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之死》寻常xc

2、第 2 章 她对我说她

　　她对我说她也想自杀,我们可以一起做个计划,找一个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再寻常不过的死法.最好看起来是意外死亡,实在不行就只能高考完满了十八再自杀.旁人顶多说句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没了,这就是命啊.
　　她继续说着:“我们给这个计划起个名吧,就叫“寻常之死”,怎么样?”
　　真巧,和我的名字一样,看来真是命了.
　　“好.”
　　我没有想过要问她为什么想死,她也没有问过我.我叫寻常,生来寻常,死在寻常,实在不值一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我们现在已找到出路,快要死了,我是不信灵魂转世那一套,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就是对人类最恶毒的诅咒.我认为我跟牲畜一样,死了就是死了,其他人也与我并无区别.
　　我还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办法.方法很简单,我是没想到有人都要去死了,还搞得如此复杂又麻烦,还给自杀计划起名字,以为是定主题春游呢.
　　我十分嫌弃她的天真,她甚至一脸认真地跟我说我俩死了下辈子她要投胎做我妈妈.她话音刚落,头顶书架上的书砸在地上,给我吓够呛.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也找不到其他比她更合适的死伴——我意思是自杀伙伴,毕竟人多力量大.见鬼了,看在要一起死的份上,我对她真的格外耐心.
　　她问我:“你有什么临终遗愿?”
　　我想了想没有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呢?”
　　她说:“我有.”
　　我有些好奇:“是什么?”
　　她高兴起来,黑乎乎一片我都能看到她眼睛异常地闪亮:“我希望母亲,”好奇怪的称呼,我从未在我的日常生活里听过有人称母亲,而不是喊妈妈.她好像总能猜透我在想什么,她立马改口继续说“我父亲规定我必须喊母亲,一种家规,每家都有不一样的家规吧.”
　　“我希望母亲幸福!”
　　你当女儿的想去自杀,临终遗愿居然是想妈妈幸福.正常人都无法理解,很可惜,我能,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她的想法实在愚蠢.
　　我也变得更蠢了,我居然问她:“那你想做些什么让你母亲幸福呢?”
　　“你记得我母亲长什么样么?”
　　“记得,我记得你母亲长啥样.即使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总是说些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胡话,我已经习惯了.
　　“对哦,我忘了,你也没说过你的名字呢.”
　　“有啥好说的,都要死了.”
　　“听说死了以后有人喊自己名字就能走安稳一点,”她又补了一句,“咱俩可以路上互相打气.”
　　我实在无语.“寻常.”还是回答了我的名字.我再次确定,我对她有着高出预期的耐心.
　　“寻常,我记住了.我叫陶名利喔.”我没搭理她,她凑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寻常,我叫陶名利.”
　　这名字有些耳熟,我故意没吭声,又觉得她实在可怜,冲她草草大幅度点了两下头,用力过猛,晃的我脑袋有些晕.

　　她又凑近了我一些:“这世上有鬼的,听说我家之前是墓地.我父亲前段时间说总是突然剧烈胸痛,就找了风水师来看,我们现在的房子风水不好,容易招污秽,引来灾祸,不利于母亲安胎.所以这两天母亲先去了另一个房子,还没来得及搬,不过快了.”她的呼吸随话音扑在我的脸上,比摸黑碰到的厨房墙面还要黏腻,我不禁伸手重重地擦了一把脸.
　　她问:“你想看看吗?”
　　我才不信这些,找借口骗我妈他们为何彻夜不归也很麻烦,何况周末家里最需要帮忙,但她非拉着我,看在我们目前相依相靠的份上,就只能顺从着去了她家.路过校门口,门卫大爷远远看着就冲我笑,我心生奇怪,扭头看她正满脸灿烂地招手.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长辈打交道,我在家都基本不说话,更不要说陌生人了.她说她母亲显怀以后大部分时间住另一套房子,偶尔不得已过来拿些东西.只是这套离学校近,她就常住这边,她父亲也会不定期过来.估计今天也会来.
　　她家貌似也管的严,她说从未带过其他人回家.于是我们俩一拍即合,打算放学后趁着没人偷偷溜上楼,直接躲在房间里.

　　开门时我看她掏出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她解释说以前过年的时候,早上醒来全家都不在,家里钥匙也被拿走了,出门看了眼结果门自己锁上了.没有钱,也没有出门带手机的习惯,手机带了也没用,就在外面饿了一天.后来自己就去多配了两把钥匙.
　　光顾着偷摸进房,只匆匆扫了几眼别墅的布局,大白天还拉着厚重的窗帘,屋里有股怪味,烟雾沉沉,入目便被大片黄色符咒夺了视线,踏上楼梯向下看家具的摆放陈设像是布的什么阵,饶是我唯物主义再坚定,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阵仗,让人脊背发凉.
　　到她房门前黄色符咒看得更清楚了,瘆人得慌.她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还有独卫,唯有她那扇可以自由反锁的门我是万分羡慕.
　　门锁把手冰凉、光滑的触感很是舒适,我使劲握着,轻又慢地转了一圈,仿佛听到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极其常见且短暂,只有极其耐心的耳朵才能捕捉.按下中间的圆形按钮,咔哒一声清脆落锁,这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估计我落锁时间长了一些,她说:“锁又坏了吗?我刚找人修好的.”
　　“又?锁经常坏吗?”
　　“是,今年家里经常东西莫名其妙坏掉.父亲装了监控也没发现原因.喔,现在监控也坏了.所以说这房子现在风水不好.还经常一大早有噪音,吵的我母亲神经衰弱.其实这房子一开始挺好的,母亲买了以后顺利开了好几家店面,都生意不错.我父亲之前做房地产销售的,就是卖房认识的我母亲,谈了几个月很快就结婚了.不过这套房子是我父亲的同事卖的,但是父亲很热心,我母亲当时就看中他人比较老实可靠.”
　　“是什么噪音呢.”我看到她床铺边的书架上,一排排书上多了张CT片,很是显眼,伸手拿来,“这是什么?”
　　“前段时间突然头疼的厉害,我就自己去医院拍了个片子看看.但是医生说没有异常.这片子也没用了,我之前忘在我妈他们书房,前两天从书房拿过来,上面都有层薄灰了,还没来得及扔.”
　　“前段时间?怎么会头疼,吃了什么?”
　　“好像也没吃什么,喔,母亲给我了几颗治痘痘的药.”
　　“药名?”
　　“我不知道,就是透明塑料袋里的白色小药丸,说是一个顾客给的,顾客的女儿就是吃药吃好的,还剩了一些,她先给我几颗试试,这药很贵,省得万一买了没用,浪费钱.”
　　“不就额头长几颗痘吗,肠胃差少吃药.”
　　“母亲一直想调理好的我肠胃,但我这是天生的没办法.”
　　我们沉默了一会.
　　“那你就该为自己考虑周全些.”
　　“我会的.”
　　“头疼不一定是脑子的问题吧.你体检了吗.”
　　“之前高考体检正常哇.”
　　“还是医院专门体检靠谱一些,只有你的健康最重要,没必要死之前给自己找罪受.”我说着把片子放回原处,盖住了下面放着的几个品牌眼熟的监听器说明书.“反正没用了,早点扔掉吧.”
　　夜越深,我对声音越敏锐,越轻微的动静使我越清醒,确实是门锁在轻轻转动,但我并没有听到之前有任何脚步声,我在黑暗中僵着身子睁大眼,三更半夜的,只能是鬼来找上门了,门锁转动了几下,停止.我想起门上的符咒,听到了鬼离去的脚步声,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我缓缓转首看向一边,她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