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27、王牌的迷失

　　“好一记神出鬼没的传球！在如此关键的赛点，沪申队依旧选择无条件相信他们的王牌——杨一鸣！” 解说员的声音仿佛注入了电流，穿透体育馆的穹顶，激荡在每一个角落。

　　赛场上，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沪申队的二传手卫传烽，那位赛场上的指挥官，目光如炬。他佯装向东，实则传西，一个鬼魅的假动作彻底骗过了江左队经验丰富的前排，手腕只轻轻一抖，排球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了早已启动的杨一鸣。

　　心灵感应一般，杨一鸣的启动与传球同步发生。他眼神一凛，短短几步助跑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随即拔地而起！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右臂高高扬起，肌肉贲张，仿佛一张拉满的战弓，只待射出那穿心一箭。

　　排球如约而至，完美地送到他的掌心前方，只要他果断挥下手臂，下一瞬，就将化作雷霆，贯穿江左队的心脏。

　　现场的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满心期待着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然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不知为何，杨一鸣在空中陡然凝固，如同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这短暂的停顿给了江左队机会，他们的队员迅速移动到网的另一端组织起拦网，三双手臂高高举起，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挡在杨一鸣的眼前，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怎么了？”解说员的声音中透露出焦急与困惑，看到机会已失，又不禁长叹一声，满是惋惜。

　　短暂桎梏之后，杨一鸣恢复神来，此时他的身体已处于下落状态，不过他还是凭借超强的协调性在空中稳住了重心，在最后时刻选择将球轻轻一托。

　　球再次挣脱引力向上，将将跃过拦网队员的双手后，朝着地面缓缓落去。江左队后排保护队员一开始以为会是重扣，脚步都已经不自觉地往后移，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措手不及，他急忙鱼跃去救，可失去了重心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排球落地。

　　短短数秒之间，剧情如疾风骤雨般多次反转，其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原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解说员此刻猛然间失了声，只余下一脸瞠目结舌的惊愕，仿佛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短暂地窒息之后，仿佛春雷乍响，“漂亮！”二字从解说员口中脱口而出，激昂而高亢，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穿透了赛场的阴霾，点燃了全场观众的热情与欢呼。

　　“杨一鸣——，看到没，这就是杨一鸣！简直绝了，这滞空时间！这协调性！简直就是——，就是神！”

　　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似乎已完全忘记了自己本应坚守的中立立场，对沪申队的这位主攻手毫不吝啬地大加吹捧。话语如连珠炮般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滔滔不绝，说到激动之处，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这球简直绝了，扶大厦之将倾，力挽狂澜于既倒！”

　　“这不，将大厦弄倾的，不也是他么？”解说一旁的嘉宾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冷言冷语批评道，作为沪申队的元老级人物，他对杨一鸣整场比赛的表现确实有些不满。

　　闻言解说随即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自知难以为杨一鸣辩解，刚才那一幕恰是杨一鸣整场比赛的缩影：只要他在场，球队就能通过精密的配合创造出一次次绝佳的机会，让对手防不胜防；可不知为何，他又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让人费解的一幕；然而，绝境中他又凭借着超凡的个人能力上演神来之笔来力挽狂澜。

　　这时，场上似乎有些异动，解说连忙转移话题道： “看！江左队正在和裁判交涉着什么！似乎对刚才的判罚有所争议。”

　　“刚才那球落在场地内，明明十分明显，实在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争的。”兴奋的解说员说出自己的臆测，“会不会是江左队有意借此去打乱沪申队的比赛节奏呢？”说完，他还转头问了一句旁边的嘉宾：“你们那时候比赛，是不是也会用这种盘外招？”

　　这时，现场大屏缓缓开启慢动作回放，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球逐帧呈现。画面中，托完球的杨一鸣稳稳落地，然而，就在排球即将触地之际，他却不知为何突然朝对方半场轻移了一步，球衣不慎轻轻触碰到了球网。

　　这无疑是一个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失误，方才还信誓旦旦、打着包票的解说员，此刻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只能勉强挤出一句：“唉，还真是可惜。”

　　“我CNM！”嘉宾一时情绪失控，脱口而出。

　　解说员闻言，心中一紧，急忙掩饰道：“刚才那声音是球迷！旁边的球迷太激动——”

　　“杨一鸣，我CNM！”然而，那愤怒的骂声却再次响起，清晰可闻。

　　这时，导播迅速将这刺耳的声音掐掉，声源也切到现场。只是，现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片嘘声中，不时夹杂着粗鄙的国骂，“退票”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沪申队请求暂停，其他队员都已经围到教练身边，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期待。而杨一鸣眼神空洞而迷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一般。

　　教练没有等待这位主力攻击手，开始说起接下来的部署，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漠与决绝，完全已经把杨一鸣排除在外。

　　回过神来的杨一鸣缓缓走向场边，他没有围到教练身边听取战术，而是径直坐在旁边的替补席上，低着头的他仿佛已经接受失败的命运。

　　最终杨一鸣没有再上场，失去了王牌的沪申在主场吐下5连败，俱乐部排名也跌到季后赛边缘。

　　卫传烽，沪申队的另一位核心人物，赛后再一次找到了杨一鸣，满心期待能从他口中探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然而，杨一鸣却只是沉默以对，这让卫传烽心中极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