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九节111

4、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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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开着窗户有微风吹进来。
　　父亲和那个女人出差去了，后天才回来。这个家里只有我和冉禾，我甚至会偶尔分神，觉得这才是我如今想要的“家”，这才是理想的人生。
　　外卖叫的肉蟹煲，送来的时候我已经快饿晕了，拆开外卖就饿狼似的炫饭，吃太着急被蟹壳刮到了嘴；本来是没有多严重的，但是因为冉禾笑了我，所以我就不依不挠起来，非要和她接吻。
　　“你一嘴的油！”冉禾想要推开我。
　　“你也是一样的！”我仍然凑过去，“不准嫌弃我，谁让你笑话我！”
　　“那你……擦一下嘴。”冉禾抽了张纸擦过来。
　　“不要不要！我好痛嘛！你快点！”我胡乱蹭两下，又要亲她。
　　冉禾还是一样的，最多拒绝我到那个程度，最后都还是会顺从我——这是爱吗？这不是的话，那什么是爱呢？

　　我以为门是被风吹开的，直到看见那个女人愤怒的脸，我才想起来大门不可能被吹开。
　　冉禾像是受惊的仓鼠，往后一直退，退到墙边上退不动了，然后就开始尖叫。我走过去想要安抚她，告诉她没事的，假使这个女人是真的爱她，也一定会理解她、包容她。冉禾双眼通红，咬住了我伸过去的手臂，我吃痛地推开她，她才好像冷静了一点，又过了几秒钟，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冉禾带着哭腔走向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举起右手，警告她不要靠近——她们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僵持了许久，冉禾整个人哭得都要虚脱了，那个女人仍然不许她靠近。
　　又过了许久，那个女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她的手也抖得厉害，不过可算是拨通了电话，对那边的人说：“来把冉禾接走……你什么时候不忙？你关心过她吗？！”
　　“我去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我丢下这句话，绕过那个女人，离开了。
　　如果我是罪恶本身，那么我离开了，她们应该又会和好如初，又能和我的父亲扮演绝佳的一家三口了。
　　相比于我，冉禾一定会更在意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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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禾果然不会联系我。
　　在奶奶家住的日子里，我盯着手机看了又看，也没有她发来的消息。
　　被她咬破的地方几乎痊愈了，只剩下有点难看的痕，奶奶心疼地问了我好几次怎么弄的，我说是自己咬的，她偏不信，打电话问我的父亲，父亲只说让我再多住些日子，没有提起他的事情。
　　我也不愿意主动联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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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我父亲的电话传来了噩耗，说是那个女人在下班路上出了车祸。
　　我当天就回到了家里，但是冉禾不在家，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她都不回，好像从我的世界蒸发了——我一个人的世界。因为父亲还能联系上她，她只是对我视而不见。

　　葬礼那天，我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去了，冉禾看起来瘦了很多，也很冷静，不是我担心时想象中的样子。
　　她看到我们的时候，只跟我对视了半秒，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冉禾。”我走上前去。
　　“爷爷奶奶，你们往那边去。”冉禾不理会我，招呼完爷爷奶奶又去找其他人了。
　　我追上去，又喊她的名字。
　　她烦了才回头，不耐地说：“麻烦你离开，我妈妈不会想看见你的。”
　　“一定要这样子和我讲话吗？”我心很痛，想要质问恐吓她，但说出来的语气却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柔，我似乎失去了支配和掌控她的能力，所以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她，我怕我会完全失去她。我不能失去她，我还没有让她先爱上我，我还没有让她体会失去爱人的滋味——我是恨她的，但我要假装我爱她。
　　“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讲话。”冉禾的表情还是很冷漠，她甚至懒得对我做表情，只有眼神里透露出厌恶。
　　我假装看不见她的眼神，仍然卑微地哀求道：“不是的，我们是姐妹，是关系最亲密的人，你忘了吗？我们……”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姐妹。”冉禾终于有表情了，她不屑地看着我说，“你只是为了满足你那肮脏的欲望！”
　　“肮脏？难道你没有享受吗？”我终于也装不下去了，怒意涌上心头，我咬着牙质问她，“我们偷偷欢愉的夜晚，你不是也很快乐吗？”
　　冉禾啐了一口，恨意浮现在脸上，瞪着我说：“什么快乐？！从未有过快乐！我只觉得恶心！害怕！无助！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你不仅害我！还害死了我的妈妈！喻冬如，你就是恶魔！你的存在让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痛苦！”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我气得脑袋疼，但是又不愿意在这场争执里落下风，所以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继续放狠话，“那你真的蛮贱的，为了讨好我可以做到那个地步。你和那个女人还真是蛮像的……”
　　我知道冉禾的巴掌会落下来，也知道会很痛，但我没想到她也会哭，好像是我在欺负她一样。
　　“喻冬如！你给我滚回家去！”父亲的嗓门很大，让我的头更痛了，其他亲朋也纷纷看过来，对我指指点点。我于是适时退场了，反正我和冉禾还有很长的一生，我不必要着急非得咬死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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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后没多久，她父亲那边来人接她回去，我在自己的卧室里，听见父亲对她说：“冉禾，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谢谢爸爸，但我还是离开比较好。”冉禾的声音有些小，我只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我该换个环境……谢谢爸爸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包容，我不会忘记的。”
　　父亲虽然不舍她，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送她坐上了离开的那辆车。
　　我靠着卧室的门，想要平复一下情绪，最终也靠不住，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我还是失去她了。
　　她当然会选择离开。我一开始就知道的，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选择逃离这里，逃离我的身边。
　　从此我的世界里，真的没有那个女人和冉禾了。这是我原本的计划，但为什么我却这么难受。胸腔空空的，好像做了心脏摘除手术，可是没有了心脏，我怎么会还活着呢？
　　冉禾说我是魔鬼，其实她才是吧！她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把我变成了如今这样的怪物，却又丢下我独自离开了。

　　我该忘记她。
　　不知道重复了这句话多少遍，似乎真的产生了奇效。我终于在某一个清晨，忘记了“我爱她”，只记得“我恨她”。
　　这算忘记吗？不算的话，至少算一个进步吧。

　　没关系的，我也不会再遇见她了。
　　我从噩梦中再次惊醒，又庆幸那只是梦。从前的种种，似乎也是梦，我：可能从来也不曾认识一个叫冉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