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叹：乱世浮花笑忘川》未青耕

7、飞入梨花皆不见 四面断壁残

　　四面断壁残垣。
　　殷子虚站在早已坍塌的石台上，眺望着远处萧瑟的风景。
　　离开殷子城已半年有余，还从未再踏上这片土地，还从未正视这残忍的现实。
　　曾经繁华喧闹、日日熙攘热络、夜夜笙歌不断的殷国都，被夏军付之一炬。留下的，只有那风中扬起的灰尘浮沙。
　　天下宴席散尽，宾朋无需妄言。
　　端起犀角杯，斟满余姚酒。泪，早已随风飞散。
　　“长乐，那边的生活，还过得惯么…”
　　“长乐，若是子虚也一同去了，你会高兴吗…”
　　“人都说，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长乐，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是否也能将今生的欲望与念想带去，永不覆灭的，做子虚心中的神！”
　　喃喃的，殷子虚口中喃喃的，诉说着许久以来不曾说过的话。
　　“你又该嫌子虚烦了吧。”嘴角微扬，是辛酸，亦是无奈。
　　“跟随了你那么多年，却终是不了解你的心事，到如今，也只能在这里期期艾艾罢了。”
　　一句句没头没尾的话，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痛，还有隐约间浮现在眼前，一段段的过往曾经…
　　时光陡然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寒夜，一向四季如春的博古城漫天飘雪。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他和长乐就围坐在炉边读书，任由炉中柴碳噼噼啪啪的响声在安静的小轩回荡。
　　“子虚，你在想什么？”摇曳的烛火映着殷长乐俊美异常的脸颊。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长乐笑笑。长乐起身，脱下身上的上等狐裘，为他披上，再细心的系好前襟，粗糙的大手柔柔轻抚着他乌黑柔顺的头发。
　　“子虚，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殷长乐端起他瘦削的下巴，有些蛮横的说。
　　当年，青涩稚嫩的他放下手中书卷，有些自卑的会心一笑，回答说，
　　“我在想，长乐你何时迎娶自己的妻妾。”
　　眼前的长乐，纵然拥有英武不凡、俊美洒脱的外表，以及高不可攀的封赏地位，却至今孑然一身。至于为何，恐怕整个殷国无人不知。
　　他在想，何时，长乐将拥有自己正确的人生，而他，也将在那时默默的离开，让长乐不再成为众人的笑柄闲谈。
　　一句话，令殷长乐沉默了许久…
　　“长乐有你一人相伴此生足矣，何来妻妾。”
　　殷长乐覆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许久之后，掷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言毕，殷长乐将他紧紧攥入怀中，强大的力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十几年前，那抹幽幽轻叹，那声磐石无转的承诺，却恍如隔世。他仍记得长乐望着他，那深邃坚毅的神情。
　　“长乐有你一人相伴此生足矣！”…
　　那曾经轻狂的年少过往，皆化作丝缕云烟。
　　伸手，努力的想要抓住即将流逝的光影，却终是皆从指缝溜走。
　　好痛，心好痛…
　　沈三娘远远的，看见殷子虚颀长挺立的身子，渐渐弯如梭弓，而后抽搐不停的背影，在风中，若飞絮般陨落。
　　“殷子虚！”
　　早知会如此。她一直想要阻拦子虚再来御园，却是拗不过。
　　撩起裙摆层叠的绣罗裙，加快脚步向殷子虚的方向走去。怎奈脚上垫高的绣鞋，还有那纠缠在一起的衣衫，就在一处突出的碎石之上，沈三娘整个身子失去了控制，向前狠狠栽倒。
　　“小心。”
　　一声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呼喊之后，沈三娘感觉一只手从背后被紧紧抓住，而后身子顺势跌进了一个宽厚硬朗的胸膛。
　　好险，松了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
　　墨允诚散落的发丝，拂过沈三娘光洁的额。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蹿遍她的全身。
　　不得不承认，这个在她一江烟雨掳走婉瑶的男人，出奇的俊美。日光照射下，那幽深的眸子里，闪耀着淡紫色的光。殷子虚的颜貌，已是让她叹服，而眼前的男子更是略胜一筹。
　　但，为何他出现在这里，为何又如此凑巧随在她身后，莫非…
　　不着痕迹的推开墨允诚，她颔首微施一礼表了谢意，便急匆匆的走了。
　　墨允诚随着她的方向，远远望见了殷子虚瘦削的背影。莫名，那抹素白的身影，竟是那样熟悉。
　　好似，很久以前，他也曾见过这个背影。
　　究竟是在何时，究竟又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