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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荒原余烬 我是NP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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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拼尽全力一路狂奔,慌不择路扎进荒原深处,身后巨型神像沉重迟缓的踏步、骨骼摩擦般的喘息声响,一点点彻底消散在干裂群山之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垮,齐齐脱力瘫倒在遍地枯黄的荒草丛里。
沈柯撑着布满细小擦伤的膝盖缓缓直起身,胸腔里翻涌浓重腥甜,剧烈奔跑拉扯得喉间刺痛难忍。他抬眼环视四周,此地是整座城镇边缘被彻底遗忘的荒芜地带,连绵数月大旱榨干了大地最后一丝绿意,遍地干枯杂草扭曲蜷曲,像一条条失去生机的死蛇,土地干裂出纵横沟壑,放眼望去寻不到半处水源,更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吃食。
秦星朗身为Omega,本身体力、耐力远不及Alpha,此刻早已透支到极限,脸色惨白得如同褪色宣纸,冰凉冷汗顺着下颌线源源不断滴落,浸透单薄衣领,胸腔起伏剧烈,连平稳呼吸都控制不住发颤,浑身软得几乎撑不起自身重量。
沈柯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焦灼。他侧头望向倚靠土坡、闭着眼平缓喘息的岑暮,又转头看向气若游丝、随时会脱水晕厥的秦星朗,指尖无意识攥紧,沉默片刻后放轻嗓音,语气笃定:“你们留在原地等我,我折返城镇,取回干粮与净水。”
“不行!”秦星朗几乎瞬间撑着地面睁开双眼,嗓音干涩沙哑,满是恐慌阻拦,“城内大街小巷全是彻底疯癫、见人就砍的NPC,还有那尊会膨胀、吞噬活人的巨型佛像,你独自回去等同于主动送命。”
“但如果不回去,我们三人都会困死在这片荒原。”沈柯轻轻摇头,沉静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半分慌乱,目光落向岑暮单薄身影,顿了顿,补上一句安抚,“我会万事小心,护住自己,你们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互相照应。”
岑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劝阻,浅白眼底藏着一层无人读懂的安静孤寂,顺从等候他归来。
沈柯转身,逆着裹挟沙土的狂风朝城镇方向独行,荒草坚硬尖刺反复刮擦裤脚,在布料上划出细密细碎的划痕,浅淡纹路像副本轮回里,永远无法彻底抹去的血色伤痕。
今日是《白日梦》副本开启的第四日。
城镇街巷四处弥漫浓烈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干燥尘土闷涩的味道,NPC凄厉嘶吼、利刃碰撞碎裂的脆响,隔着数条街道依旧清晰钻入耳膜,时时刻刻提醒着这座城池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沈柯紧紧贴住斑驳破损墙根缓步潜行,脚步压到极致轻盈,如同昼伏夜出、警惕性极强的孤兽。古寺残破院墙爬满蛛网般深浅裂痕,单薄影子飞快掠过长廊,墙根角落,一名NPC正低头反复打磨长刀,刀刃上凝固暗沉污血,被天光一照,红得刺目惊心。
NPC骤然警觉回头,冰冷刀刃直直对准长廊幽深暗处,厉声喝问:“谁?”
长廊之内空无一人,只有穿堂冷风卷着枯黄落叶,打着旋在空中飘荡。那人皱眉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擦拭凶器,全然没留意廊柱阴影深处,沈柯指节死死攥至青白,指腹抵着腰间暗藏短刀,胸腔呼吸压制到最低限度,连一丝起伏都不敢外露。
一路向内潜行,沈柯心底的警惕一点点攀升至顶点。副本暴乱已经持续完整一日,按照常理,街头本该遍布厮杀过后NPC的残破尸体,可他徒步穿行三公里,视野之内干净得异常诡异——所有尸体仿佛被无形力量凭空抹去,地面连半分干涸血迹都被清理殆尽,只剩满地破碎布条、断裂废弃兵刃,散落狼藉。
浓重疑云盘旋心头,他只能暂时压下揣测,加快步伐赶往最初三人藏身的古寺。
寺院之内,巨型佛像早已不见踪影,空旷院落里狂风卷着尘土不停打转。他快步钻进之前藏匿物资的昏暗偏阁,万幸几包压缩干粮、半壶留存净水完好无损。刚抬手收拢物资,院门外传来杂乱厚重脚步声,他立刻矮身纵身跃至偏房木梁之上,屏住呼吸躲藏,直到那几名骂骂咧咧搜寻活人的NPC走远,才抱紧干粮与清水,沿来时路线折返荒原。
