陆见卿瘫坐在车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满全身，双手无意识颤抖，久久缓不过来。

　　怪物似乎没有追来，等心跳平稳之后，陆见卿才艰难地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花月下后背被吓得濡湿一片，双手抓紧方向盘，唯恐因手软打滑，说话也在不停发抖，“好像、好像是什么动物，像是蜥蜴。”

　　陆见卿咋舌，“沙漠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物。”
　　不对，是有的，沙漠里有一种蜥蜴可以长到两三米长，名字叫做荒漠巨蜥。
　　虽然陆见卿因为极度恐慌没仔细看清楚，但她能确认，刚才那只蜥蜴压根就不是荒漠巨蜥，它可比荒漠巨蜥长得难看得多，更可怖的是它似乎通人性，站立行走就算了，还会朝人招手。

　　“你忘了溶洞里那条蟒了？”花月下提醒道。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才奇怪，要是此生只碰见一次巨型动物那算是奇遇，可碰到第二次又该怎么解释。
　　莫非又是陆观南养在这里的？
　　陆见卿暗骂一声，陆观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怎么净养些冷血动物。

　　“等等。”陆见卿突然恍然大悟，那条蜥蜴朝她招手是不是认出了她，就像小灰一样。

　　花月下听她这样说，笑了两声，“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要不你现在折返回去跟它聊聊。”

　　听出她在阴阳怪气，陆见卿揉了揉太阳穴，“你看，它都没追上来，或许是怕吓着我？”

　　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时刻提醒花月下他们刚才经历了什么，“卿卿妹妹，你莫不是被吓傻了？用人类的思维去想一只怪物。”

　　花月下的意思陆见卿理解，但她觉得这件事巧合太多，先是看到的蜥蜴石雕，而后看见那只蜥蜴朝她招手，似乎它一直跟着她。

　　起风过后，蜥蜴以为她还在万淮州车队里，于是便开始跟着万淮州，在万淮州接近佛塔时现身，找了一圈没找到陆见卿后，它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等待。

　　这样去想的话，逻辑其实是通顺的，之前在溶洞里便是这样，陆观南很会利用动物来阻挡多余的人。

　　“可惜没能从万淮州营地里顺点东西。”花月下叹道。

　　“万淮州的装备没你们的好，不用可惜。”
　　陆见卿抽空回复花月下，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太多事情疑点重重，丝毫没有头绪。

　　万淮州的人都不在营地，周祈望几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在忽然失去目标后，几人表现得很茫然。
　　蜥蜴的出现对他们产生无法忽视的影响，乔归夷对这种东西本来就怕得要死，刚才那一眼差点把她送走，也亏得她只是咒骂，没直接撂挑子不干。

　　按理来说万淮州扎营的地方应该就在佛塔附近，但他们在四周转了将近两小时，来来回回折腾许久，前方依旧黄沙一片，看不到半点佛塔的影子。
　　现在正值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本以为找到万淮州的营地后很快就能见到佛塔，遂没有休息的计划，谁知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众人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妈的，不会走岔了吧。”花月下骂道。

　　“你别一惊一乍的。”陆见卿单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神经依旧紧绷，“万淮州他们没有开车，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燃，他们走不了多远，你注意点。”

　　花月下思绪紊乱，“还要注意什么，方圆几里连只鸟都看不到，哪里有人。”

　　陆见卿：“所以才要你注意。”

　　花月下：“我注意我注意，我刚被吓得魂都飞了，怎么注意嘛。”

　　“朽木！”陆见卿顿感无语，忽然有几块小石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声音不大，但在瞬息之间便让她紧张起来。
　　心道完蛋，恐怕又要起风了。

　　“先别吵了。”陆见卿沉声，拿起对讲机跟前面开车的阿康说话，“起风了，找个背风地。”

　　刚说完这句话，呼啸而来的大风席卷着黄沙袭来，压根不给他们反应时间，不肖半分钟，不亚于上次的大风如有穿透力一般砸在车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前无遮挡，后有追兵之时来，陆见卿暗道倒霉。

　　天空霎时暗下来，刚才还晴空万里，此时却宛若黑云压城。

　　车身急剧晃动，大风似乎快把车辆掀翻，陆见卿紧紧抓住车把手，回头看向宁知芜，“宁老板，你还好吗？”

　　宁知芜脸色难看，皱着眉靠着车门，“还好。”

　　看上去不像她所说的还好，陆见卿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自然的力量不是常人可以抵抗，惟愿大风快些过去。

　　窗外已经完全遮蔽，入目之处全是黄沙，车身摇摇晃晃，轮胎因为没有落在地上，逐渐随着流沙往下陷，前轮翘起，导致车身倾斜，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埋进沙里。

