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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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夏天，你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了，多特蒙德的一线队迎来了新任主教练。
——黄黑军团的球迷们都在感叹“多特蒙德的‘小闪电’17岁了”。
你刚好达到了德甲的最低年龄限制——根据DFB（德国足球协会）的规定，球员们只有年满17岁才可以在德甲联赛中出场。
俱乐部高层和你的青训教练分别与你进行了面谈，在几次简短的会议后，下发了你升入一线队的正式通知。
所有人都在为你祝贺。
——你马上就能获得自己的第一份职业合同了。
但你却对自己的新教练有些紧张，主要是尤尔根·克洛普——这位美因茨的前少帅太年轻了。
同时，这也是你人生第一次从物理意义上迎来了“生命的倒计时”（你的存活天数将与胜利的场次成正比）。
……
在2008/09赛季，德甲一线队主教练的平均年龄是48.7岁（这在世界足球俱乐部的范围内已经足够年轻了），他们具有丰富的职业生涯经历，在球员时代效力于顶级联赛，有的甚至是国家队的前成员，参加过国际大赛，比如世界杯和欧洲杯。
尤尔根·克洛普却有些特殊，他在初次见到你时才三十有余（不过你并没有在试训时注意到他），在担任美因茨主教练之前，克洛普一直是美因茨的球员。
和其他人不同，克洛普在23岁才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球员生涯，在拿到职业合同之前，他在德国法兰克福的歌德大学（Johann Wolfgang Goethe University Frankfurt）获得了运动科学学士学位。
如果不选择足球，他会成为一名医生。
在这之后，他为美因茨效力了11赛季，从前锋踢到后卫，为球队出战了340场比赛，累计打入56球，是这只小俱乐部的队史第三射手。
但在他12年的球员生涯中，美因茨从未有过一丝升级的可能，克洛普也从未踢过德甲。
——而在仅仅执教美因茨两年半（912.5天）后，他就帮助这支球队首次升入了德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创造了摇滚足球、带来了高位压迫——毫无疑问，克洛普是一名才华横溢的主教练、一名天才。
多特蒙德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一线队在2007-2008赛季高于降级区6分惊险保级，但0-5输给拜仁、0-4输给狼堡、在“鲁尔区德比”中被沙尔克04双杀——威斯特法伦球场正在陷入阴霾。
相比于死敌沙尔克04阵容中的门将曼努埃尔·诺伊尔、天才球员伊万·拉基蒂奇和德甲铜靴凯文·库兰伊，多特蒙德只能期待着自家青训的“甜菜”快点长大。
你从未想过这名教练是奔着你来的。
……
今天是训练日，你照常来的很早，穿着一件黑色带黄条纹的训练服，外搭着一件带着多特蒙德Logo的连帽衫。
你最近把自行车改装成了公路自行车，加强了车架、前叉和变速系统，通勤的时间变得更短了。
秉承着入乡随俗的想法，你很少在外穿私服，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俱乐部发的，这很节俭——也很德国人。
不过有一件事让你苦恼了一阵子：多特的球衣永远都是大面积的黄黑配色，但黄色的球衣在夏季容易引来各式各样的小飞虫（明黄色会让飞虫误以为是花朵）。
——然后你就在步入球场后注意到了那名戴着眼镜的德国人。
经常会有人评价克洛普的外型不太好，一幅胡子拉碴的西日耳曼人相貌。
他出生于德国西南部的斯图加特，这一地区的居民大多是属于阿勒曼尼人的后裔（阿勒曼尼人是历史上的一个西日耳曼部落），拜仁慕尼黑和汉堡足球俱乐部的管理层都嫌弃过他的形象，曼联也觉得他穿牛仔裤面试的行为太过随意了。
但你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一身黑色的教练服简洁而实用（典型的德国人想法），不怎么打理的胡茬看起来随性又不拘小节，他的头发接近深棕色，在光线下可能显得稍微偏浅，但并不是典型的金发。
和你这样的青少年相比，他像是“靠谱又有趣的大人”。
你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从美因茨转会到多特蒙德，克洛普还未拿到德国足协规定的最高级别教练执照（Fussball-Lehrer-Lizenz）。
鉴于克洛普在美因茨的执教表现以及多特蒙德对他的信任，德国足协给予了克洛普特别许可，让他能够在完成执照培训的同时执教多特蒙德。
——他最近仍在进行最高级别教练执照的培训。
想到这里，你下意识对他露出了笑容。
“我们以前见过……在你第一次试训的时候。”
这名德国人叫住了你，微笑着对你说道。
