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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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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夕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她大概也预到了结果,林海烟能没有父母还不报复社会,也只能是为人民牺牲了。
“我出生时他们就是本市的刑警,算是受到高等教育的人民警察,不是送礼混上去的。”林海烟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地上那个装着无人机和乐高零件的玩具废墟,解夕反正也有类似的,但是都让她卖了。
“他们对我很松也很严,松的是很少管我的学习,就算在小学我也是二百三百的拿,严的是管我的思想品德,比如对长辈的尊重和中华传统美德,但是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一个理论,他们说:‘世界大部分是好的,是公平的,尤其是我们这个社会,不会有剥削与压迫,只有公正的判决与善良的心。’但他明明见过那么多坏人犯,却还这么说,我恨他们,真的很恨他们。”林海烟默默捡起箱子里的无人机,有了解夕在后面默默的撑腰,她好像终于有勇气把它摔碎,摔碎唯一爱着,记着父母的回忆。
“海烟,冷静……”解夕站起来拍着她的背,直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这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灼热的泪花想落便落,万千的话想说就说,林海烟已经变成枯枝败叶了。
林海烟又抽了两下,随手把那块废铁扔回箱子里:“后来,我上了初中,老师是一个畜生,彻头彻尾的畜生。她收礼开课外班,和张婷一样,只不过对我的伤害不一样。”
“你想,当时的我,面对父母的话只会深信不疑。”林海烟像是在随口讲一个有剧本的故事,“我当时反抗了,就像你一样,到了一个很魔怔的地步,每天都会写一些反抗宣言或者反抗故事,里面攻击过老师的走狗,结果可想而知,作为全校第一被老师带头孤立,被打被骂,而我那自诩为正义化身人间天使的父母,却因为害怕影响我的学业,没有管我的死活。”
“什么?”解夕愣住了,虽然她妈可能也是这样,但是她妈是小三,林海烟的父母是刑警,不管是生的还是养的,起码女儿是个天才,怎么就能干出这样的事。
“可能道德本来对他们就无所谓吧,他们其实在乎的还是成绩,只不过听了鸡汤或者是拿了不知名的教材,说是“不能给孩子太大压力”,就用相对轻松的道德来欺骗。毕竟,他们选了学习,而没有为自己的公平代言。”
从这里就能看出林海烟的写作功底多么深厚了,解夕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个时候怎么能想没有用的东西,应该该想怎么让林海烟不再伤心啊!
“那……你最后怎么样……”解夕的手缓缓从她的背滑到她的手上,感受到那异常的冰凉。
“休学了,我的父母虽然怕事,但是更怕我死,在九年级上学期末,我妈向学校申请下来了休学,领我去了北京看病,查出了抑郁症和被害妄想。”
解夕仿佛猜到之后的事情,不敢再问,只能握的更紧,给她温暖和力量。
“后来……”林海烟再也不能维持住在大脑中那根紧绷的理智弦,猛地扑进解夕的怀抱,热泪在她的胸口左蹭右蹭,像是已经没有资格的母亲,欠林海烟的,由解夕补偿。
“我……我爸牺牲了,我妈也牺牲了,死在没有电视播报和人们缅怀的角落,就连全尸……都被法医切了,只有葬在无人问津的烈士陵园的无首土包,还有只被警察局官方送过一次,两天就枯萎的花。”
解夕将她抱得更紧,紧到能吸到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我从来没有给他们买过花,也从来没有忘了他们的警装,我不知道该爱他们还是该恨他们,但是我不想回忆,也不能遗忘。”
解夕的心咯噔一下,自从和林海烟相处以来,半年间,自己一直没有帮过林海烟什么,还只会给她添乱。如果现在自己有能力,能较好的安慰林海烟,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伤心了,是不是现在自己就能走出这段刻骨的悲痛,是不是就能哭着笑着,都像一个少女。
“解夕,我能喝酒吗?你陪我。”林海烟微微抬起头,好像已经喝上酒了,哭的双眼红肿,模糊不清。
“我,我去给你买,海烟,不……等我给你点,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想离开你……”解夕也哽咽起来,两个女孩相拥而泣,解夕好不容易才掏出手机,点了鸭货和两瓶啤酒,林海烟用纸按着一边眼睛,另一边专注的看着解夕的手机,在解夕选啤酒时林海烟直接加了八瓶,解夕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林海烟没回应,而是点了前往支付示意她自己想要,解夕也只能顺着她来。
在等外卖的过程中,林海烟一直窝在解夕怀里,解夕也不自觉的摇晃着她的身体,直到她忘记所有的烦恼,昏昏睡去。
解夕察觉到她睡着了,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头,轻轻地放在枕头上,安静的看着她的睡颜,没有了之前的诱人,只剩可怜。
突然,林海烟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老歌《分手在那个秋天》,解夕眼看林海烟要被吵醒,赶紧刷了一下她的人脸解锁手机,随后跑出去接了。
解夕刚瞥了一眼来电人名字“张磊叔”,就听到了一个粗犷的男声:“海烟,听说你考完试了,吃没吃饭啊,要不要出来吃烧烤。”
解夕愣了一下:“那个……我是林海烟的同学,林海烟已经睡着了,你是谁啊?”
