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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选人才(一) 她们就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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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一回头,见是李少央来找自己,暗道“果然如此,帝女果然看出了自己的私心——以及,这两个人关系一定不一般。”
沈曦故意左右望了望,随后以一句寒暄作为与李少央对峙的开头。
“李姑娘怎地不戴帷帽。”
“沈小姐不也是。”
“那不一样,我是来看灯会的,李姑娘是来堵人的。”
李少央没有接这个茬,而是从另一方面讲出了客观事实。
“我身量较你高些,若再戴帷帽,难免引人注目——毕竟我是来堵人的。”
沈曦不仅人被堵住了,喉咙也被堵住了。李央央看起来沉默寡言,没想到说话竟如此一针见血。
若是与之辩论,沈曦自认为有充足的把握,但李少央此语无意间说中了她的痛处——她自幼便向往会使用刀剑之人,更希望自己能威风凛凛地与人对峙。然而事实是她站在李少央跟前,比人矮了两寸。
“李姑娘着实刺痛我了。”
“抱歉。”李少央握着剑抱拳,大气爽朗的态度并没有让沈曦受到安抚,反而对李少央英姿飒爽的模样更加眼红。
“有话直说吧,李姑娘。是你自己要来,还是东宫派你来的?”
“我的意思,便是东宫的意思。”
李少央还是首次说出这种放肆的话,语气虽然从容,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胸腔内心砰砰跳,好像在理直气壮地说一件私密的事。
沈曦杏眼瞪圆,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们果然是那样的关系!”
“明人不说暗话,你有此才学谋略,若还要屈居兄长之下,我李少央一定会看轻你。”
“下棋,我能赢他,只怕有人会打翻棋盘。”
“沈姑娘是聪明人。”
说罢,李少央转身欲离去,但没走几步,又回头看向沈曦。
“但东宫只借势自己人。”
回到东宫后,景琬刚接下系统新发布的任务。
【支线任务一:公开向外招募人才。目标一:使都城一半以上的百姓听闻此事。目标二:招募至少五位人才。】
“这任务的条件倒是有些多。”
【奖励也更丰厚哦,宿主~】
“我接。”
系统退场后,景琬第一时间便找来李少央。
“少央,我要向世家与民间广发聘书,招募人才。”
“以前东宫也发过很多次,阿琬,这回有什么不一样吗?”
景琬眨了眨眼,少央果然懂她。
“这次,只招聘女子。”景琬几乎是满怀期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后争取东宫第一位女门客的意见,“少央,你觉得如何?”
李少央将随身带着的佩剑取下,拿在手中轻抚,这是她沉浸思考的一种方式。
此时的女门客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恶,但脑海中已经闪过万千思绪,最后,她定下心神,对景琬说道。
“这是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
“少央觉得这路如何?”
“难。”李少央截然了断地答道,“但若走得完,胜算更大。”
景琬的眉目彻底舒展,看来李少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招聘女子看起来是一条绕远的窄路,且布满荆棘,实际上是目前唯一能成功通往权力顶峰的路。
景朝有才能的男子这些年来随着权力斗争不停歇,一直在被争抢的过程中。其中有显著才能的人,要么已被其他势力拉拢,要么避世不出。甚至有些人在民间待的好好的,被一些人轮番烦扰,没归隐也被逼得进了山。
人才库中的男子人才已枯竭,这是其一。其二,这些人内心深处多是看轻女储君乃至女帝的,养他们在身边仿佛一颗颗隐藏的毒药。
东宫的人才聘书已发布在外多年,到现在能来却不愿来的人,景琬已不愿再接纳。
她要做的是去发掘那些想来却来不了的人,那些被拘在闺阁中、身怀才学却前途无路的女子。
“阿琬的顾虑是什么呢?”
景琬起身,她在书房绕了一圈,将心中的杂念一一驱散,随后严肃地说道:
“我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是被挑选的一方,我想让她们觉得自己才是拥有选择权的一方。”
三日来,东宫向都城女子广发聘书,意图招揽女性人才,此举声势浩大,从权贵游宴场所到闹市街头,不论出身,只论才能。
此举在朝堂上并未掀起太大的风浪,最多关上门议论帝女此举出格。到有三两个人上书皇帝帝女此举欠考虑,皆是康王党羽,但皇帝并不在意,倒也作罢。说到底,这终究动摇不了帝女在朝中的地位,除了给帝女找些麻烦、在皇帝面前上点眼药,并没有多大的回报。
事实上,他们并不认为帝女能招聘到女子入东宫,即便有几个冒头的,也维持不了多久。
民间倒是议论纷纷。
午后,一间多是平民百姓往来的酒楼内,往日时刻闲聊的话题五花八门,今日统一被东宫招募女性人才的事而取代。
“帝女是不是打不过康王和雍王,才寻此下策?”