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克洛普。
但按照这句话的意思，他似乎在两年前就关注着你了。
“——你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为什么不踢前锋？”
“有人在阻拦你吗？迈克尔·佐尔克（多特蒙德的体育总监）为什么这么做？”
话锋一转，尤尔根·克洛普认真地凝视着你的双眼。
而这几乎是对多特蒙德管理层的诘责。
克洛普很高，毕竟是曾经的美因茨后卫，有着将近6英尺3英寸（1.9米）的身高，哪怕你已经开始长个子了，也依旧不得不抬头才能和你的主教练对视。
你一时间沉默了。
阳光斜射在绿茵场上，投下了柔和的光影，草坪上草叶微微泛着光泽。
你说：“我不想。”
“……什么？”
克洛普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对现在的位置很满足。”
你慢吞吞地说道。
“……你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他沉默了一会儿，几乎是凝重地望着你。
不……我从来没有任何天赋。
你抬起了头，望着对方神情复杂的眼睛，你的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讲。
……我只是为了活着。
你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
在尤尔根·克洛普的面前，你低下了头，看起来很听话乖巧，也很安静。
德国人喜欢在交流时进行眼神接触，无论是路过陌生人还是打招呼，眼睛都会径直凝视着对方——这是文化差异。
但你却没有这样的习惯，你规避了直接的视线接触。
没人可以逼迫一名无欲无求的天才球员选择什么。
克洛普点了点头，几乎是无声地叹息着，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点什么。
你并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事实上，他写下了一个德语单词：“Gemütszustand.”（心理状态）
边上还记着几个加粗的大字：“Emotionen (情绪)、Schüchternheit (害羞)、Frühreife (早熟)、Widersprüche (矛盾)”，然后他思考了片刻，把“Aussenseiter (不合群)”几个字划掉了。
……
就在这时，你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你逐渐加快了呼吸。
——你想起了远在红白艾伦的罗伊斯。
2009年，马尔科·罗伊斯将会从红白艾伦转会至门兴格拉德巴赫，而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门兴只是支保级队。
现在是2008年，多特蒙德一线队急需换血，你可以改变罗伊斯的命运。
“但我……我……”
你有些紧张，因此有些结结巴巴的。
这是你人生第一次向你的球队和教练提出请求。
“我有一个很棒的前锋想向您推荐！”
你几乎是红着脸对克洛普大声说道。
远处的球员和助理教练都被你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吸引住了，纷纷惊讶地望向了你们。
“他叫马尔科·罗伊斯！现在是红白艾伦一线的球员！”
“他是多特青训出去的队员！”
你从未像现在这刻一样紧张，因此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您……您相信我吧，他会成功的！”
你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有些孤注一掷的意味。
“他能带给多特成功……”
“假如能够把他带回多特蒙德，我愿意……我愿意在任何位置为球队效力。”
你希望实现罗伊斯的梦想——你对多特蒙德并没有他那么强的归属感，这里并不是你的故乡。
但你愿意为了他向他心爱的球队“卖身”。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克洛普认真注视着你。
他的眼神深邃而严肃，那抹蓝色仿佛在透视你的双眼直视着你的内里，他依旧不理解你的行为，但他想走近你的内心。
他说：“Abgemacht.”（成交）
……
夏季转会窗口期即将开启，你在克洛普来到多特蒙德的第一个赛季就要求多特蒙德购买罗伊斯，而没有让他去门兴格拉德巴赫效力、蹉跎岁月。
你悄悄为罗伊斯争取到了一份好合同。
——因为你同意大幅降低自己的薪水，将不会占用队内的“工资帽”（Salary cap）。
德国足球联赛并没有明确的“薪资上限制度”，但有清晰的“财务公平竞赛规则”，多特蒙德的原则却是：能省则省。
你其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点小骄傲：你改变了历史，甚至是好友的命运。