“什么?你给我发个林海烟家里的照片,还有你的照片,要不然我无法确定你的话是否属实。”电话那头焦急又严肃,好像患有和林海烟一样的被害妄想。
解夕有些无语,正在抉择要不要给他拍照时,房门开了,明显时刚吵的一顿铃声和吼叫像轰炸给林海烟搞醒了:“张磊叔,我在呢,刚才睡着了,是你一嗓子给我霹雳醒的,要接电话的是我好朋友解夕,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
林海烟的嗓音还是明显有些沙哑,但是考这稳重型自信的声调还是足以打消张磊的疑心病。他轻咳了两下:“那个……我是刑警,稍微有点职业病很正常,理解一下。”
解夕理解不了一点,本来是一会儿想搂着林海烟睡的,毕竟事情过去久了,那股感情又要上来了。
林海烟又聊了几句,翻译过来就是没死也饿不死,随后便挂断了,解夕看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大半,忍不住凑过去问道:“这是谁啊,刚才还给我凶了。”
林海烟贴上解夕,轻轻抚摸着解夕耳边的发丝,安慰着她:“他是我爸妈的同事,算是把我给收养了。”林海烟笑了笑,“不用担心,他们家对我挺好,我上高中住宿之前一直在他们家赖着,他媳妇是饭店老板,所以伙食足够好吃。”
“你还不开心吗?”解夕因为被挠的痒了,赶走了林海烟在耳畔作乱的手。
林海烟有些不满似的,直接去扣她的手,说道:“好多了,有你陪着我,我就不忍心伤心了。”
解夕微微咧了下嘴,心里暗暗发誓:“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林海烟又摆弄了几下手机:“影枫给我发微信了,说要过来。”
解夕猛地就是一个机灵,上次他来捅出来的大篓子还历历在目,太坏了,好坏不方便评价,很吓人就是了。
“沈念和王语瞳也要来。”林海烟看着手机快速的回复着,还不忘问解夕一句,“你想让他们来吗?”
“来呗,能这么大张旗鼓的肯定有事。”解夕也掏出手机刷着视频,“最近游戏打的少,都不怎么会玩了。”
“那我陪你玩。”林海烟给影枫发完位置之后就切进了游戏里,“正好我段位低,你能好打一些。”
解夕有些惊喜:“都知道随机系统了?那你知不知道ELO机制啊?”
“知道啊,就是游戏官方会控制玩家的胜率为百分之五十,用来提升玩家的日活,反正是挺拙劣的手段,我也深受其害,那些队友真的能把我气的无话可说。”林海烟已经开始遥遥领先患者必修课——点红点了。
“你手机在哪儿买的?怎么这么快。”解夕在自己有些破损的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进度条气的卡在了九十九。
“这手机在哪儿买的我忘了,反正我知道旧的放哪儿回收。”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忘了刚有的悲伤与痛苦。
另一边,影枫搬着一箱啤酒往这走,他不理解自己就串个门还得重操旧业,抬头哪知沈念拎着一大袋子鸭货走在影枫前面,王语瞳则是依旧风尘仆仆,空着手的走在最后面。
“是这里吧。”沈念试图透过窗帘窥视里面的情况,但是被影枫挡住了。
“沈念二傻子,给我开门!”影枫把“啤酒箱”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你是这辈子都不想让我好了吗!”
