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5、不羁的过往

　　星期一早晨的升旗仪式后，教务处对李常胜进行了全校通报批评，理由是他曾多次扰乱课堂秩序。虽然没有明确提到放蛇的那次事件，在李常胜看来，那才是决定性原因，只不过因为没有证据被加入到“等其他行为”之中。

　　当晚，李常胜按照班主任的吩咐，乖乖地在办公室等候父亲的电话。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听筒，传来了父亲严厉的声音。李常胜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试图诡辩，但父亲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长途电话费很贵，回来再说吧。”李常胜小声提醒想要转移话题，可父亲根本没有理会，反而骂地更凶。

　　李常胜的父母都是老师，在农村的一所小学教书，他的母亲主要教语文和数学，父亲则是体育和劳技。

　　这时的农村教育资源匮乏，大多数都是民办教师，讲课基本都用地方话。而李常胜的父母都是从师范中专毕业的，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培训，他们一到学校就成为了重点培养对象。凭借出色的教学能力和专业素养，没过几年，就在学校担任了重要的职务。

　　小学时期的李常胜，是众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有着父母的辅导与监督，他自己也按部就班地完成作业，成绩自然而然一直是班上第一名。

　　在运动场上，李常胜也是佼佼者。他遗传了父亲的健壮体魄，身高也鹤立鸡群，学校每年秋天举行的运动会，只要有他参加的项目，第一名非他莫属，并创造了不少后人难以企及的校运会记录。四年级便开始代表学校参加镇上的运动会，到了五六年级则已经代表镇参加市里举行的校运会。

　　李常胜的母亲从小就给他购买各种连环画，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兴唐传》，他还经常边翻字典边看妈妈收藏的武侠小说。有些丰富素材的他经常给小伙伴们讲故事，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胆子大，鬼点子多，能文能武，李常胜很小便成了孩子王。再加上他父母这点小背景，在学校也是中心人物，一直从小队长干到三道杆。

　　光鲜亮丽的背后，李常胜也有他自己的烦恼，天天在家被热衷于打击式教育的父亲训。

　　每次考了全校第一，回家听到的都是父亲这样的说教：“这个第一是应该的，你的同学晚上回家都要帮家里干农活，连做作业的时间都没有。你呢，啥事都不要做，还有你妈妈天天辅导，不考第一才丢人。”

　　起初李常胜还敢顶嘴，被棍棒教育几次后，也就学乖了，所以他从小就畏惧父亲。

　　镇上只有一所初中，且离家较远，李常胜在进入初中后选择寄宿在学校，每周五才回家，他的人生迎来一次重要转折。

　　那时，小镇正处于城镇化的高峰期，政府大力推进镇中心建设，征收了大量土地，许多家庭因此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补偿款，一夜之间变成了暴发户。失去土地的村民们从繁重的农活中解脱出来，却也开始面临无事可做的闲散状态，整个社会风气急转直下。

　　那时，镇上大量的年轻人流连于迪斯科舞厅、旱冰场等娱乐场所，他们拉帮结派，经常发生聚众斗殴和伤人事件。这种不良风气逐渐侵蚀到校园中，一些处于叛逆期的初中生被这种“江湖气息”所吸引，有些人主动退学成了不良少年。

　　离开父母后，李常胜也开始放飞自我，放学后和其他几个寄宿生经常流连于电动游戏室。在那里，他们时常也会与不良少年发生口角，仗着李常胜的体格和气势，他们也不落下风。

　　这时候，李常胜被班上男生尊为“大哥”，他非常享受，虽说以前一直是三好学生，可他打心底羡慕古惑仔电影中那些义薄云天的大哥。

　　一天放学后，几个不良少年聚在学校门口吸烟，他们逮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生，将他拉到角落，想要向他“借点”零花钱。

　　李常胜恰好在附近瞎逛，他和这些不良少年算是“老熟人”，曾经在游戏室里有过口角。

　　“你看，人家都不想借，要不算了？”

　　李常胜随口来了一句，带头的不良少年呵呵一笑，嘲讽地回应道：“要不，你借点给我们？”

　　“十分抱歉，我也没钱，最近打电动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实在不能借。”

　　这话直白点就是“有钱，自己要打电动，不借”，这让那些不良少年很没面子，其中一人指着李常胜的胸口凶道： “不要以为以前让着你就是怕你！识相点就给我滚。”

　　李常胜挑衅道：“怎么滚？要不你来示范一下！”

　　以前就结下过梁子，现在他就一个人，这群不良少年仗着人多，想趁机给李常胜一点颜色瞧瞧。

　　带头的不良少年抡着拳手就朝李常胜的头砸过去，被李常胜轻松躲过，由于挥力过大，自己重心反而不稳，被李常胜轻轻一绊就摔了个狗啃泥。

　　他们以前揍人时，别人都只有抱头挨打的分，现在居然有人敢反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这群不良少年操起平时准备的木棒和铁棍，恶狠狠地冲向李常胜。

　　面对围攻，李常胜毫不畏惧，他知道这群人只会一些假把式，轻松夺了一根木棍进行反击，没控制好力道，将其中两人的手脚打成了骨折。

　　两个不良少年是当地的暴发户的儿子，他们的家人气势汹汹地冲到学校，讨要说法。认为自己的儿子只是“随便玩玩”，却被别人打成重伤，他们不要赔偿，只要求把肇事者的手和脚也都打断。

　　经过一番调解，最后还是赔钱了事，这时，李父才知儿子不学好，天天打电动，学习成绩也下降不少，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

　　觉得镇上的初中管理太松散，怕李常胜后面再闹出事，李父想找所全封闭的学校将儿子关进去。恰好当时初中的体育老师对李常胜的运动潜力十分看好，积极地将他推荐给了县城里的体校。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中专才是初中生的首选，但名额十分有限，本区的普通高中已经连续几年没有人考上大学。面对这样的情况，李父也觉得体育生或许是另一条出路。他费尽口舌说服妻子，最终将儿子送进体校，并要求那里的教练严格管教，甚至说出打死了都没事的狠话。

　　李常胜虽然从小就跟父亲一起练习体育，但父亲的打压式的教育方法让他对体育产生了排斥感。等到了体校，当时的教练却是另一种方式，他对李常胜的潜力和天赋赞不绝口，训练时也是在一旁给学生加油打气。

　　天天被捧着，李常胜的潜力被完全激发出来，成为了体校当之无愧的明星。当时，体育生年龄作假是常态，县体校为了出成绩，将李常胜的真实年龄修改小两岁，这为他后来进入北京那所知名的体校提供了难得的机会。

　　父亲还是喋喋不休的数落儿子的过往，接着威胁道：“要是你在北京还敢惹事，回来，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在电话的这一头，李常胜表现得唯唯诺诺，他不敢反驳。就在这时，从小就十分溺爱他的母亲抢过了电话，她安慰了一番儿子，最后挂电话前不忘提醒道：“你以后好好表现，全校通报批评不会写入档案，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