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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角色扮演(一) 我叫岑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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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祭」:
「假借信仰之名,行吞噬虔诚、敬畏之事。
所谓的庇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信仰为名的猎杀。」
——
盛夏正午的热风像被架在火上烘过,裹挟着梧桐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枝叶,闷沉的燥热铺天盖地漫过X中教学楼整条长廊。空气稠得像融化的沥青,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喉咙的烫意。此起彼伏的蝉鸣是永不停歇的酷刑,细碎尖锐的聒噪一层叠一层,成千上万道滚烫细针扎进日光里,连悬浮在空中的浮尘都跟着震颤发亮。行人走在廊下,裸露在外的太阳穴被热浪烘得突突发胀,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刚落到脖颈就被热风瞬间蒸干,只留下一片黏腻发痒的盐渍。
走廊墙面挂着老式方形挂钟,黄铜指针磨得发亮,一格一格缓慢挪动,稳稳攀上上午十一点的刻度。下一秒,老旧校园广播喇叭骤然震颤,冰冷机械的电子播报音刺破蝉鸣,不带半分人情味,在空荡荡的走廊来回碰撞、回荡,重复两遍才停歇。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金属喇叭的余音还黏在闷热空气里,三五名高中生勾肩搭背从走廊拐角晃出来,少年说笑打闹的声响揉进滚烫热风。这是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点高中,每周一节的计算机课是所有人为数不多能暂时抛开试卷、公式、排名的喘息时刻。几人脚步轻快,校服衣角扫过发烫的栏杆,眼底满是对机房不受管束闲暇时光的期盼,有人已经提前盘算要偷偷打开游戏,有人念叨着要摸一摸机房里静音的机械键盘。
可当为首的男生伸手,“吱呀”一声推开计算机室厚重实木门的瞬间,方才所有笑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齐刷刷卡在众人喉咙里。整间教室空荡荡的,数十套桌椅笔直整齐罗列,偌大密闭空间静得落针可闻,除了他们五个,再无半个学生的身影。阳光透过塑钢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斑,静得诡异。
“其他人呢?”领头男生没往凶险处多想,随口嘟囔一句,随手拉开身侧靠窗的电脑椅。掌心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指尖径直按进桌肚拉开的抽屉深处,触到一片滑腻湿软、浓稠黏糊的异物触感。
下一秒,细碎破碎的皮肉在指腹下轻轻崩裂,混杂着浓烈腥腐气的暗红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漫出来,黏在浅米色塑料课桌上,晕开一大片斑驳暗沉的污渍,温热黏腻的液体裹着细碎绒毛,牢牢粘在男生指节皮肤上,散开发闷的、混杂尘土与血腥味的腐臭。
恐慌像野火顺着走廊飞速蔓延,短短数分钟,消息已经传遍整栋教学楼。本该归于午间静谧的楼层彻底炸开,计算机室后门被里三层外三层闻讯赶来的师生堵得水泄不通。源源不断的人群还从楼梯口、各个教室朝这边聚拢,喧闹嘈杂的人声狠狠撞在灰白墙面,和窗外永无止境的蝉鸣死死缠作一团,尖锐、混乱,压得人耳膜发疼。
正午烈阳毫无遮挡泼洒而下,刺眼金色日光钉在门口白漆班牌上,「计算机室」三个黑漆大字被晒得发烫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花白胡须的老班主任佝偻着身子,费力挤在攒动人群正中央,矮小的身躯几乎完全淹没在层层叠叠的人头里。他一边抬手奋力扒开身前拥挤的学生,一边拔高沙哑干涩的嗓音,声线里满是焦灼:“都让一让,往后退!不要堵在门口,破坏案发现场!”
秦星朗混在拥挤人潮深处,指尖还沾着方才黑板板书残留的灰白粉笔灰,指缝干涩发涩。身为身形单薄的Omega,他本就不耐人群拥挤带来的窒息感,前后学生不断推搡,让他踉跄着往前趔趄半步,帆布鞋尖无意踩上旁边男生雪白干净的鞋面,立刻换来一声不耐的低声怒斥。
他心头一紧,慌忙弯腰低头致歉,垂落的指尖顺势摸进校服裤袋,攥住冰凉机身的手机,指尖熟稔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沈柯的号码:xxxXX336838。
电话铃音只嘟嘟响了两下,听筒便被迅速接通,听筒另一端传来发小沈柯一贯平淡无波澜的清冷声线,语调冷得像浸在寒冬冰水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干什么?”