酒楼的账房先生忙里偷闲,来到熟客跟前寒暄。他年轻时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对朝堂的事能论几句。
“十几岁的姑娘要出阁了,不在家绣花,出去乱跑什么?嫁作人妇的不安心在家照顾公婆带孩子,折腾什么?”一位食客漫不经心地说道,言语中充斥着对帝女的不认同。
“真是照帝女我性子乱来,不一定乱成什么样呢!”另一位食客也加入了他们声讨帝女的队伍。
“我不管,反正我家的女儿和婆娘,不准去东宫应聘!”账房先生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模样仿佛已然拒绝了东宫邀请的聘书。
“你连书都不给你家桂娘读,东宫还未必要呢!”
而账房的女儿桂娘本来在后厨打下手,在被食客说没读过书的时候,正端着托盘上菜。
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听到“不准去东宫”时本就心神一滞,在听到食客说“东宫还未必要”的时候,终于藏不住情绪,面上带了三分沉重。
食客与账房都看出来了,食客们倒没说什么,倒是账房先生边赶走女儿边数落。
“桂娘,你除了跟我学了几年算账,还有什么大本事?安心在家备嫁,爹给你把嫁妆都备好了……”
他这么一说,桂娘更不干了,哽咽着说“女儿还要做事”便快步走开了。
“咱这帐房先生怎么怪恼火的?”掌柜的察觉到了账房的异样,赶来询问。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帝女殿下!”
……
而在刚才食客与帐房的隔壁桌,景琬与李少央、沈曦、顾沅四人将他们的议论听了个遍,虽然只是一间酒楼,但足以看到百姓的舆论走向。
“想来是我的聘书没写好,殿下……”听完了他们议论的全程,顾沅心中隐隐不安,急忙向景琬解释。
“你的聘书写的很好,只是世家重名,百姓则不然,对后者而言,财富与酬劳才是最紧要的。他们看不到入东宫的利益,自然会对此多有贬低。”
“那……我再重新写一份?”顾沅小心地问道。
“顾小姐不用紧张,世间本就没有尽善尽美的聘书。”景琬从容说道,丝毫没有担忧的样子,“若纠结于细微处,难免会失了大局。你写的聘书有格局,我很满意。”
正说着,桂娘来到景琬他们这桌上菜,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此时,小姑娘脸上已看不出半分的异常。
“客官,您点的菜。”桂娘指了指请晚跟前的那道菜,抱歉地说道,“这道菜的食材不够,厨师另补了些别的食材,少收您一部分钱。”
景琬刚才听账房说桂娘学过算账,此时故意算不明白的样子,变着法地对小姑娘问来问去。桂娘也不恼,无论景琬怎么问,她都能迅速算出答案。
“姑娘在算学上极有天赋,何不入东宫一事?”
桂娘,这次没有失落,而是爽朗一笑。
“这怕是不成呢。”
“怎地做不得?”
桂娘几次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但顾及到自己与客人只是萍水相逢,终究没有说出真心话,只隐晦的说道:
“都说贵贱之分,天壤之别。而这世道中,男女之别有时还要甚于贵贱之分。”
桂娘说完便转身离去,给酒楼后厨打下手,她的一生若无意外,也许会就此拘束在这座酒楼里,再无其他可能。
桂娘走后,一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终于是顾沅忍不住了,轻声问道:
“若人们都如此想,东宫岂不是招不到人了?”
景琬品了品酒楼内最好的茶,离东宫差一大截,但是百姓中顶顶好的茶了。
“名声,是人决定的。”景琬握着茶杯,好像对上面略显粗糙的花纹很感兴趣,“他们喜欢的,就是好名声,不喜欢的则反之。”
“要如何让他们喜欢呢?”顾沅问道。
“顾小姐,你若是平民百姓,你会喜欢什么?”
“我听母亲说,能在饭馆酒楼流连的百姓都是条件优渥的,很多百姓手里没有闲钱,甚至有食不果腹的……应该是银子吧?”
