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签文》夏安奕

9、师姐 顾南

　　顾南淮正对顾婉的动作摸不着头脑时，吃到的下一个饺子中，牙齿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伸手接住吐出的硬物一看，一枚被洗的干干净净的铜币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之中，顾南淮这才回过味儿来。

　　有眼尖的师兄瞧见后便开始起哄，大家知晓是顾南淮吃到了那个代表着来年的好运和顺遂的饺子后，纷纷来恭喜祝福他。

　　顾南淮这天晚上整晚都被善意包围着，他觉得心里和身上都有些热烘烘的，很安心。

　　大家吃过饺子后又热热闹闹地玩着聊着天，大部分人都闹到了后半夜，算是守了岁才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房间。

　　出了饭堂后，寒冬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已经月上中天，半夜又落了雪，天寒地冻之间，万物银装素裹。冷风袭来，顾南淮清醒了几分，他的小脸还有些红扑扑的，小心翼翼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落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雪花洒落在他的肩头。

　　“小南淮，等等我——”远处还有不绝于耳的鞭炮爆竹声，因此来者步履匆匆，呼喊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但在这夜色中并不突兀。

　　是顾婉，她匆匆跑到他的面前。

　　少女今夜喝了不少，眼神氤氲，脸颊粉粉的。凑近后顾南淮闻到了淡淡梨花白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清香，形成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并不难闻。

　　她微笑着：“哎呀，看着挺小一个人，怎么走得这么急呀。你哥哥被他们拉着喝酒走不开，我送你呀，走吧。”

　　她离得有些近，顾南淮眼神飘忽：“不用了，不麻烦师姐，我自己可以回去。”

　　半醉的少女顾不得那么多，不顾他的挣扎，有些强硬地直接牵住了顾南淮小小的手：“走吧走吧，雪那么大，你那么小，我记得你们这个年纪应当还没有学避雪咒吧。跟我还客气个什么，走走走，师姐送你。”

　　顾南淮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少女温热柔软的掌心后，条件反射般蜷缩了一下，他有些不会说话了，小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男……男女授受不亲。”

　　顾婉更来劲啦，她坏心眼地将顾南淮的小手握得更紧了，还牵着人家的手一晃一晃地：“小小年纪，怎么就被教成了个小古板。再说了，你才多大呀，小萝卜头一个，略略略。”说完，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戳了下他的额头，这才施了个避雪咒，瞬间一片看不见的温暖结界遮住他们，雪花还未触及结界就融化。

　　顾婉见顾南淮没有再反抗，这下高兴了，心满意足牵着他朝顾南淮房间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顾南淮红着脸被顾婉牵着走到自己院子内，二人一路无言。

　　到了院内屋檐下，顾婉终于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解除了避雪咒。见顾南淮盯着她欲言又止，顾婉率先蹲下，微微仰头看着他：“小南淮，我有礼物送你哦。”

　　顾南淮疑惑地说：“嗯？”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婉迅速从随身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朝身侧院子的空地一抛，再伸出手潇潇洒洒打了个响指，随即那盒子便朝空中便发射出绚烂的烟花。

　　顾婉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焰火的光芒映在她侧脸，从顾南淮的角度看过去，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和小巧挺翘的鼻子和水润殷红的嘴唇都被镀上一层彩色的光芒。

　　少女微醺，明眸皓齿，双瞳剪水，眼中映着他的身影。

　　“……谢谢。”

　　顾南淮转头看向庭中，满片火树银花，那是他此生见过的，独属于他的灿烂盛大光景。

　　“喜欢吗，小南淮？之前大家放烟花时你好像不在。我觉得，小朋友嘛，肯定都是喜欢的。”顾婉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现在，让我们一起欣赏烟花吧。”

　　顾南淮真的认认真真看着庭中的烟火，努力想要把这一幕深深刻在脑海中。

　　半晌，等一切重归与寂静的黑夜时，他才发现顾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只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压岁包，一包绿豆酥和纸扎的兔子灯笼。

　　伸手提起兔子灯笼，顾南淮才看见下面还压了张纸条：

　　新年快乐，小南淮。烟花易逝，我就不许什么愿望啦，就送给你我最诚挚的祝福吧。祝顾南淮小朋友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希望你这一生，都得偿所愿。

