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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城两望我生怨 子时,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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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白日里骄阳暴晒的石子路静静的享受着夜露的滋润。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凉榻前。
捻熄熏香,殷子虚为榻上在梦中挣扎的人儿,耐心的擦去额上沁出的层层汗珠。象牙雕花榻,还有皎洁的月光,衬得她皮肤泛着晶莹的光泽。
沈三娘冰凉的小手没有目的在半空中抓着,被殷子虚顺势扯进了怀中,蛮横的力道让她从梦中惊醒。
“又梦到那个男人了?”
幽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惊得沈三娘冷汗未消却又泛起一层。
“你何时进来的?”用力甩开殷子虚的大手,她起身走到红木桌前,抓起茶杯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这个奇怪的男人,总喜欢半夜溜进她的闺房,却不曾有过非分之举。刚开始的时候,她会毫不留情赶他出门,日子久了,竟也成了习惯。
“我问你是不是又梦到那个男人了!”
殷子虚柔缓的声音陡然变大,那双狐媚的眼眸死死的盯住沈三娘,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嗯…”梦是梦到了,只是…
“梦了三年,当年那个穷酸秀才回来了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还在期盼什么!”殷子虚说着,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床榻边缘。
当年的事啊,当年她还只是个站在梨花树下,扑闪着扇儿捉蝶子的小女子罢了…
那个如花烂漫的年纪里,她爱上了一个本是陌路的男人。
“若是没有他,我便不会遇到你,子虚。”沈三娘纤纤玉手,拦住了殷子虚想要继续砸向床榻的拳头,轻轻的抚着他散落的发。
就这样过了许久,殷子虚渐渐安静下来,像猫儿一样偎在她的腿边,细长的凤眼微垂。
沈三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笑的很开心。
“你这样,真的很像个女儿家。”
他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比女子更会撒娇,该拿他如何是好呢。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今日里,你为何不许我赶那多管闲事的男人?”好奇心泛起,沈三娘伸手想要拉起殷子虚,轻声问道,却不想无心的一句问话,引来握着的大手一阵颤抖。
“莫不是…莫不是与殷夏之事有关?”沈三娘知道自己问多了,但也不好就此无言,只得勉强接下。
殷子虚点了点头,许久,再无下文。
沈三娘心里明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故事。有些,是她清楚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多问,并无裨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怀里的人终于挪了挪身子,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
“三娘你知道么,我也夜夜做梦。梦里,长乐就偎在夏炀帝怀中,也笑得好开心…”
怀侯殷长乐,虽将他抚养长大,恩如亲父,却并非他的亲舅舅。
“三娘,我没有资格说你,我也是,黄粱一梦,梦了十几载,终是没有醒来…”
众人皆知,殷国小王爷,虽非大统,却深的殷帝长乐喜爱,坐拥半个天下。样貌俊美,温文尔雅,射御之术无人可敌,通天地之理,晓古今名家,占尽风华。
但是谁又知道,他的心,时刻忍受的煎熬。
“夏炀帝,是真心爱着长乐,而长乐亦有所回应。那么,我又算什么…”
坊间传闻中,那个眼角有着梅花散雪朱砂痣的蹁跹少年殷长乐,即便经年,仍妖媚窈娆,优雅脱俗…
他还记得,曾经殷子国度,御园中煮酒赏雪,论诗比剑的惬意悠然;他仍记得,长乐将他拥在怀中,纵情亲吻时,胸口那团炽热的火。
只是,那段畸恋,似乎注定要为上天惩戒,故国沦陷,失了一切…
原本,当长乐将他交给殷子三公主为养子之时,长乐成了他的舅舅之时,他就该断了所有的念想,可,覆水终是难收。
当年,遥想当年,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呢…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