罗伊斯将会在多特蒙德大放光彩，他将踏入德甲的舞台，而不是在德乙。
罗伊斯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当他终于知道点什么的时候，他说你疯了。
“我该怎么回报你……”
当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罗伊斯几乎焦虑地在你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天呐……”他看起来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懂你。”
但你们相处的已经足够久了。
他知道你的性格一向如此——你不在乎球队会给你多少钱，你只希望让你的朋友快乐。
他看起来快对你哭了，这是你第一次看见罗伊斯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当然该回报我啦！”
你向他眨了眨眼，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
“……Ben&Jerry's（一款美国冰淇淋）怎么样？”
你对他露出了甜甜的笑脸。
“我喜欢Cookie Dough（曲奇饼干）口味的。”
你想要的“回报”是一份冰淇淋，这真的很适合夏季。
“——我愿意为你塞满整个冰箱！”
他的表情又感动又想笑，把你扑在了沙发上，一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你完全没有注意到：罗伊斯抱住了你，呼吸却突然顿住了。
——事实上，德国人对朋友也非常注重社交距离和边界感。
哪怕在欧陆国家中，德国也以其冷淡的个人交往风格著称。“工作谈工作，运动谈运动”（你的工作伙伴可能对你的业余生活一无所知）。谈运动的不知道你的工作，谈工作的不知道你的业余生活，有问题找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跟你谈termin（预约日期）。
——你们的距离有些亲密过头了。
他有点担心你不喜欢他的举动。
——可你不是真正的德国人，你什么也没有察觉出来。
“你……你太瘦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着，忙不迭地放开了你，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你该增肌了……”
罗伊斯试图岔开话题。
“我已经吃得很多了……”
你摸不着头脑，有些委屈。
在球队营养师的安排下，你早就开始开始增重了。
你最近一直在长个子，吃的不少，和上一辈子相比，你在重获新生后几乎没什么口腹之欲，哪怕只有水煮鸡胸肉、胡萝卜和西兰花，你也能吃的很开心：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了。
在FIFA系统的调整下，你十分幸运地逃离了青春期的生长痛。
和传统中锋后卫相比，你的腰没有那么粗，哪怕吃了很多，你看起来依旧不壮，队内的营养师不得不一次次调整了你的饮食结构。
很多时候，你只好逼迫着自己咽下食物，都快对多特蒙德的食堂产生PTSD了。
“……你对我太严格了。”
你可怜巴巴地对罗伊斯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笨蛋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眼睛多有杀伤力。
反正罗伊斯是红着脸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你。
“……如果我是女孩，我会为你的举动Liebe auf den ersten Blick（一见钟情）”
他这样对你说道。
他终于能回到多特蒙德了——在你的帮助下，这个时间提前了，你为他争取了机会，他得到了一份足够好的合同。
“……我会爱你的。”（Ich w…de dich lieben）
他又这样重复了一遍。
罗伊斯的语速有点快，模糊了发音，他将“r”的卷舌音轻声带过，听起来像 "wea-de"。
你没有听清他说的是“werde”还是“würde”，这两个词的差别在于“直陈式未来时”和“虚拟式”的假设。
你伸手拥抱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love”是一个很重要很认真的词。
西班牙人经常te quiero来tqm去，但在德国或英国，朋友之间最多说Like you/Love you/I like xxx而不会说I love you。
因此你完全觉得这句话只是个玩笑。
罗伊斯依旧注视着你。
他棕绿色的眼眸贮藏着温柔的光：如同绿茵场上的阳光，汗水会同时浸湿你们的球衣，你们将奔跑在场上，如同狂风般追逐着胜利的星辰。
你觉得这是你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