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孩子》丘竹山

2、二 迷茫

　　火车铁轨声隆隆响。
　　庭晚看着窗外，心中涌上莫名的情绪。本该是激动而喜悦，此刻却全然只剩害怕。
　　火车上有各色声音。手机里的视频，烂大街的配乐，小孩的哭闹，熟睡的鼾声……
　　村里可没有这些。
　　村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谈话，远处小狗的犬吠，厨房里的忙碌，树叶，还有流水。
　　嗯……还有嗡嗡的蚊子。
　　可是这里，庭晚不喜欢。
　　这是大城市吗？和自己想的好不一样啊。
　　一路颠簸，晃晃悠悠地睡了。再醒来时，快要到站台，走道上满是人。有人喊着让一让，一边向前挤，有人抱怨，有人低声谈论，有人踮起脚去拿行李。
　　庭晚不是很习惯。爷爷的三轮车以前还觉得有些吵，原来人群更喧闹。
　　奇怪，怎么有了疲惫感……
　　庭晚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才背着包走了出去。他站在涌动的人们之中，紧紧抓了抓背包带子。
　　他尚且意识不到。
　　这奔流的人潮是时代的血脉。
　　人生地不熟，刚买的手机摆弄好一会儿才正常用上了导航系统。东转西转，看着陌生的地铁自动出票机茫然无措。
　　后面的人催促起来，庭晚才慌乱地接过机器口递出来的那张单程票，红着脸离开。
　　好多人，太多了，好挤，好闷……
　　庭晚摇了摇头。
　　怎么是这样的呢……
　　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大学门口，报过道之后拎着大堆老家带来的东西，满头大汗提了四层楼。楼上说说笑笑下来几个学长，看了他一眼，推推搡搡开着玩笑，说怎么不给学弟拿行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闹着走了。
　　庭晚抿了抿唇，还是一个人拖着行李袋，来到宿舍门口。宿舍门没关，里面坐着一个染着黄毛，只穿着五分裤正和女朋友打电话的男生。
　　而左右看看，发现每张床上都有东西了，不过有一张床并没有铺床单。庭晚有些奇怪。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宿舍，他鼓起勇气，唯唯诺诺问了一句。
　　“那个，请问一下，有空床的吧？”
　　黄毛刚挂电话，眼睛都不抬，向左边一指，右手飞速打着字。
　　“那张，下铺。”
　　庭晚小心翼翼将床上的东西挪下来，整齐摆成一排，轻悄悄铺上了床单和被子，总算是歇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的吧？
　　庭晚想着。
　　他依然对生活抱着美好的期待。
　　接着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看着地上的东西，赶紧收了起来，对着庭晚道歉。
　　“对不起啊学弟，这一直没人，我东西就放上边儿了。”
　　庭晚赶紧摇头：“没关系的！”
　　另一个人淡淡地看了庭晚一眼，有些愣神，但是很快就低头坐在床上看起了书。
　　很奇怪，这个隔壁床的人，给了庭晚一种心安的感觉。
　　有他在的话，没问题的吧？
　　嗯。
　　不会有事的。
　　庭晚如此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