　　放开因为太用力而泛白的手，陆见卿转身从副驾驶座跨到后座。
　　侧头看了眼宁知芜，现下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说了句得罪，便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被冰凉的触感激起冷意。
　　“花月下，我们下车，快。”

　　说完这句话，陆见卿便拉着宁知芜奋力推开车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巨大的风力裹着细碎的沙把车门吹开，黄沙灌进车内，吹在脸上如同被刀划过一般。

　　戴上风镜，拉起纱巾裹在脸上，陆见卿拉着宁知芜踉跄下车，刚下车，脚还没落在地上就险些被吹飞。
　　用力抓住车身，回身把宁知芜塞进怀里，亦步亦趋绕到车背后。
　　车头已经呈三十度翘起，要是她们再晚一点下车，恐怕再要想出来就难了。

　　花月下从车的另一边艰难挪过来，大声喊道：“风太大，我通知了死绿茶，他们也下车了，现在怎么办？”

　　勉强听到花月下的话，陆见卿指着天，“四周没有避风的地方，我们先躲在车后。”

　　花月下张了张嘴，最后一跺脚没说话，现在确实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待在原地，等风停后还可以从车上拿装备。

　　身边堆积的黄沙越来越多，刚堆起来的沙土没有固稳，双脚踩在上面不可避免打滑，陆见卿的姿势从一开始的站立变成半屈身，一只手抓着车顶架，一只手抱紧宁知芜，体力在迅速流失。

　　“我快站不住了。”花月下被喂了一嘴沙子，看上去十分难熬，“卿卿妹妹，我要是被吹走了，你记得拉我一把。”

　　陆见卿扭头，只见花月下几乎快要趴到地上，身体跟随车辆陷进沙里。
　　喊了花月下两声没有反应，陆见卿忍不住心头一慌。

　　“陆见卿，你别慌。”
　　宁知芜配合地勾住她的脖颈，嗓音镇定。

　　这怎么能不慌，陆见卿低头看向宁知芜，她脸色苍白得过分，看上去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痛苦。

　　陆见卿的心乱作一团，忙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宁知芜，你可千万别有事，我的钱你还没结给我。”

　　宁知芜轻轻笑了一声，骂她，“贪财鬼。”

　　“你就是我的财，所以请千万平安。”陆见卿心慌意乱，终点就在眼前，她们还没亲眼见到佛塔，没有把小周哥他们救出来，不能在这个地方出事。
　　身边两个人都不明情况，陆见卿近乎煎熬地等待风停。

　　凌冽的沙石刮在身上，耳边狂风肆虐，宛如魔鬼低语。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终于逐渐变小，陆见卿狠狠松了口气，慌忙低下头去看宁知芜如何。

　　只见她虽然脸色发白，人却还清醒，眼眸深邃有神，不似受伤的模样，这副样子不禁让陆见卿怀疑刚才的担心是否多余。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见卿确认道。

　　“没有。”

　　是了，宁知芜向来都是这个样子，气血不足，白白净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一直把她护在怀里，应该不会让她受伤。

　　陆见卿：“能站稳吗？”

　　宁知芜：“可以。”

　　如此便好，陆见卿松开她，转身去查看花月下的情况。

　　花月下半个身子被埋在沙里，双手还紧紧抓住车身，闭着眼，俨然晕了过去。

　　陆见卿拍拍她的脸，“花月下，醒醒。”

　　花月下只是因为竭力才晕过去，陆见卿稍微唤她两声便醒过来，迷茫看着陆见卿，“风停了吗？”

　　见她无事，陆见卿总算放下心，“差不多，我先把你身上的沙子挖开。”

　　把人从沙堆里扶起来，看着半边陷进沙里的车，唯有苦笑。商定好先去找乔归夷和阿康，到时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再强大的交通工具都不如一头骆驼顶用，这便是机械的弊端。

　　陆见卿馋着花月下从车后走出来，甫一抬头，眼前的场景惊得二人发愣。

　　距离她们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座高塔。塔身高约六米，历经时间洗礼，周身早已只剩下剥落的墙体和残缺的朽木，千疮百孔，看上去摇摇欲坠。

　　在此之前，他们开车在这四周饶了好几圈，明明一片空旷的地方，高塔闹鬼似的不知从哪冒出来，好像裹在风里随风移动。

　　阴森森分外离奇。

　　当人遇到超出理解的事物时，第一反应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花月下差点跳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见鬼了。

　　海市蜃楼还是幻觉？
　　陆见卿控制不住地倒退一步，瞳孔紧缩，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要找到的佛塔？

　　“妈的，总算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陆见卿心下一沉，最坏的结果正在上演。

　　一群人乌泱泱走出来，呈包围之势站在陆见卿三人几十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