借着通话空档,秦星朗终于顺着人群缝隙挤到靠墙书桌旁,目光下意识落进敞开的抽屉,眼底瞬间涌上浓重反胃。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被残忍肢解在狭窄木抽屉中,头颅与四肢被利刃完整拆分散落,断尾孤零零滚落在抽屉木格边缘,肚皮被豁开巨大创口,花白混杂暗红的肠子、内脏淌满抽屉底部。细密尖锐的细小牙齿密密麻麻扎穿猫身各处皮肉,温热未干的血渍浸透抽屉木板,闷腐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胃里翻涌的酸涩直冲喉咙,他下意识捂住嘴弯腰干呕,胸腔剧烈起伏,听筒里沈柯带着淡淡疑惑的声音顺着电流清晰传来:“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撞见很惊悚的场面,有点恶心。”秦星朗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指尖死死攥紧手机,声音控制不住发颤,目光死死锁着抽屉里残破发黑的猫尸,一字一顿艰涩开口,“机房靠窗书桌抽屉里,有一具被肢解的黑猫尸体,满地都是血。”
话音落下的刹那,听筒被骤然挂断,刺耳忙音突兀炸在耳边。秦星朗愣在原地,相识数年,沈柯从来没有过一言不发直接挂断电话的举动。他连忙回拨号码,听筒里只剩下冰冷机械系统提示音,一遍遍循环回荡: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与此同时,城郊老旧居民楼密闭狭窄的电梯轿厢之内,沈柯盯着骤然黑屏、自动关机的手机屏幕,眉骨微微向下压,周身冷意无声蔓延。家里保姆请假数日,方才是他亲自下楼,走到单元楼下垃圾桶丢弃生活垃圾,却在铁皮垃圾桶深处,静静看见一具和秦星朗描述分毫不差的黑猫尸身。同样被利刃肢解破碎,浑身浸透污血,每一处伤口、每一道割裂皮肉的细节,都和学校抽屉里的尸体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巧合二字刚在脑海里冒出头,身后厚重电梯铁门“哐当”一声重重闭合,狭小密闭空间瞬间被刺骨寒意填满。金属轿厢内壁镜面映出他冷白侧脸,面上神色沉静近乎漠然,可藏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攥紧手里的垃圾袋,指腹用力掐进掌心皮肉,几道泛白深刻的指印深陷皮肤,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稳住他心底翻涌的寒意。
楼层数字在控制面板上逐层跳动,刺眼红色光亮在昏暗轿厢里明明灭灭:
三楼,门未开;
四楼,门依旧紧闭;
五楼,轿厢安静悬空停滞,没有半点开门动静。
沈柯抬臂去按开门按键,指腹刚贴上冰凉金属按键的瞬间,原本已经挂断的听筒里,秦星朗清亮干净的少年音骤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黏腻湿冷、轻飘飘的低喃,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他耳廓说话,呼出的刺骨寒气擦着耳膜缓慢打转,阴恻恻漫上来:“你猜猜,我在哪?”
细密刺骨的鸡皮疙瘩顺着后脊爬满全身,沈柯当即抬手挂断通话,可那诡异绵软的笑声没有随着通话切断消散,反倒钻进密闭轿厢每一处缝隙,阴恻恻的嗤笑在狭小空间来回绕圈,反反复复回荡:“嘻嘻嘻……嘻嘻嘻……”
“滚出来,别装神弄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偏低冷冽的声线缓缓开口,周身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微微绷紧,带着震慑的冷意弥漫开来。
轿厢猛地剧烈震颤摇晃,楼层数字定格在七楼,厚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没有熟悉居民楼走廊,没有感应声控灯,一堵冰冷灰墙死死堵死前路,墙面爬满大片暗褐霉变斑块,干涸纹路酷似凝固数年的陈年血痕,潮湿腐朽的气味顺着门缝涌进轿厢。
那道诡谲嗓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戳在沈柯神经上,带着得逞戏谑的笑意,慢悠悠缠绕在耳边:“我没有装神弄鬼啊,我就藏在,你的脑子里。”
沈柯垂眸望向金属镜面里自己沉静的倒影,沉默数秒,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起伏,冷静反问:“所以呢?”
