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我的监护人吧》岁祯

5、故人 故人皆无

　　叶凡和索瑞安到达凡姆里星时天色已经擦黑，从港口出去的那一刻，叶凡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松，很快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我离开这里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还是第一次。”叶凡的这趟旅程其实没什么意义，爷爷正式的墓地都不在这里，他也没有可以拜访的亲朋好友。虽然买了很多礼物，但大部分都是没有人可送的。

　　在他开口问索瑞安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纯是脑子一热，也或许是想要拉上个人壮壮胆，也许是结婚这件非常私人的事情动摇了他的心，索瑞安是个比自己厉害的人，或许他能让自己更坚定，于是说了好几个无趣的理由邀请人家，还好索瑞安感兴趣，不然真是有点尴尬。

　　真的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入目是洁白的大雪，闻到的是清新的青麦的味道，他的心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做了好几年的噩梦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了。

　　“这个港口离我住的小镇很近，如果我们开着悬浮车，从这条路一直开，再拐两个弯就到了。”叶凡伸手指了一条小路。
　　索瑞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沿路是被雪覆盖的农作物，看到尽头只有一片黑暗。然后他开口道：“要租一辆吗？停泊港应该有这种服务。”
　　叶凡摇了摇头：“不用了，莱恩小镇没有旅馆，咱们去了可没地方住。去奥维城吧，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明天去镇上。”

　　凡姆里星的人口很少，奥维城说是个城市其实也只是比周边小镇的设施更全些，建筑什么的都是这个星球的特色石木搭建，基本没有高层，色彩也很温馨。
　　他们二人随意找了家小旅馆办入住，放好行李后，一起来到大厅准备吃些东西。现在有点晚了，大厅里有老板娘守着，和他们俩这唯一一桌客人。

　　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人，见他们坐下了连忙开口说道：
　　“帅哥，你们是学生吗？不是本地人吧，来玩吗？现在是冬休季，没什么好玩的哦，你们来的时间不太对呀，丰收季倒是不少人来，看着都是有钱人，说要过来体验最新鲜的食材，哎呀，真是搞不懂他们。”
　　叶凡默默的喝了口水，没说话。
　　索瑞尔瞟了他一眼说：“嗯，听说冬休季会有很多节日庆典，想来体验一下。”
　　“这个倒是有啦，不过这只是我们本地人的小打小闹，没什么稀罕可看哦。丰收季那么忙，到了冬休的时候大家无所事事的聚在一起开心开心，算不得什么节日哈哈哈。”见帅哥愿意接茬，老板娘更开心了。

　　“现在有什么吃的吗？”叶凡见自己推荐的项目被常驻民直接否定了，心里有点尴尬，趁着老板娘歇口气的间隙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这里是菜单。”老板娘边说边走过来递给他们一张草编菜单。“这个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啦，电子菜单那么方便，但是过来旅游的客人都更喜欢拿着这种的点菜。”
　　索瑞安接过菜单看了看，很柔韧的手感，也很轻巧，上面的文字和花纹是别的颜色绣上去的，确实很有特色。
　　然后他把菜单递给叶凡说：“你来点吗？有没有你熟悉的菜。”
　　叶凡接过，随便翻了两页。
　　老板娘听他这么说，看着叶凡问：“这位小帅哥来过？”
　　叶凡表示不是来过：“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
　　“哇，那我们这颗星球也是很养人的嘛，能出你这样的大美人。”老板娘总能提供很高的情绪价值。“那你倒是可以参与下节日庆典，回忆下童年，咱们这颗小星球还是很美好的。哦，对了！你老家是那里的，说不定我们是老乡呢，毕竟人口不多呵呵呵。”
　　“我小时候住在莱恩小镇。”
　　叶凡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老板娘突然安静了，嘴巴几度张合最后低声喃喃到：“啊，怪不得只有小时候在这儿。”
　　索瑞安意识到这个小镇可能出过事，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也没有开口。

　　气氛有些凝固。
　　叶凡连忙把菜单塞到了她手里说：“您给推荐些吃的吧，好久没回来，这菜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老板娘是个敬业的人，给他们推荐了几个菜后吩咐厨房去了，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没吃过外面的饭，喝的营养剂和药剂比吃的饭要多，出门的机会也很少。其实我不太了解这里的饮食和生活。”叶凡开口解释了一句。
　　索瑞安吃了一惊，当然，如果把这个消息放到学校论坛去，任谁都会觉得这是造谣。毕竟谁能相信作战系第一名小时候会是个体弱到出不了们的人呢？

