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舅甥通婚 又是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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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朗月升起的一夜，弦月比昨日满了一点。
耶律质古听下人们嚼舌根，满月之日她就要嫁人了。
她从盒中拿出嘎拉哈往空中一扔，心想，给自己卜一卦吧，听听神怎么说，算一算自己命里是否真的没有个如意郎君和一段好姻缘了。
阿彻在一旁见了，连忙改口把耶律质古叫奥姑，这称呼更为敬重。
奥古是族内巫师，仅此于王上王后最尊贵的存在，而她又是公主，这样的荣耀无人能及。
质古身上天生流着的巫血让她格外崇尚自然，不爱看下人的谄媚和惧怕，于是腹诽：此时我测算的又并非什么天地之玄秘，不过是些男女之情、莺莺燕燕，本不值得你这样严肃。
只是，她左不过还是个小姑娘，心里这么想的，神情却愈发地庄重，硬是天灵灵地灵灵地故弄玄虚起来，逗弄阿彻。
她心想，我好歹也是契丹奥姑，是族人的信仰所在，怎么能被知晓在卜这些羞人的事。
“奥姑奥姑，神告诉你什么呀？”阿彻好奇地问。
质古看着卦象，突然心一沉。
她看到神拒绝与她对话，神不告诉她，她的命中除了萧室鲁还有没有别的男人。
或许，有与没有别的男人对她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因而神不语。
所以无论如何，她真的要同自己的舅舅结婚了……
她甚至想过，此时若是有什么政治联姻需要将她远嫁到别的国家，或者汉人那里，她会开心吗。
但这些选择好像更坏。她去别国甚至可能捡不回一条命，此刻至少还在父皇母后的庇佑之下。
她知道自己也一定能像众多草原女儿在连天的祝福声中走进帷帐，而且一定是最好最真挚的，是人神共庆的。
只是美中不足那个人是萧室鲁，自己的亲舅舅。
两人订婚的那天，耶律阿保机特地嘱咐过女儿务必到场，质古不情愿，但不敢不从。
站在火堆边，对面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她不看他，他也不看她，他们双双跪下对着神和草原磕了头。在神的见证下，这就算达成约定了，没有人能违背神的旨意。
耶律质古在心里默默念，神就不能留有些私心吗，就不能在命运和子民之间更宠爱后者吗？就连她是奥姑也不行吗？
后面她知道了，是的，哪怕自己是奥姑也不行。
大婚那天她穿了极漂亮的宽袍大袖锦衣，金牌项链挂满了脖子，族内最高贵的荣誉此刻全在她身上。众人朝她行礼、道喜，她却觉得自己像匹成熟的待宰母马，是人类的囚徒。
她看见萧室鲁也和她一样华美庄重，正在宴席中与人喝酒。他的酒量根本比不过契丹人，但还是一杯接一杯下肚，脸是醉醺醺的一张脸，但表情并不放纵，相反和自己一样无悲无喜，平静得像面湖。
质古别过头去不看，自己连饮了好几杯，她也企图醉倒。一旁的阿嬷见状夺下她的杯，说，奥姑要体己自己，更要体己驸马，他喝多了，你就喝少些，正事就这么一醒一醉办了，不麻烦。
耶律质古没答话，只是叹了口气，把酒杯交出去。
到了洞房之时，她和萧室鲁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进辽的无边夜色，夜色如海，将他们捆绑，亦将他们吞没。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婚房了。”
阿嬷带着笑意缓缓关上门帘，将新人送红烛昏罗帐。
质古坐在床上，萧室鲁坐在床沿边，背对着她。
他今年三十有一，耶律质古正值璧玉，他们差了大概有十五个年头。
他还记得自己从中原刚到草原时，也就比侄女现在的年龄大不了多少。那时的耶律质古小小的一个，进入草原深处就会被绿海淹没，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其实对他而言，哪怕到了大婚之日的今日，他也一直觉得侄女左不过是个孩子。无论是命定的声音敲响之时，或者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耶律质古在他心里，都应该只是那个一口一个把舅舅叫得甜腻的小外甥女。
但在他们离开宴席的那刻，他突然觉得命运之神站在黑暗中朝他招手。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凡人之躯已无力再顽抗什么。质古作为外甥的身份已然成为过往，现在她是自己的妻子，她不应该再被当成小孩了，而该成为一个，女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想着，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做。
他依然无法对她进行任何超出舅甥以外的行为，即便他在现在和未来都将是她的男人，他可以做任何男人对女人做的事，他应该理所应当地让她取悦自己。
但他不想，他不可以、也做不到。
耶律质古也不想，但是她敢，她早就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草原无边茫茫夜色了。
她羡慕雄鹰，她没有雄鹰自在，但世间的女子个个都不如这一花一草一木自在痛快，个个都是由不得自己，而她至少还能同雄鹰比一比。
她解开萧室鲁外袍上的金丝扣，一边解，一边眼泪落了下来。
萧室鲁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停下。
“质古，不要今天，不该是今天。”
耶律质古在摇得有如鬼影的烛光里看着萧室鲁，说，“不是今天，那也有明天，后天。也有将来。”
她边抽泣边说，“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们都没办法了。”
萧室鲁的手慢慢，松开，任由她一路解下去。
帐内的灯终于还是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舅甥通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