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师父伪装的只有我一个》婴子服

32、笼中鸟

　　“看哪，这孩子这么漂亮”
　　“她学东西很快！什么都会。”
　　“舫主也看重她，等她长成人，定是烟雨舫的头牌！”
　　自似烟五岁入舫，便是日日听着这些话长大的。
　　她不是官家小姐，却琴棋书画养养精通。教她技艺的师父不只是舫中，乃是全城上下最好的。
　　自她小时候起，她便明白一个道理。
　　花容月貌不一定是好的，但精明聪慧定是好的。
　　似烟早就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便是成为舫主的工具，被他榨干所有价值，卖给竞价高者。
　　从她的初夜，到她的归属，她第一次唱曲，第一次弹奏，第一次起舞。桩桩件件，都标明了价码。
　　就如同，被关在笼子中供人观赏的鸟雀一般。
　　似烟因为过度练舞伤了脚，舫主特许她休息半月。
　　其实伤得没那么重，只是她觉得有些疲倦。
　　但还是要装出病恹恹的模样，在舫主让他养病的院中半倚着美人榻假寐。
　　“似烟，恢复的如何？”
　　“舫主。”
　　似烟没有起身，装作睡着了刚醒的样子应了一声。
　　舫主的手在她受伤的脚上停留片刻，但又一点点向上摩挲，即使隔着布料，罗裙下的双腿也是让人想入非非。
　　似烟有时好奇人对欲望的痴迷和对金钱的追求哪个更深些，但对这位舫主来说，似乎是利益占上风。
　　他照旧用充满渴望且贪欲满满的语气说：
　　“放心吧似烟，我不会动你的，毕竟你初夜可是能卖个好价钱。”
　　似烟懒得再去理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继续晒太阳。
　　偏偏今日让她不得安生，刚歇不久，一阵慌乱的脚步便踏入了这清静的庭院。
　　“抱歉姑娘，我的雀儿飞进你院内了。”
　　声音很陌生，似烟不记得有在何处听过。
　　“你是谁？”她起身问道。
　　“我叫华思雨，你呢？”华思雨的注意力一直在玉雀身上，现在才看清面前的姑娘。
　　姓华……年纪也对的上，那么，是舫主的儿子吗？
　　“我是似烟。”
　　华思雨愣了几秒才开口，他话语间有十足的慌乱，磕磕绊绊着有些口不择言：
　　“哦，我知道你，果然，如同传言所说。漂亮的不似人间女子，像……”
　　舫中传言说，舫主养了个漂亮如同妖精的美人。
　　不像妖精。
　　似烟微微上挑的眼尾牵动着眼睫眨了眨，似乎在问他像什么。
　　“就只是漂亮，谁也不像。”
　　似烟却笑了，她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华思雨经常在空闲时间来找似烟，他来得不算勤，舫主也应允，便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他对那些只听过却不会的乐曲好奇的紧，“这些你都会吗？”
　　“舫内的乐器，我全都会。”似烟练琴练得手疼，每次华思雨来的时候她能得些空闲。
　　华思雨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在他看来，似烟又厉害，又很漂亮，他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
　　“似烟，似烟，你几岁了？”
　　“十四。”
　　“我十三岁唉，你只比我大一岁。”
　　“是啊，可你看着就是个顽童的样子。”
　　似烟说这话时带笑，可在华思雨听来却不好受。
　　“那……你等着吧，等我长大，我会变成男人的。”
　　“可惜了，华思雨，我可没时间等你。”
　　似烟还是笑着的，她有时会羡慕华思雨的无忧无虑。他自小在舫中生活，舫中的人知晓他的身份，从上至下都哄着他。
　　华思雨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分外疼爱他，即便考取不了功名，懂着行商交友，长大后继承烟雨舫也可保他荣华富贵吃穿不愁。更不用说他资质不俗，书本一读便通，课业也优秀。如此一来，即便他每日来找似烟玩乐，舫主也随他去了。
　　在舫中寻找似烟的身影不算难事，哪里的乐曲最动听，似烟便在何处。
　　华思雨靠在门外听完了一曲，眼看教弹奏的师父离开，他才推门而入。
　　似烟正忙于厘清有些松垮的乐弦，见他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我可以看你跳舞吗？”华思雨耳尖有些发红。
　　“不，等你长大成人再说吧。”
　　似烟总是拒绝他，大部分时候都得到否定的回答，华思雨都习惯了。
　　但他觉得似烟实在美丽，所以即使严厉拒绝自己，他也是乐意的。事事顺他心，反而会让他觉得虚假。
　　十六岁之时，似烟已准备好接受命运，不华舫主的安排了。
　　偏偏这个时候，华思雨来找她。
　　似烟正对着镜子涂胭脂，以往这种时候，华思雨都会因为避嫌不进来，但今日他一来时有些气愤：
　　“爹爹不让我来了。”
　　“为什么？”在似烟看来，只是小孩子脾气而已。
　　“怕我荒废课业。”华舫主的理由很充分。
　　似烟存心想逗逗他：“莫不是怕你喜欢上我。”
　　华思雨几乎是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呢？你是……”
　　“是谁？”
　　这次似烟问出来了。
　　华思雨却没回答，他盯着似烟涂了胭脂的脸，说起了一件别的事情：“似烟，我问你，如果城中有对我芳心暗许的女子，我怎么办呢？”
　　似烟不难猜出华思雨如此问她的用意，无外非是想借由她的回答看清她的心，华思雨的心思赤诚，从不遮掩对似烟的好感。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将话题绕回华思雨最初的那句话：
　　“舫主不让，那你日后还回来看我吗？恐怕再也没机会这样见面了，思雨。”
　　每每想起这一瞬，华思雨只觉得自己是被蛊惑了。
　　“我有办法，让你日后还可以来看我。”
　　直到听闻父亲身体抱恙的一瞬，他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蛊惑，他自己的抉择，和似烟有什么干系呢？
　　是他自己的贪念，是他自己的欲望。
　　“那药是西域商人才卖的，价格不贵，但商人难寻。”
　　华思雨在街上找了半个月，他几乎每日天刚亮就起来等，直到闹市都空无一人才睡去。
　　即使再神志不清，他也知道自己是疯魔了，连课业都开始缺席，就为了找到似烟所说的神药。
　　“吃了那药之后，我便会假死，到时候你来救我，我便可与你长相厮守。”
　　纵使这说辞漏洞百出，华思雨还是信了。
　　日后想来，似烟并不倾心于他，愿与他长相守也不太可能。