　　另外：红包不多，但是师姐的心意，就收下吧。我打听到你家乡的特产点心是绿豆酥，学着做了点，希望能让你吃了开心点。

　　顾南淮收起顾婉留给他的的所有东西，在屋檐下望着庭中出神，站了少顷才提着兔子灯慢慢回了房。

　　那夜，大雪纷飞。

　　——

　　“啧啧啧，不愧是你照看大的，瞧瞧，现在和你一样，会被关禁闭了。”系统说话一如既往不客气。

　　已经二十岁的元宵已经在书中世界待了七年，她早已逐渐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

　　她满不在乎地回答系统：“谁还没个青春期的时候。”

　　系统嗤之以鼻：“那你青春期挺持久，从你穿过来到现在我就没见你超过两个星期不被处罚过。”

　　它见元宵还坐在那里画着符，有些疑惑:“不去看看男主？”

　　“第一次打架被关禁闭，这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再说了，他现在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自己应该有分寸。”元宵小心翼翼将刚画好的那张符放在桌角晾起来。

　　系统要是有眼睛这种器官的话白眼恐怕要翻到天上去了：“算了吧，这可是男主诶，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简直可以把禁闭室当成自己家了吗？”

　　元宵放下笔，一手提着个盒子，另一只手揣着优哉游哉往禁闭室方向走去，一边还在脑海中和系统斗着嘴：“说明我适应能力强。走吧走吧，去看看咱们叛逆期的男主。”

　　她轻车熟路绕开守卫，脚在屋檐上轻轻点几下，再次稳稳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在禁闭室的屋顶上了。她走了几步，找到位置后熟练掀开几片瓦片，瞧见自己要找的人好好坐在屋子角落。

　　元宵半趴在屋顶上，对着顾南淮吹了个口哨。

　　他抬头，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对上元宵鬼鬼祟祟到处乱瞟的眼神。

　　这几年来，顾南淮身量拔高不少，还不满十五岁的他已经和二十岁的元宵身高持平了，脸也比起漂亮的完全分不出男女的小时候成熟了些，整个人已经出落的桀骜少年郎的模样。

　　“哟，你好呀。关禁闭呢，小南淮。”元宵轻快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又对别人吹口哨，这样不礼貌。”顾南淮还是一副小古板做派。

　　元宵从来不吃他这套，手脚麻利地又掀开好几片瓦片纵身往下一跃：“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嘛。我听说你和人打架了，来看看怎么个事。”

　　她轻功向来极好，顾南淮倒是没担心她，待元宵落地后，他抱着手淡淡回答到：“没什么，他出言不逊罢了。”

　　看出对方的敷衍后，元宵疑惑地扣扣脑壳：“不对呀，我记得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和别人动手打架的孩子。到底怎么了，他欺负你了？跟师姐说，师姐帮你撑腰，给你报仇。”

　　“顾婉，我说了没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南淮就没叫过她师姐，元宵倒是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每个小朋友都会有的叛逆期。

　　元宵懒得和青春期的小屁孩扯，她径直走到顾南淮面前仔细端详他，看见他只是脸和手掌擦破了皮，以及嘴角有些青，便放心下来。未了，还伸手拍了拍顾南淮的肩膀：“挺不错嘛，我可是听说那家伙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就是这样，咱们打架要么就不打，要么就痛痛快快打赢。”

　　系统看不下去了：“你在给男主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元宵不理会它，轻声问着顾南淮：“到底怎么啦？让你生那么大气能下那么重的手。”

　　顾南淮轻轻别过头，额间有几小缕碎发微微垂下，遮住他部分眼睛，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你坏话，说了很过分很龌龊的话。”

　　元宵了然，一瞬间有些失笑。

　　因为原身本来修炼的天赋就不错，加上有系统辅助的缘故，所以她现在的修为算是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实力还能在她之上的可能只有包括顾玉晟在内的寥寥数人了。但元宵平日里行事乖张，过于随心所欲，又因为身世和身为顾展鹏的亲传弟子等原因，让有的弟子觉得有些愤愤不平，看不惯她作风，以及觉得掌门可能稍稍有些太放纵她了些，以至于现在关于她的流言四起。

　　想明白个中缘由的元宵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吐槽道：等你们知道顾展鹏为什么对自己会稍微放纵一些估计就不会再羡慕嫉妒了。

　　她了然地朝顾南淮笑了笑，故意用那种很浮夸的语气说道：“谢谢你帮师姐出头呀，小南淮长大了，会维护师姐了，师姐好欣慰呀。”接着，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不过你笨咯，他说师姐坏话你可以悄悄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下来，然后之后再偷偷找他麻烦就是了。”

　　“好啦，不说这个不开心的啦，来看看师姐给你带了什么。”元宵打开了手上提着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