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14、家庭教育

　　“暗度陈仓”计划的意外成果超出预期，主要成果却是停步不前，不过对李常胜来说，已经可以满足。

　　不过，随着与柳弄晴一家的接触，李常胜开始注意到一些令人费解的细节，尤其是柳弄晴和林雪霁这对母女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她们的性格差异极大，彼此之间很难说好，也很难说坏，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在与杨一鸣闲聊时，李常胜提起此事，杨一鸣稍作思考后，说起一些往事，认为可能和柳弄晴家的家庭教育有关。

　　在柳弄晴五岁的那年，柳家为了她的教育问题专门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家庭会议。会议当天，家中那张古朴的方桌旁，庄重地坐着柳弄晴的爷爷、奶奶、外婆和父亲，而此前一直肩负着照顾女儿重任的林雪霁，却被特别安排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甚至还有人贴心为她准备了最爱的瓜子。

　　这次会议的起因是，林雪霁之前带女儿去学习游泳，她直接把女儿推到泳池里，把她呛个半死。事后林雪霁还一脸无辜地解释，自己当年就是这样学会游泳的，教练像是赶鸭子一样直接把她踢到水里，她在水中挣扎着就自然学会了。

　　其实老人们早就对林雪霁带娃有着诸多不满，认为她在物质上对女儿太过于宠溺，几乎是要什么就买什么，可带娃时又有时会疏忽大意，她时常将孩子置于一旁让其独自玩耍，缺乏应有的引导和照看。

　　在三位老人的私下交谈中，林雪霁的一些“经典”名场面被反复拿来鞭尸。比如林雪霁给几个月大的女儿换尿布，换到一半时因看漫画入迷而忘记了。当柳弄晴的奶奶进屋时，震惊地发现小依依满手满嘴都是她自己拉的。而林雪霁却没有半点羞愧之意，甚至还说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吃回去也没影响。

　　鉴于林雪霁的种种“恶行”，三位老人私下商讨后决定收回孙女的教育权，因此召开了那次家庭会议。

　　老人们只是说他们都退休了，比较闲，就一个孙女，想帮忙带带，还不时夸奖林雪霁带的好。

　　作为革命老兵，柳弄晴的爷爷最先提议以军事化标准来教育孙女，并希望在未来将她送进军队，以延续家族中两代军人的荣耀。

　　刚出口就遭到了其他家庭成员的强烈反对，他们都认为现在是和平时代，与过去的战争环境截然不同，没有必要让柳弄晴去参军。

　　尽管柳爷爷秉持“居安思危”的理念，认为未雨绸缪乃智者之举。但柳弄晴的奶奶与外婆立场坚定，认为即使战争来了，那也是男人的事，不允许把她们这唯一孙女往火坑里推。

　　柳爷爷调整策略，提及现代军队中如战略导弹部队（二炮）等相对安全的军种，他们远离直接战场，很安全。同时强调军队生活能锻炼出铁一般的纪律和责任感，终生受用。

　　这时，柳弄晴的父亲接过话题，他说父亲自己退役后都去了体育委员会，应该以身作则来推动体育事业的发展，于是提议将柳弄晴培养成一名排球运动员。

　　彼此时，中国女排正值巅峰，国际赛场五连霸，对普通民众影响深远。经过一番讨论，柳弄晴的爷爷最终同意将孙女培养成排球运动员的方案。不过，他仍然坚持要亲自教授孙女武术，让她掌握一些实战技巧。

　　柳弄晴的奶奶和外婆也原则上同意了这个方案，但她们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奶奶曾经是文工团的成员，她希望孙女能够跟随自己学习唱歌和手风琴。而外婆作为一名大学教授，则希望负责外孙女的文化教育。

　　为了平衡各方面的需求，三位老人就时间分配问题展开了一场争论。最终，他们达成了一致意见：每人一周两天，而星期天的时间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商讨安排。

　　在时间分配上，一直在旁边悠闲地嗑着瓜子的林雪霁提出异议，她也要一天。三位老人本打算无视，但柳弄晴的父亲说话了，他表示女儿也需要亲子教育，提议星期天就交由他们夫妻俩。由于柳弄晴的父亲工作一直很忙，周日也经常加班，所以实际上这一天就是为老婆争取的。

　　三位老人坚定地按照既定的蓝图进行教导，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与人们的预想存在微妙的偏差。

　　放学后，柳弄晴跟着爷爷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学习南拳北腿，小拳头紧握，小脚丫踢得虎虎生风。晚上，林雪霁就告诉女儿那些都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她直接请教练来自己家，带着女儿一起将跆拳道、空手道和柔术学了个遍，觉得实战效果似乎并不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显著，于是又请了教擒拿术教练。

　　柳弄晴跟着奶奶哼唱那些悠扬的老歌练着手风琴。林雪霁却认为这些老套的苏联风格早已过时，应该和旧时代一起被埋葬掉，专门买来钢琴让女儿练习，画画也成了柳弄晴的日常。

　　外婆耐心地教导柳弄晴古代诗词，还会让她练习毛笔字。林雪霁回家就给女儿看漫画，带她打游戏。“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些古诗词的意境连她自己都体会不到，觉得对女儿来说太早。

　　三位老人联手向柳弄晴的父亲施压，让他管管自己老婆。然而，柳父也是束手无策，觉得大家教的女儿也没落下，既然没影响就算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柳弄晴的生活基本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她也认认真真地遵循着计划进行。

　　老人们逐渐发现自己孙女的天赋一般，不过非常努力。身体的微恙和精力的衰退使他们逐渐放宽了对孙女的期望，选择让她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兴趣。

　　林雪霁对这些学习也都没有要求，她本来也是更多带着玩玩的心态。看着女儿做啥事都一副认真样子，她反倒有些犯难，时不时就想要捉弄下这个过于认真的小姑娘。

　　因为这个原因，除了杨一鸣，柳弄晴就没有怎么和其他同龄人一起玩过。她的性格太较真，做事目的性很强，也使得她与周围的孩子格格不入。不过，林雪霁倒是并不介意，其实她自己也没啥所谓的“真正”朋友。

　　再后来，柳弄晴作为排球运动员的训练强度逐渐加大，训练时间也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放弃了许多之前的兴趣爱好。

　　听到林雪霁都是请教练直接到家里来教，李常胜心中充满了羡慕，可听她练习如此之多的项目又有点同情。

　　不过李常胜还是很羡慕能练习武术，小时候每年六一儿童节的压轴表演都是武术，看着那些来自习武家庭的同龄人在台上英姿飒爽，李常胜都是无比向往。那时暑假里，那些家庭还会开设武术班招收学生，李常胜非常想去。只不过家里没啥钱，父亲认为练体育也能达到锻炼身体的效果，便拒绝了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