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14·白色蜂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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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俯瞰，“蜂巢”坐落在一处绵延不断的山脉之中。四周茂林修竹，峭壁峥嵘，水网交叉纵横，而就在几座山崖环抱、曲水流绕当中，赫然显现出蜂巢中心枢纽。
那枢纽拔地而起，整体宛如好几朵巨型灵芝簇拥形成。青苔和爬山虎从底端攀附而上，绿油油编织出个数罟，密密麻麻遮盖住了原来那些洁白外壳，让大部分枢纽隐没山林之中。
他们降落在小片“灵芝”菌盖上，前来迎接的是蜂巢典狱长，狱十八。
玄色宽袍着身，颈部齐肩削平，露出内里交织的机械软管。颈部正上方则悬浮一颗如人头般大小的十八面错金银镶嵌铜骰子，在原本篆刻字体的中心，一颗机械眼球正转动着。
“欢迎执金吾莅临指导。”狱十八拱手，带有笑意的声音也从骰子脑袋里丝丝渗出。
与他原本推测情况存在略微不同的是，蜂巢实际上分有三个子监狱：“蜂王”关押皇室成员或政斗失败的权贵；“蜂脑”关押礼派以及疑似礼派的各界人士；“工蜂”则关押一些从城外运进来的被判了死刑的人，以供某些人消遣。
吕则庸当初作为随叫随到的刽子手，那可是杀了不少皇室成员。如今萧仙殊专门派他押送小皇帝……是想看他这个情感冷漠之人的表现么，还是另有图谋？
“带我们去‘蜂王’。”步睢冷冷道。
“走吧，陛下。”狐甲扯了扯从电子枷锁延长出的细锁链，像牵狗一样将卫光引着往前走，后者则屈辱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九曲回肠，从菌体走到刀劈斧凿般的山崖之中，等瞧见两侧崖壁都被划分为一个个六边形空间，步睢这才彻底明白这地儿为什么要被称作“蜂巢”。
透过玻璃往里看，每个人都被关进单独的纯白色巢穴，或走或坐，或站或躺。那巢穴纵深较大，隐隐约约还能瞧见有独立卫浴和一张单人床。而架构在这些巢穴之外的机械骨架则正在以坐标系定位方式移动着，给他们挨个送饭。
比城外绝大多数人还住得舒适。
“陛下，您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在这儿，您想住哪间？”狐甲撤掉了堵住卫光的禁声装置，笑吟吟地问。
卫光剧烈咳嗽几声，而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口吻略带一丝讽刺道：“狐甲，你就真的甘心这辈子供萧仙殊驱策吗，仿生人就一定是奴隶吗。萧仙殊在你们身上安的底层代码阻止你们进行思维迭代，这跟禁止我受教育又有什么不同？你的躯体比我的厉害多了，你杀他，不在话下！”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的陛下。”悬浮的骰子从脖颈上方飞到卫光眼前，抢先一步说，“虽说是你的父亲创造了我们，但我们并没有听从你的义务。谁拳头大，我们就听谁的。小皇帝，懂了吗？”
妈的，跟这堆破铜烂铁谈人权算他傻缺，卫光恨恨唾弃两口，怒气未消地调头换了个对象，“吕则庸——你呢！萧仙殊能统治费国，不过是靠核心密钥操纵智械军队。哼！如果我是你，就该找机会潜进去篡改程序，或者直接夷平皇宫。要么自己称王，要么大家一块死，都他妈别活！”
那直接杀了萧仙殊，会发生什么？
其他寡头肯定也掌握一大批自称为“公共服务机器”的私人武装，大概率会趁机吞没萧仙殊所有资产。
而吕则庸本质上和卫光一样，都是依附他者的菟丝子，无权无势。届时等其他人介入，反而会更加混乱。
杀了萧，还有后继之人。
他需要掌握军权，而且是能同太常卿江妍、卫尉卿仰夫、廷尉卿司正，御史大夫史进……这些人争夺的军队。
“说够了么，”步睢冷冷回道，随后又侧头对狱十八说，“带陛下去萧挽隔壁，好让他们母子团聚。”
“吕则庸你——！”卫光眉毛倒竖，一听他对自己母亲不敬便愤愤低骂两句，但也再无过激行为，眨眼间就被那骰子拉了下去。
等四周幽静，步睢这才眼含深意地上下打量狐甲，他可还没忘记方才的暗示，而后者则一反常态地冲他俏皮眨了眨眼，“吕大人，请随我去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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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吕大人比大司马更能胜任首相一职，您会告发我吗？”他笑眯眯地问。谄谀之声落在室内清晰可闻。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你大言不惭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捅露出去？”步睢沉着反问。
