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29、我想要你当我的观众

　　两日的漫长等待，对于杨一鸣而言，既是一场满怀期待的盼望，又是一种心灵的煎熬。他心神不宁，完全没有心情踏出房门半步，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徘徊，时而站着沉思，时而又坐着忧叹。

　　兴奋之余，又开始忧虑起来，想着要怎么解释，不自觉喃喃自语道：“要怎么解释呢？”

　　杨一鸣的思绪飘回往昔，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他试图组织好要说的话，可总觉得那些解释都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他烦躁地挠着头，在心中责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两天后的约定如期而至，杨一鸣坐着安排好的车去到一个靠海的私人咖啡馆，他到的时候，咖啡馆里除了店员便没有其他人。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杨一鸣缓缓登上二楼的阳台。此时，柳弄晴已静坐在遮阳伞下，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若有所思地眺望着眼前的大海。

　　杨一鸣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眼前一脸淡然若水的柳弄晴，完全猜不出她的心思。这种感觉让杨一鸣回想起学生时代的青涩岁月，也不自觉感慨：终究再也回不到过去。

　　柳弄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瞥见杨一鸣已坐在身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时，杨一鸣突然开口说道：“我想要你当我的观众。”

　　柳弄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含蓄的微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菜单翻了起来。

　　杨一鸣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本打算说句对不起，但当他看到柳弄晴凝望大海时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希望自己就是眼前这片海，希望能得到她的注视。

　　应该说，从很早之前，杨一鸣就想被柳弄晴一直注视着。他无比努力地训练，就是想被她主动注意到。那时的他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勇气，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登上职业赛场后，杨一鸣获得了不少荣誉。在面对媒体采访时，他总会提及为了家庭荣耀、团队精神和集体利益而奋斗，这些都只不过是在放狗屁。在他的心里，他的所有努力都只不过为了让柳弄晴看到，只想让自己配得上她这位观众的目光。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观众。”这一次，杨一鸣没有再退缩，他凝视着柳弄晴的双眼，一脸认真地再次表白。

　　柳弄晴看出了眼前男人的认真，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也感受到了他的心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低头看回菜单，轻声说道：“让我想想。”

　　开始就受挫，杨一鸣突然泄了气，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声地吐出一句：“对不起。”看着菜单的柳弄晴没抬头，随口嗯了一声。

　　杨一鸣有些意外，他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柳弄晴，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略显颤抖地说：“我不是说刚才。”他顿了一顿，像是在鼓起勇气，接着说：“我是说以前的事。”

　　柳弄晴轻轻地翻了一页菜单，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如此轻易地获得原谅，完全出乎杨一鸣的预料，心情也立马恢复了过来，反思认为刚才的告白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出了神的他，也没注意自己的眼睛还一直在盯着柳弄晴。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没有。”回过神来的杨一鸣慌忙摇头，“以为你会……”，他欲言又止，既然过去的错误已经被原谅，他也不想再提。

　　“想吃点什么？”柳弄晴边说边把菜单递给杨一鸣。

　　杨一鸣接过后直接放到桌子上，随口回应了一句“和你一样”，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点餐上。

　　柳弄晴为杨一鸣点了一杯茶，又为自己挑选了一份甜点，随后便陷入了沉默。当杨一鸣轻啜那杯热茶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带给他一种难以言表的宁静。他不自觉地凝视着柳弄晴，看着她优雅地品尝甜点，不自觉回想起当年在她家蹭饭的时光。沉默还在继续，没有带来丝毫尴尬，反而让杨一鸣感到无比的舒心。

　　柳弄晴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她轻声问道：“国家队集训，没问题吧？”话语里充满了关切。

　　杨一鸣先是惊讶了一下，他几乎都忘记了这件事。接着，他心里暗自有些高兴，原来柳弄晴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男排关注度不高，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有媒体报道，只有那些真正关心的人，才会细心留意到排协官网的公告。

　　“那个根本不重要了。”

　　“是吗？”柳弄晴嘀咕一声，接着说道：“我觉得还是很重要的。”

　　短暂的沉默后，柳弄晴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请假？”

　　“没有。”

　　柳弄晴的眉头轻蹙关心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无故缺席集训后果很严重的。”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杨一鸣看着柳弄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当然清楚后果，只是和眼前的人比起来，那些真的不算什么，却也没说的这么直白。

　　柳弄晴一时也不知怎么劝，再次陷入沉默。时间慢慢流逝，她眼睛无意识地看了下手表，虽然接下来要去接儿子，但从天气都知道现在时间还早。

　　杨一鸣注意到了柳弄晴的这个小动作，心想她是不是想要走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这次分别之后，杨一鸣不清楚何时才会再见。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再见的理由，他甚至失去了向雪姨打听她消息的资格，从此两人将彻底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

　　这种恐惧让杨一鸣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本想喝口茶平复，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溅到柳弄晴的长裙之上。他慌忙起身抽纸想要擦拭，却突然单膝跪地，低着头向柳弄晴说道：“嫁给我吧。”

　　孤注一致，杨一鸣再没有了退路，他在心中反复默念“抬起头，抬起头”，为自己鼓劲，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柳弄晴的双眸，静待她的回应，那将是对他命运的最终宣判。

　　没有太多的惊讶，柳弄晴的眼睛也直直盯着杨一鸣，过了许久，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而复杂。就在杨一鸣心灰意冷，以为会被她拒绝之际，柳弄晴却微微点头，轻声地“嗯”了一句。

　　杨一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紧紧握住柳弄晴的双手，急切地问道：“真的吗？”

　　柳弄晴以严肃而认真的神情回应他：“我愿意。”

　　这一刹那，杨一鸣欣喜若狂，他忍不住高声欢呼，以至于没听清柳弄晴接下来的话语。在欢愉之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重要时刻似乎缺少了点什么——这只是临时起意，他根本没有想要准备戒指。

　　情急之下，杨一鸣想起了电影中的经典桥段，他用钱包中抽出一张港币想要折一个，刚动手就发现自己根本不会。

　　柳弄晴看出了杨一鸣的窘迫，她轻轻从他手中拿过港币，开始慢慢地折叠示范。杨一鸣紧紧地盯着她的手指，一步一步地跟着折，终于，他成功地折出了一枚别致的纸戒指，并郑重地将其递给了柳弄晴。

　　柳弄晴微笑着接过这枚特殊的戒指，试着戴在无名指上，发现有些大便摘了下来。

　　“你怎么会这个？”

　　柳弄晴笑了笑，轻轻地撇过头去，目光飘向远方的大海，声音温柔而悠远：“哄儿子。”

　　之后的时间里，杨一鸣的心情格外舒畅，他竭尽所能地寻找各种有趣的话题，希望这美好的一刻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不知不觉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柳弄晴看了看表，轻声说她该去幼儿园接杨柳了。杨一鸣立刻提出想陪她一起去，但被她婉言拒绝。

　　分别前，柳弄晴关切地对他说：“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杨一鸣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等你一起回北京。”

　　柳弄晴略一沉吟，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说：“那等下短信联系。”

　　彼此轻轻挥手道别，杨一鸣看着柳弄晴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美梦之中，一切都那么美好而不真实。在柳弄晴离开后，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