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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宸归来 尔一日在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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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天后四十万岁寿诞,四荒神仙皆来与贺,便那西荒佛祖也遣座下弟子备了礼。
蟠桃园内帐舞蟠龙,帘飞彩凤,仙衣仙乐,舞姿翩翩。
翠羽屏列四荒九洲山河锦绣图,青铜鼎焚圣坛幽兰之香,紫檀榻以金缕玉石为饰,天君携天后比肩而坐,君威严,后孝慈。
天君头戴金丝线织成的祥和簇金冠,着龙锦绣袍,天后头戴梦华如意冠,着凤凰羽衣,处处彰显非凡的神力与权势。文锦天妃、弘迟君皆是一身华服,居后之右侧,依次落坐。祈曜君居君之左侧,头戴五岳玄天冠,身着乌蚕翔瑞仙袍,足踏金鳞靴,腰间缀着天禄辟邪玉,形貌既伟,雅怀有概,目若朗星,般般入画。他的目光随我而来,交汇处,轻笑不语。“涟歌操持筵席,辛劳。”他神力俱佳,能于此中与我暗暗传了心语,我微微颔首示意。
祁曜君身旁有一座空余,属远去九州东北极捉拿雪魔天君第二子赤宸君,此一去已有七月余,前些时日着仙兵通传,雪魔伏法,大功已成,天后诞辰盛宴便是归期。我的主子赤宸君,冰火两重天一言用至其身,再合适不过。他主火,神力超群,有降妖伏魔之能,若非二殿下之名,竟是比那仓允作战神更适合。但此神性清清冷,心若凝霜,十五万载从未开解,天界惧怕他的,不必惧怕苍允的少。
众神众仙皆有殿阁,自成一方之主,唯有我不是。二万年前,我脱胎换骨,修为有成,被封为莲神,赐殿凝晖,本以为可以搬离云华殿。“无论是涟歌也罢,莲神也罢,尔之命为本君所与,切莫忘了主子是谁。”那夜他饮了很多酒,拉着我不放,生生要捏碎我的手腕子。
天界有神八十一位,仙人一百位,小仙九百位,仙婢仙仆九千位,天将九千位,天兵九十万众。草木花系之神如今只有我与花神浅微。为着我能居一殿主位,花神浅薇曾求了他些许时日,却被他生生挡了下去,“她早已脱胎换骨,算不得尔草木百花族中一员,如今已是与尔同列之神,何须尔多事”,狂妄至极。天界众神众仙皆知晓一些我与他的前尘往事,多说无益,我便成了惟一一个荒废殿阁,寄人篱下的神女。
这方,众神众仙依次向天后献了贺礼,玳瑁东珠、灵丹妙药、神兵法器、珍禽异兽,无所不包。天后今日心情甚佳,皆一一笑纳了,又对祁曜君所奉百毒不侵之青冥法衣,弘迟君所奉孝贤经联誊抄卷赞赏有加。
一团喜气,觥筹交错间,其乐融融。
弘迟君闹着要饮酒,虽说神仙满了千岁便可饮酒,但此次盛宴上的酒酿何许醇厚,桃花仙搬出了看家的酒坛子,神力尚浅的弘迟君终究不胜酒力,不多时便已东倒西歪了。我因是应了文锦天妃照看弘迟君一日之约,又不喜饮酒,便领着几名仙婢仙仆上了前禀道:“弘迟君醉了,小神带他下去歇着罢。”天君看着爱子,与天后相视颔首,文锦天妃忙与我致谢,“有劳莲神代吾照料弘迟君,才得一日安宁,他日定当重谢。”
“本君还未曾元神归寂,尔再不济,也位列神班,何时另随了主子,成了仙婢仙仆。”
他便是那时到的,我的主子赤宸君,头戴麒麟冲天冠,足踏金刚战靴,身穿绛红色天罡御风袍,目如点漆,气焰如火。他看着我冷笑,我分明感觉到他的怒气,也不敢多言,又怕惹了上位的不悦,只得挥手示意仙官先将弘迟君送回。
不想,我的这一举动着实激怒了他,他行至我身边,低头轻声道,“尔是盼着本君早日元神归寂了,好得了自由身,另攀高枝罢”,温热滑过我耳边,莫名的触感惊得我挺直了脊骨。
他忽地心情大好,喜色浮上眉梢,不再有恶言恶语,扯着我坐在了祁曜君下,他的座旁,这才起身向天君天后行礼。
他素日里这般惯了,此次又是降魔有功归来,天君天后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计较。众神众仙又与他到了贺,方才落座。
“今日乃天后诞辰筵席,尔只管为母神贺寿,至于此行捉拿雪魔之功,明日凌霄殿内再议不迟。”天君发了话,他才不再卖关子,呈了与天后的寿礼,一只瑞雪神兽,此刻不过一只猫的大小,通体雪白,有一双灵动的大眼,乖巧地咬了咬天后的衣角。天后大喜,将其抱在怀中轻轻安抚。
赤宸君也不邀功,只道,“母神只管养着罢,此兽已为儿神降服,收了残虐戾气。”
这瑞雪神兽归属上古,传说为娲皇一族的守护神兽,已有几十万载不见其踪了,天界众神众仙未曾见识的且多,都争相一睹这小兽容颜。天后得了这般稀罕神兽,又见爱子有功而返,今日筵席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了。连带天君也赞道:“我儿有心了,此物可是称了你母神的心意。”
我的心却始终悬着,不敢有一丝放松。赤宸君哪里是个好相与的,扫视了一眼座下,便把脸冷了下来:“莲神当日九死一生,尔等可有相助的?她是怎生活下来的,如今吾不过数月不在,她一个上神,如何成了尔等的奴仆。吾给了她一条命,故而敢受,尔等岂敢受了,不怕折煞了一身修为。”
我垂首不敢再看众神众仙,愤恨地扯着衣裙,生生抑制下打断他的冲动。像是意识到了我琐碎的手势,他攥紧了我的手,压低了嗓音道:“笨婢,莫再扯了,再扯衣裙上的莲茎便要断了。”
我的心里怄的恨不得死了。文锦天妃面如土色,忙向天后行礼道,“弘迟素日顽劣,但是敬着他二哥哥与涟歌。今乃天后大寿,吾怕被那顽劣的闹了个天翻地覆,这才悄悄请了莲神照应,二殿下怕是误会了,还请天后体谅。”
天后微笑颔首,悄声与天君言语了几句,方笑着与赤宸君道:“尔这才回来,莫与母神生事。但母神可应下,下回尔领了差事,母神定当多多照应涟歌,尔可放心来。”又与文锦天妃道,“小儿女心思,文锦是长辈,且宽下心来,安能与他们一般见识。”
说得文锦天妃亦笑了,颇有意味地看了看我。
我的头昏沉沉,只觉哄地一声,但见众神众仙目光朝我而来。复又想起了天后的话,“小儿女心思”,二万年之后,终究说上台面了。
“愣什么,还不给本君倒酒。”他松手,玩味地看着我。待我与他斟了酒,他满饮了一杯,方道,“莫多想了,尔一日在吾之云华殿,便不能被欺负了去,省得让本君丢了份”。
我算是放下心来,然心中却有一口恶心,只攥着拳,生生要将指甲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