“别这么紧绷呀,Alpha。”软乎乎的气音擦过耳廓,像毒蛇吐信般缠上来,“你撞见了我的7653号猫灵的最后一面,我专程给你送来一份礼物,这就走。”
话音落地,诡异声响凭空消散,轿厢内重归死寂,楼层数字依旧在面板上不停无规律跳动。沈柯低头看向脚边方才从楼下拎上来的垃圾袋,指尖缓缓收紧,7653、猫灵、礼物,三个陌生词汇在心底反复盘旋,整座老旧电梯还困在七楼密闭空间,隔绝所有外界声响,只剩无边无际的阴冷。
时间跳转到数日之后,天光透亮的周二午后。连日琐事缠身、心神紧绷的沈柯收拾好随身物品,坐上前往颁奖会场的轿车。黑色车身穿梭在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连日积压的疲惫铺天盖地涌来,他靠着后座柔软软垫,不知不觉阖上双眼,沉沉坠入昏睡。
厚重睡意裹挟着一场荒诞滚烫的异梦,将他整个人拖拽进另一片荒芜天地。梦里是烈日灼烧的高原古刹,漫天寸草不生的干裂黄土,沟壑纵横的地表铺满细碎暗红色碎石,成片信徒跪倒在破败神像殿前,嘴里反复低吟晦涩难懂的祷告经文,暗红粘稠汁水顺着他们脖颈、肩头缓缓滴落,尽数抹在斑驳老旧寺庙土墙之上。
沈柯被困在庙宇正中央,浑身沾满粘稠尘土与腥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块千斤巨石从高空飞速坠落,直直朝着自己头顶砸落,窒息的绝望攥紧他四肢。
剧烈失重感猛地拽着他从梦境挣脱,沈柯骤然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四肢酸软无力,指尖还残留梦里粗糙尘土与霉斑的粗糙触感。轿车车厢不知何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微弱晃动烛火,在视野尽头悠悠摇晃,跳动火光将他的影子钉在密闭车厢壁上,像一只被困死、无处可逃的困兽。
“渴了吧?喝点水。”
温软声线在黑暗里轻轻响起,一道人影缓慢凑近,沈柯抬眼撞进一双泛着浅白的瞳仁里。来人一身宽大深灰长袍,发丝松散垂落肩头,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眼尾缀着淡红纹路,像是常年浸在血泪里。他端着一杯清水缓步走到沈柯面前,杯沿稳稳递到他胸前。
沈柯身体瞬间绷紧戒备,对方身上弥散开来的、淡薄陌生的Alpha信息素轻柔漫开,却让他本能警惕,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声线冷淡回绝:“不用。”
递水的手停在半空,瞳仁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片刻后,来人将水杯收回身侧,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寂寥:“这片高原庙宇之中,也没有别的水可以供你喝了。”
沈柯环顾四周,才看清自己早已不在轿车后座,而是身处一间残破佛像殿。墙面大片泥灰剥落,露出内里发黑潮湿土墙,正中大佛半身断裂残缺,眉眼被浓重阴影遮挡,嘴唇诡异向上翘着,似在无声狞笑。
“这是哪里?你是谁?”沈柯坐直身体,指尖悄悄攥紧身侧硬物,低声发问。
一袭深灰长袍的青年缓步往前半步,浅白瞳仁在昏暗微光里碎开细碎冷光,声音平和不掺恶意,缓缓自报家门:“我叫岑暮,山今岑,暮色的暮。是和你一样,被困进这场名为《白日梦》游戏里的玩家。”他目光稳稳落在沈柯身上,眼底笑意缓缓加深,轻声道,“好久不见,沈柯,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