　　“华舫主，吃些点心吧，我尝着不合胃口。”
　　新染红的指尖点在瓷盘上，捏起一块酥饼递到华舫主嘴边。站在一旁的华思雨看着两人，藏在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
　　似烟看不到他的气恼，面上似笑非笑，盯着华舫主因咀嚼不断鼓起的嘴唇。
　　咽下去了。

　　“华舫主重病，神志不清，身体近乎垮掉。”
　　小厮来传话的时候，华思雨正坐在似烟身边，教着她用花青染成的墨作画。
　　玉雀停在毛笔架上歇息，它与似烟也成了好友，有时华思雨忙于课业，它便会来找华思雨做伴。
　　“哦，是吗？”
　　不同于华思雨的慌张，似烟缓缓收起画笔，让华思雨先去看他父亲。
　　那副墨竹图只画了一半，似烟将它收起来，知道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画完了。
　　“云儿，不知日后你还能不能与我玩耍。”
　　那玉色胸脯的鸟雀原本是要睡觉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这话，吱吱啾啾叫了几声后停在了似烟的肩膀处。
　　少年人的怒火来得直接又猛烈，似烟被抓起来，连夜送到了玉雀楼的暗房。
　　她自幼在烟雨舫长大，对于玉雀楼也只是听说过，更不知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逆流跨越半条江水到达此处。
　　“似烟，是你对我父亲下药吗？”
　　似烟没有说话，盯着自己彩裙下摆的那处脏污。
　　“你说要与我长相厮守……”华思雨觉得自己幼稚可笑。他是恨的，不仅恨似烟，更恨自己。
　　似烟的半边身体都被隐在暗房的阴影中，暗房中只点了一盏不至于使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烛火，这也是华思雨要求的。他怕别人看到似烟的脸，被她蛊惑。
　　单单是听着声音，华思雨都觉得自己无法冷静思考。
　　“思雨想与我共度春宵，可知我一夜价值，要用黄金来换。”
　　似烟仍将自己当做筹码，她一无所有，不会与别人从其他地方谈条件。
　　“似烟，我若不想，便一文不值。”
　　她原本低下的头抬起，眼神复杂的看向华思雨，好像，这顽童真的长大了一些。

　　“似烟，似烟。”
　　少年人的声音响得突兀，似烟也听说城中的大夫束手无策，华舫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不过几日，烟雨舫似乎要换主人。
　　华思雨言语中透出疲乏之感，舫中事务杂乱繁忙，父亲身体抱恙他处理起这些事来还是无法得心应手。
　　他在深夜往暗室寻，隔着暗室门唤似烟的名字。
　　似烟蜷在暗室的床上，这床很硬，木头有时硌得她后背生疼。
　　“父亲想见你。”
　　“我不想去。”
　　似烟翻了下身，柔嫩的肩膀被木头压出红痕。
　　“明晚我带你去见他。”
　　不容多说，只是通知罢了。
　　似烟闻到浅淡的酒气，也是，自己被关了不短时间，华思雨只会成长得更快而已。
　　迟早有一日，他会变得与他父亲一样。
　　恶寒感自小腿处传来，华舫主的手隔着布料触碰她的感觉，似乎不曾消退过。
　　她缓缓起身，伸手推开了暗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