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重活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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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神陵的当夜，见过了奉神族灭亡的识海幻影之后。
玉延灵从大宅院落里顺了把镢头，一副要跟谁人干仗的气势跑到万象窟下。
生前她“体察民情”时，就是见人们两只手抓着木棒子高高举到头顶，再用力挥下去，让棒子前端的铁片疙瘩插到土地里，往后一剌，就能把土扒开耕种，使起来轻轻巧巧，可容易了。
没想到自己上手这么难，好像在牵一条还没驯服的狗，才把镢头抡起来，差点被甩带出去，挥到地上又险些裁了腿。
玉延灵气笑了，杵着木柄笑弯了腰，笑的比哭还难听:“丰夭夜，你看我这么着急来找你，是不是很蠢？”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为了养家养男人，出来背月劳作的农妇一样卑微。
后来，玉延灵一点一点地锄地，小鸡啄米似的，镢头慢慢的也用顺手了，刨出一个又一个大长坑。翻完了这头，又跑回原来的坑洞继续挖深，怕挖浅了有遗漏。
得知有不少奉神族人死在了那场腐蚀万物的大雨之中，玉延灵想着丰夭夜是否也是同样的下场？
从奉神族阴灵嘴里问不出答案，所以她找来了。
掘地三尺，也要把丰夭夜挖出来，若挖不出来，养精蓄锐足了，再踏平拓灵司去找。
玉延灵还在棺材里的时候就算计好了，出陵后先蛰伏起来修复肉身，待蓄有一定作祟的能力后，专挑奉神族民吸食他们的精魂。
一百年时间，当初参与献祭她的族人老的老、死的死，但不管，他们让她死在了十五岁这一年，早早地绝了她繁衍后代的机会，这孽债，让他们子孙来偿自然不为过。
屠尽奉神族人后，她就是最恶最邪的凶煞。当然，过程中会有阻碍，比如以全族安危为己任的拓灵司外门弟子丰夭夜。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修行之人会不会容颜永驻，长生不死？会的话，他们注定缠斗一辈子。
但玉延灵决计好了，除了复仇，她还有自由，她将离开奉神族部落，去到万象窟之外的远方，一边浪迹天涯，一边提升实力，等成了气候，她再杀回来与丰夭夜斗个不死不休。届时，丰夭夜就算死了，她也要他魂成死灵，尸成傀儡。
甚至，拓灵师也会对她出手打压，这是最强敌的仇敌，稍有不慎，前功尽弃。对此，玉延灵也有计策，黎民的信仰之力至高无上。
她会凭借灵力庇佑几方百姓，帮他们驱驱小鬼，消消灾殃，时不时显显灵，暗地里散散关于自己的佳话，打造出一个纯良圣洁的善煞形象，促使人们为她建庙添香，积攒功德。
如此，她就有资本继续挑衅拓灵司，至少要先把镇压她的五名拓灵师挫骨扬灰才能解她心头之恨。然后，隔三差五登门造访，非搅得拓灵司鸡犬不宁，能拆了它最好不过。
重活一世，她会像风一样，心情好了徐徐走过长街，送花香送清凉；想报仇了，飞沙扬砾，卷天卷地地来，轰轰烈烈，刮它拓灵司个落瓦摔匾，人人眼迷脚乱。
如今真的活过来了，在逃离了神陵，最原始最纯粹的灵识感受到天地旷远，意会生命自由的一瞬间，她原谅过所有仇人所有怨事。
也正因为暌违已久地体验神陵之外的美好，七情六欲迅速杂糅膨胀，想到仇人们害她缺失了这么久的快乐，她的愤恨遽然龙鸣狮吼，夜风过耳都像鼓角呼号，催趱她去报仇。
似乎是万事俱备，只欠她这股东风刮过来，有人算准了她会重见天日，早早地为她准备好了饕餮盛宴——一方墓室，一族阴灵。
谁会这般虔诚待她？
玉延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丰夭夜，他亦仆亦友，是竹马也是她心照不宣的夫婿。
小小孤儿少年，承恩师族长之命，他被逼无奈呢？背负全族冀望，他无可奈何地背叛她，后悔了，所以想方设法补偿她？
对，像他温吞的性子。
好，知错知改，勉强宽恕些。
再大方一点，承认了她对丰夭夜是有所偏爱，没有爱念残存，鬼会这么狼狈地刨土找人？
刨到破晓时分，玉延灵收获一件破破烂烂的羽襟袍。
她爱惜般地抚摸袍子，嗓音透着平淡的消沉:“怎么只留了一件衣服？骨头呢？一百年时间，就能把骨头全化没了？那衣服也不会剩下才对吧？”
“丰夭夜，你死哪去了？”