“你怎么不让她开,我还拎东西呢!”沈念委屈巴巴的说着,又被影枫瞪了回去。
沈念敲了两下,林海烟跑来开了门,里面解夕喊着:“海烟,对面中单走了,和我说一声。”
“你们进来先坐着。”便见林海烟马上又投入到游戏中,活像一个网瘾少女,“我打完这把咱们再说。杯子在厨房,冰箱有饮料,桌上有瓜子。”林海烟边操作边往回走,嘴里还不停的叨叨着。
影枫都累成狗了,刚想问为什么点了啤酒还不写明白地址,就看见林海烟那副“被游戏支配”的样子,也不太好意思抱怨了。
王语瞳这次主动去倒饮料了,给影枫倒了可乐,给沈念倒了绿色果蔬类饮料,沈念都被她搞红温了,拿出老旧的备用机刷视频转移注意。
“谢谢。”影枫接过杯子,刚要低头,王语瞳马上拿出一盒膏药递给影枫。
影枫愣愣的看着她,王语瞳赶紧解释道:“这是外国进口的,对你的伤有好处,也可以治脊椎和腰。”随后她又抖了一下盒子,示意他赶紧收了。
“这……太贵重了吧……”影枫本能的往回推,但是又被塞了回来。
“给你你就拿着,我们也算合作伙伴了,不用跟我客气。”王语瞳虽然已经挺冷漠了,但还是感觉别扭,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别人给我的我也用不上。”
就这样傲娇,就这样闷骚,听起来怪舒服,才像是王语瞳能说出来的。
沈念那边已经要炸肺了,气得一直在抿饮料,王语瞳则贴心的把一桶都给她抱来了。
“解夕,别回城了,点塔吧,对面都活了。”林海烟有些担心的看着半血的水晶。
“没事,我心里有数。”解夕A了几下,闪现躲控又A几下,然后点了个回城再A一下,光荣结束。
“哎呀。”林海烟和解夕一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便看到了三人这诡异的氛围。
“不是你们要来的吗?怎么你们一点动力都没有呢!”解夕拿起瓜子叨了一口,“林海烟,你这儿缺我瓜子啊,这别的。”
“张磊给我装的,我也不知道几块钱。”林海烟正思考怎么活跃气氛,最终还是决定数学思想——以点带面。
“影枫,你们到底来干啥啊。”林海烟坐在影枫旁边,偏头问她。
王语瞳和沈念之间顶多算是时间闸,但是林海烟一来就相当于boss来了,不精神也得精神了。
“我们……就是来研究一下怎么对付张婷。”影枫顿了下,随后示意了沈念一眼。
“哦对,张婷那个畜生,从得而诛之。”沈念接过话来,“她又欺负你们,又伤害影枫,我们要收集证据,把张婷告下来!”
沈念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让林海烟忍俊不禁,得亏是自己,要是别人的话,估计听完就跑了。
“有名字吗我们这个组织。”林海烟故意逗她,笑着问道。
“这个……我们先姐们儿化吗,名字什么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的决心。”沈念信誓旦旦的说完后,发现大家眼底满是笑意,都直勾勾的看自己。
“怎么了,什么眼神?”沈念有些慌张,但是她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这样大家来加个油吧。”说着就把手背伸出来。
“沈念你情商真的不低。”林海烟走上前去,搭在了沈念的手上。
“加一。”解夕紧随其后。
“你看了多少综艺啊,挺尴尬的没觉得吗?”话是这么说,但影枫还是放上了手。
王语瞳低吟了一下,环顾了一圈,最后垫上了自己异常的拇指。
解夕看着沈念:“喊啊。”
沈念犹豫了一下:“加油!”