天有不测风云,灾祸接踵而至,半点喘息余地都不肯留给他们。
返程中途岔路口,迎面撞上数名五大三粗、手持长刀的NPC。能在末日暴乱存活至今的NPC眼底全都裹挟疯狗般的凶狠戾气,一眼瞥见沈柯怀中鼓鼓囊囊的干粮,赤红双眼瞬间锁定猎物,举着锋利兵刃嘶吼追赶上来。
岔路左右两条出路,左侧通往岑暮、秦星朗等候的荒原土坡,一旦引过去,同伴会一同陷入险境;右侧是陌生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沈柯咬牙调转方向,纵身冲入右侧巷道,踩着断裂残墙跃至屋顶瓦片之上,整个人牢牢贴在滚烫瓦面,彻底融进暗沉阴影之中。
下方一众NPC在巷口来回搜寻、交头接耳,杂乱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柯趴在屋顶,盛夏正午日光毒辣刺目,瓦片被暴晒得如同烧红烙铁,后背衣衫被汗水完全浸透,转瞬又被高温烤干,布料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盐渍。他不敢轻易挪动分毫,足足等候十分钟,才捡起一块碎石朝巷口掷落。
“砰——”
石块砸在青石板,炸开刺耳轰鸣。
几名NPC立刻从巷道尽头冲出来,看清地面只有一块普通碎石,啐出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彻底走远。
沈柯又静等片刻,确认四周彻底没有动静,才撑住窗框纵身跃下,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石板,尖锐钝痛直冲头顶,他死死咬紧牙关不发出半声痛呼,拍去满身尘土,快步朝着荒原土坡的方向赶去。
等他一路奔波回到土坡,秦星朗已经濒临脱水晕厥,嘴唇干裂起皮,胸腔微弱起伏像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生机。沈柯先把净水递到少年手中,看着他小口小口缓慢吞咽补充水分,再掰下半块压缩干粮,递到岑暮身前。
岑暮却轻轻抬抬手,温和笑着把干粮推了回来。
“不用了,你们二人吃就足够。”
沈柯递出干粮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不等他开口追问,岑暮轻浅平静的嗓音,却像冰锥直直扎进他胸腔:“我是副本原生NPC,不需要进食、饮水维持生机。”
整片荒原的空气瞬间凝固死寂。
沈柯静静望着他不起波澜的浅白眼眸,脑海里忽然串联起这四日所有细碎细节——岑暮从始至终没有吃过一口干粮,没有喝过一滴净水。他不是遗忘、不是谦让,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和玩家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存在。岑暮是《白日梦》副本不死不灭的载体,永远被困在此地,本就不属于这场短暂逃亡。
攥着干粮包装袋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糙塑料纸被用力捏得褶皱成团,细碎摩擦声响在寂静荒原格外清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酸涩无力。
——
荒原尽头云层厚重低矮,死死遮蔽住烈日,整片天空压着一层沉郁灰蒙,像一张密不透风、禁锢众生的巨大罗网。
巷道阴影之中,一道纤细修长身影轻巧纵身落地,留着狼尾长发的Omega稳稳落在一众NPC中央。利刃寒光闪烁之际,他偏头轻巧躲开正面劈砍,眼尾勾起一缕极淡、玩味凉薄的笑意。
下一瞬,锋利刀刃径直刺穿最前排NPC的咽喉,温热鲜血喷涌溅落,泼洒在他干净素白袖口之上,可原荆连眉头都未曾轻皱一下。
他弯腰捡起地面散落的干粮,嫌恶地随手塞进衣兜,而后抬手轻轻一挥,方才倒地死去的几具NPC尸体,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僵硬迟缓地缓缓直立起身。
细密泛着冷光的银色丝线从他指尖飞射而出,精准穿透每一具尸体心脏,暗红血液顺着丝线缓慢滴落,在青石板地面汇集成一滩浑浊血洼。尸体胸口被丝线贯穿,留下狰狞巨大创口,头颅无力低垂,以诡异扭曲的姿态齐刷刷跪在原荆身前,口齿含糊、机械重复同一句台词:“绝对听从傀儡师指令……”
原荆轻轻拍手,眼底漾开凉薄笑意,语气甜腻虚伪:“太好了,我知晓你们心底所有怨念,我会帮你们尽数实现。”
尸体上方缓缓漂浮起淡灰黑色薄雾,是NPC生前积攒无尽怨恨形成的怨气,荒原冷风一卷,断断续续、如同从地狱底层爬出的嘶吼声响四处飘荡,每一句控诉都死死锁定大祭司岑暮:
“害死我们的是大祭司岑暮……”
“一切苦难全因他而起……”
“我们要岑暮偿命,血债血偿……”
准备开始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