　　“你现在很厉害。”索瑞安由衷的说到。
　　“是的。现在...”叶凡垂眸盯着桌子。
　　叶凡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吃过饭之后就各自去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退了房准备租一辆悬浮车去莱恩小镇，走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娘没在说话，只用带着同情的眼神看了叶凡好几次。

　　索瑞安心里更加沉重，因为他昨天隐约想起一件事：
　　昨天叶凡指向的那条路他一直觉得熟悉，听到莱恩小镇的名字后更是让他觉得不妙，大概7年前，他正跟着大哥在各个星球之间巡逻，那段时间虫潮爆发，有几只漏网虫族流窜到外了环星域。

　　外环星域的宜居星球很多，虽然每个星球都有守军，但为了以防万一，帝国还是安排了巡查队加强防守，索瑞安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身为皇室之子，武力值比普通的守军高的多，每年有紧急情况他们都会被编入巡查队参与实战。
　　当然，身份绝对保密，帝国在确定继承人之前所有的皇室之子都不会对外公开。
　　每次虫潮都会有漏网之虫对普通居民造成伤害，但这次尤为严重。
　　索瑞安和大哥蒙格特赶到这个小镇时，镇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残破的尸体，等他们解决了虫族回头去安抚民众才发现，这个人口不多的小镇一片死寂，他们来的太晚了。

　　这个事实让没出过几次任务的索瑞安有些崩溃，就在这时他大哥的机甲在倒塌的房屋下扫描到了活体反应，两人扒开表面上的建筑残片，从破碎的治疗舱里救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儿，蒙格特把最新拿到的秘药喂给他才留住了这唯一一个活口。
　　这秘药是研究院最新产品，产量极低，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带着弟弟出门的蒙格特被强制要求拿了一份。

　　当年这件事太过惨烈，唯一活下来的小孩儿据说在医疗中心被心理医生治疗了好几个月，出院后就没什么消息了。索瑞安一直以为那孩子会领到赔偿金后找个安全的星球继续疗养着，毕竟他的身体看着真的很糟糕，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是叶凡。

　　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将近4年的人，索瑞安心里涌起了更多别样的感受。
　　叶凡平时就心性坚定、目标明确，生机勃勃活的像个小太阳，他以为是天性如此，现在看来分明是破而后立。

　　索瑞安的目光越来越灼热，看的本来心情沉重的叶凡寒毛都快竖起来了，他转头狐疑问道：“你怎么了？”
　　索瑞安回过神来：“没事，这个地方看着有些熟悉。”他没有直说。
　　“马上就要到镇上了。”叶凡不理解索瑞安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离小镇越来越近，但是路上仍然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越发安静下来。
　　直到车子拐进一个大门，他看到这座像花园一样的墓园才解开疑惑。当年的莱恩小镇不知在谁的安排下修成了墓园，看样子还会有人来祭拜，为这个无辜的小镇送上自己的哀思。

　　索瑞安终于明白了叶凡对拜图戈尔的执着，没有人比他更想杀光虫族。

　　当年年纪还小的索瑞安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个存活的小孩儿身上，事发地的新闻倒没怎么关注过。如今看到这个他整个人都被震住了，索瑞安想安慰下叶凡，但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跟着他向前走着。

　　没有人能体会到叶凡的心情，更没人知道这短短的七年时间叶凡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从病秧子成长为现在的样子。
　　有些人的苦难会被淡化会被掩盖，叶凡的苦难却永远刻在这座墓园。

　　尖利的咆哮声，绝望的哭喊声，满地的鲜血以及残肢断臂一一在叶凡眼前闪现，治疗舱里淡淡的香味再次萦绕着叶凡，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直到眼前的玻璃破碎，叶凡被惊醒一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把情绪压回深处，叶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爷爷的碑。”叶凡给索瑞安介绍，然后把一束花放在了墓碑前。这里的墓碑很干净，应该最近有人打扫过。
　　“这旁边是肯恩叔叔一家，再然后是芙莉亚小姐和她的女儿...”索瑞安注意到这座墓园并不是规则排列的，但叶凡记得很清楚。
　　“他们的位置和镇上房子的布局是一样的，大家像之前一样，邻居还是邻居，对门还是对门，他们应该会一起在另外的世界幸福生活。”叶凡走了一圈又绕回来，镇子真的很小，变成墓园就更小了。“不知道爷爷会不会记得我，毕竟我被留在这里了，只有我。”

　　无论怎样的话语都无法帮助到他，索瑞安抬手直接抱住了叶凡，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孤独了。
　　“会的，镇上的大家都会记得你，就像你一直记得他们一样。他们会一直祝福你的，祝福你平安健康的长大，长成最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