玉延灵裹着丰夭夜的袍子，回到了镇压着奉神族阴灵的大宅，后面玉令秋的托梦之说，更加印证了她的“复活”是一场筹谋已久的救赎。
她想的，还是丰夭夜，再无他人。
幸好，找到他了。
可他死了，变成尸傀。
他的记忆消散，灵魂湮灭，即使生出了新的灵识，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但没关系，他们共同的记忆，都在玉延灵心上记着。
她想，可以把她的记忆与之共享，这样，尸傀阿夜不仅身躯是原装的，生出来的灵魂也能无限接近于原来的丰夭夜。
所以，玉延灵的报复，从要亲手劈死他，再拘了他的魂，日夜凌迟，连尸骨都要做成尸傀供她驱使，变成了把他留在身边，永远当她的仆人，永远忠诚于她，再无半分异心。
玉延灵识海——
峰仞林立，雾岚缭绕。由万千记忆汇聚成巨人般的魂体卧在山间，熠熠生辉，仿佛星河坠落，又似仙人枕山。
随着入侵者临近，那属于玉延灵的忆魂缓缓摆动，从山林里醒来，身上几颗相邻的星点光芒大盛。
“是你，巫祝。”
“鄙人荣幸，灵姬大人还记得我。”
“你入我识海，探取我的记忆，是来看我过得有多惨吗？”
“灵姬大人说笑了，若非您深谙识海构建之道，自愿接纳，否则，我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浮华乱象。”
“你想看，便给你看了。我能记住的往事都在这了，一些细枝末节实在想不起来，也就无法召集过来了。”
忆魂身后的远山浮岚里，不知还隐藏了多少记忆碎片，它们有的是某一天吃过的饭菜，见过的风景，听过的话语，但平平无奇的，想不起来，也不会在意。
譬如，巫祝的名字。
“嗯，看的差不多了。话说回来，灵姬大人还真是偏心，同样是葬送你的同族，其他人十五年间对你也颇有照顾，死后魂灵你说吞就吞，到了丰族长这，怎的还好生照料，留府款待了呢？”
“我心善啊。”
“喂，你不觉得我的记忆很少吗？我拼了好久好久，才勉强凑出一个稀稀落落的人形来，好空旷啊，好像冬天里的夜空，星星少了许多。你说，是不是有人偷偷摘走了？”
“呵呵呵……我明白灵姬的意思了，请君入瓮。”
“你不也想吞噬我吗？才修复的肉身又支离破碎了，还是被自己最在乎的人抓碎的，难过啊，意志力正是最薄弱的时候，是你吞我的最佳时机。”
“灵姬大人为奉神族作出牺牲，我等族民应当回报。”
巫祝笑如邪佞，灵魂从宽大的红袍身后遽然现出，化作雄壮蜃景。
此蜃头生龙角，背长红鬣，腰下逆鳞，似龙似蛟。它游入玉延灵的山海里，吐气成幻影，一幕幕，勾人入胜。
阴云遮天，树叶狂落。一只黑色金瞳鸟逆风飞到巫祝手上。
尖喙张张合合，发出了人类少年的清音:“阿灵，历代灵姬的宿命，都将在十五岁那年葬入神陵，献祭给鬼神。”
巫祝向黑鸟吹哨，食指一晃，身后一群奉神族人与飞鸟同出。
那是训练有素、能学舌的寒皋鸟，是暗探好手。它掠过一大片蓝色喜林草，栖落在树上，隐于枝叶中。
瞳孔里正映着一对少男少女，手相牵，一前一后，在低矮的喜林草丛间行影匆匆。但花海岸上，族人已将他们的去路阻断。
“灵姬大人，丰夭夜这僮仆犯了点错，我需要带他回去，由老族长重新调丨教一番。”
“他一直伴我左右，好得很。”
“年少轻心，瞽言妄举，丰夭夜开玩笑开的有些过了。”
“什么玩笑？”
“呵呵，灵姬大人……”
“你们偷听我们说话？我十五岁的时候，真的会被你们献祭神陵？”
巫祝根本没有要辩解的打算，一个指令，族人蜂拥而上。丰夭夜挡在玉延灵身前，运起拓灵阵法将众人摒退。
“阿夜！小心！”玉延灵大喊之际，巫祝翻掌，一股凌厉气流灌出，击打到丰夭夜胸上，他当即猛吐口鲜血，曲膝在地。
玉延灵将将下腰扶人，巫祝已欺身至面前，符晕了她。
凋敝的石室里，阳光从破窗照射下来，少年青丝染霜，面色苍白，锁链束手缠腰，尤其是脖子上的一条，把他当成狗拴在柱子上。
“你们把阿灵怎么样了？”
“放心，灵姬大人在满十五岁之前，都不会有危险。只是，族长要帮她摘去些不该有的记忆。”
“她……又会忘了我……”
“不，灵姬的魂魄日渐丰满，灵智已开，没有深重的情义，不好留在她身边监视。所以族长决定，你与灵姬初相识的记忆仍然保留。”
“你们还敢让我留在她身边，不怕我再泄密吗？”
“泄了又如何？灵姬大人记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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