其他人附和的语气好像死了人在哀悼。
“行了行了。”林海烟眯着眼睛微笑着:“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就告她呗。”解夕像大爷一样靠坐在沙发上指点江山,“告她打人骂人,开课外班和收礼。”
“说的简单。”王语瞳随口毒舌一句,证明她还活着。
“你不说话是不是能……”
“哎哎哎哎。”影枫赶紧制止解夕的下文,“和气,这刚建团,别搞事都别搞事。”
“我来吧我来吧。”林海烟自告奋勇,拿着一根笔走到客厅的电视前,“来来来都看黑板。”
这一嗓子下来连王语瞳都往前看了,只有解夕举起手机:“我感觉你适合来一句‘我不明白’?”
林海烟瞪了她一眼:“想拿到张婷受贿的证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林老师。”影枫象征性的举了手,随后说道:“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在张婷那里危险系数不太高并且值得我们信任的人,二是要有方便拿证据的地点。”
“解夕猛地打断:“老师,上课能吃东西吗?我要饿死了。”
“筷子在厨房,快吃快吃。”林海烟说完自己都没绷住笑,索性不演了,“我装不下去了,咱们正常研究吧。”
“沈念在张婷那里咋样!”王语瞳再次启动,又来一句。
“我……”沈念一时语塞了,好半天找回自己,“应该不好吧,我毕竟和影枫关系好,对,就是不好。”
解夕,林海烟默默收回了觉得沈念情商高的言论。
影枫疑惑地转为问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啊。”
“那就是有呗。”王语瞳可能是因为自己找到关键点而自豪,话很多。
沈念有些急的跳脚,她拽了拽影枫的袖口,带着哭腔诉求道:“那我说了你不许骂我,好不好!”
“你看你说的哪种骂,要是呆子、傻子这种你干什么我都骂你,带脏字的我是永远不会骂你的。”影枫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唔……”沈念捂着头,“那我说了,我其实和张婷关系还好,我妈给她送过礼……”说完,她感觉没脸见人了,身体趴在沙发上,好像昏迷了。
“没事的沈念。”影枫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安慰道:“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只要以后……”
“行了,还想不开,她要自杀啊。”解夕日常忍不住臭嘴。
林海烟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她默默走到沈念旁边,蹲下身:“你这样做没有错,不管你行为的初衷是怎样的,只要对我们现在有利就可以判定为好行为,就像我们一样,尽管我们坚定信仰,坚信正义,但我们不过是历史长河的一个派系,一个组织,对与错的客观不是我们能评价的。”
沈念愣愣的抬起头,看着林海烟破涕为笑:“林姐,你让我们这些选文科的怎么活啊!”
“好啦,实在不行我教你。”林海烟站直了身子,“那我们就可以利用沈念可以和张婷交集的机会,然后收集证据,让沈念妈妈把张婷约出来吃饭并送礼,地点就定在我爸妈同事家的饭店吧,我们很熟,可以从他那里拿到包间的监控录像。”
解夕听着林海烟的发言,心里涌起一阵自豪、希望和自豪感,她看到了,听到了,终于有能力与张婷一战,林海烟被熄灭的正义与不受学习束缚的头脑,回来了。
沈念晃了晃手里的备用机:“她手机还没还给我,这正好是一个机会,和我妈也好说了。”
影枫喝了一口可乐:“你们两个天才,那我就摆烂躺平了吧。”
王语瞳这边用危险的眼神看着林海烟,眼神不仅有尊敬与倔强,还有对猎物的虎视眈眈。
“那赶紧动筷吧。”解夕去取刚才闷着的饭,打开那一大兜了鸭货,“再不吃我要饿急了。”
“影枫,帮我盛一碗。”
“好嘞,我都给你们盛了,这是海烟的,这是……”
“林学姐,你的奶茶看起来好胖,我能替你分担吗?”
“行吧。”
“啊,怎么这么齁!这糖不要钱是吧,呜,真的要胖了……”
解夕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