景琬把饭钱放到桌上,随后四人一道回了东宫。
“明日起便陆续会有人来东宫报道了,到时候无论数量多少,态度如何,你们只需公事公办。”
景琬看着东宫现今的女门客们,四位顾家女子,加上李少央与沈曦,一共六人,已经将流程记了个彻底。
东宫此次招揽女性人才并不是纸上谈兵,不仅声势浩大,还着重表现诚意。
从聘书的撰写到发放,再到后续的选拔流程,景琬都亲力亲为去安排。
景琬深知,民间与官宦人家对此的议论,一方面是对这一新举措的好奇,另一方面则是对女子能否胜任种种职位的担忧。
景朝女子连能力都没机会施展,却要承受多方质疑,未免太冤了。
回到书房,景琬打开系统查看了一番目前有求职意愿的女子简历。
几百个简历让景琬目不暇接,但对于此时急需人才的她来说是多多益善。
世家女子受过更高的教育,但一来人数基数小,二来其家族忌惮陷入党争,因此有求职意愿者只有几十个,景琬很快便阅览完毕。
她们的家族长辈大多数是比较拥护景琬的朝臣,才能也大多集中在文学、书画以及乐器类,一部分拥有权谋技能,几个将门女子还会兵法与骑射。
而民间女子的才能范围更加广泛。
她们很少以文学或乐器的技能见长,景琬看到有出身镖局的女子武艺超群,兵器与拳术的水平可达到高级;有的女子出身杏林,以行医为生,造福一方;有的女子善于经营,能将陪嫁时寒酸的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待景琬将几百个简历一一看完时,已经是子夜了。
“这些人若是能来十分之一,便能助我将女子走出闺阁的路再开一段。”
【叮——检测到一份新的人才简历推送,系统将其标注为加急,宿主是否现在查看。】
既然是标注了加急,想必当事人正逢一些危机,景琬当即便选择查看。
【姓名:顾淮。】
【年龄:二十七。】
【专业技能:经营,高级。情报,高级。】
【注:该人才产业被掠夺,若宿主能够助其守住产业,对方会无条件投靠东宫。】
景琬先是惊叹于其专业技能,经营与情报能力本就是一方势力所不可或缺的才能,而且这位名叫顾淮的女子,竟然能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便达到高级,未来可期。
“系统,可以查看其身世背景吗?对方姓顾,想来可能与都城顾家有什么联系。”
【好的,宿主,我尝试一下……】
【报告宿主,该人才是都城顾家旁支的女子,其余的内容系统没有查看权限。】
“我知道了,”景琬已经困倦非常,此时还要强撑着精神思索明日的事,“明日我去问问顾家的姑娘们。”
【宿主,系统不知道顾家女子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她们?她们就是她们自己呀,她们是顾沅、顾沂、顾……”
【宿主,我的意思是,她们现在只是为东宫做事,还是已经被正式确定为你的门客?】
“要先让他们在东宫待一段时间吧,”景琬按了按眉头,“等她们下好决心之后,我自会询问她们的意见。”
【哦……】
“有什么事吗?”
【这里有一个隐藏任务,需要您招募三位女门客即可完成。】
“门客在精不在多,不能为了招募而招募。”景琬对系统解释道,“我为景朝的女子开出一条路来,是为了不让她们无路而走,不是只让她们走这一条路。”
东宫招募女性人才的告示就贴在皇城根下最显眼的墙上,不是寻常官府文告惯用的文绉绉腔调,而是力求浅白,让识字不多的妇孺也能听懂大半:
“东宫储君景琬殿下谕:今广求贤才,不限门第,不问出身。凡女子未婚或丧偶,身怀一技之长者,无论纺织庖厨、算术药理、书画匠作,皆可赴东宫角门报名。一经录用,殿下亲保,助立女户,享良籍,领俸酬。”
最后那句“助立女户,享良籍,领俸酬”,像带着钩子,狠狠挠在许多人心底最隐秘、也最渴望的地方。女子依附父兄夫婿而活,是千年铁律。女户?那是寡妇或无子绝户,万不得已才去搏的艰难身份,往往还要被宗族欺压。如今,储君殿下亲自作保?
疑虑者有之,嘲讽者更多。茶楼酒肆里,不少酸儒捻着胡须嗤笑:“牝鸡司晨,不成体统!”“女子无才便是德,懂些针线灶台便是本分,抛头露面应募,成何体统?”
但更多的,是那些在深宅后院、市井角落,默默吞咽着才华与不甘的女子们,眼底骤然亮起的光。
东宫指定的报名处设在角门外临时搭起的芦棚下。初时,门前冷落,只有几个探头探脑、将信将疑的妇人远远张望。到了午时,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裙、面色蜡黄的年轻寡妇,牵着个四五岁的女童,在棚外徘徊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一咬牙走了进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直到第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