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益善》吕小树

2、名字的故事（一）——关于米朵朵

　　米朵朵家据说是N代单传，她的出生让盼孙心切的爷爷大失所望，叹了口气随后说了一句：“就叫米多多吧。”
　　爷爷没说“多多”到底是啥意思，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起。妈妈心疼她，填写姓名时改成了“朵朵”。
　　这就是米朵朵名字的由来。
　　小时候的朵朵是个乐观的姑娘，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嘴又甜，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孩子。
　　四岁时，妈妈生了弟弟便无暇再顾及她。她也不在乎，整日的混迹在邻居间，左一句阿姨右一句叔叔的喊得邻居们心花怒放，恨不得将她收了来当自己家女儿。于是衣食无忧，幸福滋润过了一段让人羡慕的日子。
　　可她的得宠直接导致了邻居们正牌子女的妒恨，这其中又以耿若尘为最，因为耿妈是唯一一个行动派，认了朵朵当干女儿。不管干不干的，自己家亲妈被不相干的人妈来妈去的叫着，这对年仅四岁的耿若尘来说是绝对接受不了的，小小的心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偶然的机会，若尘知道了朵朵名字的由来，以及那背后所隐含的深意，他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把这些统统告诉了和他一样恨着朵朵的其它小朋友，说完后，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仿佛吐出了心口郁积了许久的恶气。其实小时候的若尘是个挺善良的孩子，瞧，只这么做人家就觉得是报了大仇了。
　　可他显然低估了其它人对朵朵的恨意，又或者小朵朵又在吃了本该是某人独享的零食后冲人家显摆来着，终于有一天来了个大爆发。
　　十来个小孩子围着朵朵喊：
　　“米朵朵，米多多，多余的米多多；米朵朵，米多多，多余的米多多……”
　　这些孩子们还挺有天分，瞧这现编的口号，还挺朗朗上口！又或者其实他们已经谋划了许久？人心难测啊！连小孩都一样！
　　自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朵朵哪见过这种阵势？手足无措后就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小小的她隐约能觉察出一些端倪，自从有了弟弟，她在家里就仿佛不存在了似的，爷爷、爸爸、妈妈全都围着他转，连自己也想围着他转一转都插不进去。但她是人见人爱，乐观向上的米朵朵啊！她还有那么多的人疼啊！少了自己亲爸亲妈无所谓的吧？况且那是她亲弟弟不是吗？全当自己爱护弟弟的一种方式了。小小年纪的米朵朵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了。
　　可这应该是秘密啊！自己一个人知道也就算了。她也可以在干妈家受宠时，偶尔扮演一下小鸵鸟，把小脑袋埋在沙子里，装作不知道逃避一下现实。现在却被所有人一起说了出来，仿佛一阵飓风吹走了她所有那些制造幸福的小沙丘；又像是自己努力吹出来的那些色彩斑斓的肥皂泡瞬间都破灭成了空气。让她只能面对现实。
　　心里的积怨就这样一起给哭了出来，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啊！
　　耿若尘从未见过这样的米朵朵，大部分时候她是个嚣张的让人牙痒痒的小丫头。小心脏里突生出一股自责，觉得是他害得她这样，是自己的报复太狠毒了。脑袋一热便冲过去和那一群人厮打起来。
　　然后，虽然被揍的鼻青脸肿，若尘成了英雄。耿妈妈第一次自豪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亲来亲去。
　　从那以后，朵朵变得越发的乖巧，只是不再像只小孔雀似的招摇过市，也不再努力搏得其它人的夸奖与宠爱，变得安静了许多。这期间又经历了妈妈的病逝，小小的朵朵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情绪。邻居们对她愈加怜爱，可朵朵总是刻意的回避这些。但认了的干妈不能退货，且小小的心里对耿若尘生出一些近似于感激和内疚的情感，于是和他试着和平相处，两人倒开始亲密起来。（又或者是其它小朋友故意孤立他们俩，他们只能相依为命？）
　　此后一年的时间里，若尘不叫朵朵的名字，只一个“喂”或“嗳”代替。奇怪的是朵朵也心有灵犀的每次都能知道是在叫她。不过后来若尘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别扭。于是便有了六岁时两人的对话。
　　“喂，我以后叫你小贝好不好？”
　　“为什么？”
　　“嗯……以前我们家有只小狗叫小贝，后来走丢了。我觉得你和它挺像的。”
　　“嗯……行。那我以后叫你大贝吧。”
　　“为什么？”
　　“我听干妈说过，那只小狗本来有个哥哥叫大贝，在很早的时候死了，我觉得你和它挺像的。”
　　“嗯……，好吧。”
　　就这样耿若尘被傻乎乎的米朵朵莫名其妙的摆了一道，颇有种偷鸡不成的味道。
　　也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米朵朵养成了无法拒绝别人的习惯，她总是强烈的渴望自己对别人来说是有用的人，而不是多余的人。这也成了她致命的弱点。也许她没意识到，那场轰轰烈烈的打架事件，已在她小小的心灵上烙下了磨不去的烙印，有些是好的，也有些是坏的。
　　其实朵朵心里一直是感谢若尘的，因为他那句小贝让她觉得温暖；因为在他面前，她不再是别人口中的朵朵或是多多，她只是他的小贝，不再是个不被期待的人。所以朵朵喜欢和若尘混在一起，喜欢听他小贝小贝的一声声叫自己，就这样一混两人便一起混过了十多年的光阴。
　　初时若尘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大贝这个名字的，总觉得小贝那软软的声音是在叫小狗（虽然自己也坏心眼的每次叫她小贝时忍不住心里怀念一下那只小狗，腹黑大贝的雏形原来是从这时诞生的）。但由于自己青葱岁月里的那一场噩梦，他竟无比喜欢起这个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