“您不会。”狐甲卑躬屈膝地说，“统治阶级不需要大司马这般有情有义之人，是资本选择了他，不是他选择了资本。而现在，我们一致认为您做首相更为称职。”
“‘我们’？”步睢揪住话里的可疑之处。
“自然是我们这些异头仿生人了。”狐甲立马笑吟吟地解释。
步睢难得的嗤笑一声，“想造/反？不是说谁拳头大听谁的。”
“对外自然要这样说，那么……”狐甲踱步绕到他身侧，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轻轻按压在他的肩上，“吕司令愿意吗？实际上我们才是同类人，道德伦理、个人情感在我们这儿消散得更为彻底。杀了萧仙殊，你我都没有后顾之忧。”
是在试探他？步睢眼神一黯。
“我没有杀他的必要，可杀你就不一定了。”语气隐隐泄出几分威胁之意。
“呵呵……”这时狱十八从浓墨暗处冒了出来，“我早说了，人类和仿生人是不可能合作的。”
他戏谑道，“你选这么个蠢人，还不如在大司马跟前直接自爆。等你炸死那老头，我也好趁机攻进皇宫，改了核心程序，延长我们的寿命。”
狐甲没理会他，反而目光灼灼地紧盯步睢，“吕大人当真不愿？你若拒绝，这儿可就是你的墓、地。”
“多说无益，”那骰子不耐烦地一抬手，转瞬间掌心便多出个鎏金十八面小骰子漂浮在空中，匀速翻滚着。他邪邪一笑，目光灼热地上下扫视步睢，“我瞧吕大人这张脸丰神俊逸，实在美得不可方物……不如就大方些，将整颗头颅都赠予我，也好让我换个漂亮脑袋！”
“等等！”步睢手腕一翻，边掏出金吾棒，边对两人说，“杀了我，你们怕是难辞其咎。”
“哈哈哈，吕大人恐怕还不知这是在哪儿吧，此处乃‘工蜂’地底，搏斗场内。”骰子眼睛眨了眨，接着为他编排道，“吕大人为精进武艺，赤手空拳同罪犯搏斗，不料被暗算至死——您看这般说辞，大司马会满意吗？”
步睢冷冷道，“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他可不会这么蠢。如此拙劣的谎言，也就你们这些不动脑子的废物才想得出来。”
这话说得犀利，但狱十八并未被激怒，“吕大人别急啊，这不还有三个人证吗。”
话音刚落，熟悉的三个人影便从暗处徐徐走了出来。
鱼槐，丰光，以及段广平。
狱十八冷笑，“是帮我们，还是这位光杆司令……三位可要想好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掌中骰子飞速运转，步睢蹙眉，挟棍而立。
室内静谧，骰子逐渐停止翻滚，正对他的那一面显现出一个数字。
“三点，铁树穿刺，”狱十八转动独眼，阴森森的笑从铁皮下渗出，“呵呵，吕大人可要当心了。”
独眼倏地睁大，只见一条银黑色长鞭从狱十八身后遽然跃出，雷霆万钧，如毒蝎甩尾般猛得冲他天灵盖疾刺而下！步睢心道不好，身子猛地一侧，堪堪躲过便听见鞭尖坠击地面发出的巨大崩裂声。
他心有余悸地低头一瞧，风尘裹挟碎石，朝四周激流涌散。
手腕翻转，抡棒下压，金吾棒钳住鞭身，陡然又见长鞭摇身一变呲出根根细长铁刺，如开伞般层层叠叠，竟还真有些像铁棘林！
“够了！”步睢冷声喝止，紧接着又说了句让在场众人都始料不及的话。
他只吐露了三个字：“我答应。”
答应什么？卧底萧仙殊身侧，伺机而动？
饶是狐甲和狱十八在自身数据库内疯狂搜索人格资料，也无法猜透步睢此时此刻的想法。
这还是吕则庸吗，前面铁骨铮铮，后面光速滑跪？？？
而站在一旁久久观望的三人组更是个个惊讶至极，心情复杂地来回打量两方阵营。
被此举震撼在原地的狱十八这时恍过神来，“哈哈哈……”他放肆大笑，忽的又忍不住打趣道，“吕大人还真是个宝贝，连求饶都这么清新脱俗。有意思，比我训过的罪犯还要百倍千倍的有意思。我收回刚才的不当言辞，吕司令是个聪明人。”
空旷搏斗场内回荡着非人的机械笑声，阴冷冷，实在瘆得人心发慌。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三人组隐约有一种不安感，而这种不安感在两个异头仿生人和步睢共同将视线投向他们时，爆发得尤为强烈。
“加入，还是检举？”狐甲从步睢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缓缓侧出身子，笑吟吟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