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很少做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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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
迷雾深处，有人喊了一嗓子。
沈烨站起身，循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奶奶？”他疑惑地看向那个拄着拐杖，冲着他大呼小叫的老太太。
“怎么停下了？”刘奶奶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在距离沈烨还有一点儿距离的地方站定，道，“继续走啊，别停。”
“走不动了，”沈烨有些气恼，“我找不到路。”
“找不到就继续找啊，大丞还在等你。”刘奶奶举起拐杖，驱赶似的挥了挥。
“奶奶。”
“走！”刘奶奶催促。
沈烨百感交集地看着不远处的老太太——她脸上的病气消失了，不再是去世前那副瘦骨嶙峋、精神不济的样子，挥动起拐杖，又虎虎生风了。
“奶奶……”沈烨有些委屈。
“快滚！”老太太就差打人了。
沈烨不舍地又多看了刘奶奶几眼，抬腿往前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可前路在哪儿呢？刘奶奶不肯告诉自己，是因为死人找不到阳间的路吗？
那他呢？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途中他见到了陈婧、季长泽、张欣然。
每个人都在催促他，每个人都告诉他不要停……可他实在走累了，走不动了。
如果是梦，也早该醒了。他和自己的躯体之间，应该是失去联系了。
他大概率已经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道饱含痛苦与哀求的声音替他撕开了迷雾——
“早点醒过来，好不好？小沈哥，求求你……”
“大丞？”沈烨竟一眼看到了路的尽头。
“das Sch?tzchen！”就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前方时，却再一次听到了叶利娅的呼唤。
沈烨回过身，看向那个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治愈，而被自己忘却的人。那个在他生命最初，给过他无限温暖的女人。
要说没有不舍，那是假的。
沈烨以为她又要蛊惑自己留下，却见她含泪冲自己挥了挥手，说：“走吧，亲爱的，回到你爱的人身边。”
“妈妈。”沈烨张了张嘴，无声地喊她。
“你和你爸爸真像。”叶利娅忧伤却又欣慰地说道。
缱绻、怀念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谁和他像了？！”沈烨抗议。
叶利娅笑笑，没有多说——反正朝三暮四的是你们父子俩，一往情深的也是你们父子俩。
有些人就是这样吧，或者不爱，爱上了便是至死不渝。
“去吧，宝贝。”叶利娅摆了摆手，“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嗯。”沈烨点了点头，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H?nschen klein geht allein in die weite Welt hinein. Stock und Hut（小小汉斯独行，去往广阔的世界中）……”身后传来儿时，妈妈教自己唱过的儿歌。
“steht ihm gut, ist gar wohlgemut. Aber Mutter weinet sehr, hat ja nun kein H?nschen mehr（佩戴好手杖和帽子，他很高兴。可妈妈哭得很伤心，因为她没有小汉斯了）……”沈烨跟着唱起来。
“Hans, mein Sohn! Grü? dich Gott, mein Sohn（汉斯，我的儿子！上帝问候你，我的儿子）……”歌声逐渐远去。
“再见，妈妈。”沈烨擦去满脸的泪，泣不成声地做着告别。
季丞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人眼皮突然动了动，他放下沈烨的手，把自己留长了、没顾得上修剪的头发随意地抓了抓，束在脑后，然后端起水盆，走进洗手间。
把盆里的水倒掉，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把眼泪和伤心一并顺着下水道冲走后，看了眼镜子中恢复了冷静的自己。
镜子上有光在跳动。
因为是九月份了，阴雨天变少，阳光收起了它的炽热，洒向世间更多的是温暖。
秋意还没来，空气里却多了一丝不骄不躁的味道。
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季丞为沈烨盖好薄毯，过去打开门。
“季叔叔。”门外站着的是陈深和杨嘉铭。
他们此时一个穿着初中的校服，一个穿着小学的校服，五官虽不相似，站在一起却有了点儿兄弟的感觉。
“你们怎么来了？”季丞侧过身，让他们进来，“今天不是周四吗？”
“我们没逃课，”杨嘉铭急忙解释，“我们就是想趁午休的时间，过来看看沈叔叔。沈叔叔他……怎么样了？”
“还那样。”季丞道，“看一眼就回去，别耽误下午的课。”
“嗯。”两个小家伙一边应着，一边凑到沈烨床边。
他们的表情原本还算轻快，但在看到床上那皮肤冷白中透着苍白的人时，表情瞬间沉重。
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沈烨的真实情况了，该伤的心伤过了，该流的眼泪也流过了，可在面对沈烨时，还是免不了会难过。
杨嘉铭在沈烨出事前，曾提出过要离开，可后面却走不掉了——他想着自己要走，起码得等沈烨醒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暑假结束，等到季丞为他缴纳了初一上半学年的校服费、书本费等。
明明是萍水相逢，他却一再受他们恩惠。
“季叔叔，”陈深突然掏了掏书包，从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季丞，道，“这应该是沈叔叔买了，想要送你却没来得及送的。”
“什么？”季丞接过盒子，打开后愣住了。
“如果沈叔叔再也醒不过来，我想着起码得让你……让你知道……”陈深说着说着，悲从中来，背过脸去使劲吸了下鼻子，问道，“季叔叔，沈叔叔他还能醒过来吗？”
“能啊。”季丞看着盒子里的对戒——其中一枚尺寸稍微宽一点儿，他就算不试戴，也知道肯定适合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是那晚，他们在沙滩上见证了别人的求婚之后吗？小沈哥特意支开自己，就是为了去买戒指吗？
他看出了我的渴望，所以打算给我一个态度，一份誓约吗？
“他醒来后，会亲自交给我。”合上盖子，季丞把盒子还给陈深，道，“你从哪儿找到的，就放回哪儿去吧。别等他哪天想起来，再找不到了。”
“啊……”
“惊喜他都准备好了，怎么也会亲自践行一下吧？”季丞微笑着摸了摸陈深的头，道，“我们对他再多点儿耐心，再多给他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好。”陈深攥着盒子，哽咽着点了点头。
送走两个小家伙，季丞拉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道：“天气真好。”
明知身后的人不会回应自己，他还是问了句：“不起来看看吗，小沈哥？”
沈烨的眼皮动了动，想睁开眼，却做不到。
“没关系。”季丞来到床边，温声道，“你什么时候睡醒了，就什么时候起来。起来……向我求婚？”
感觉到有人挡住了面前的光亮，沈烨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一肚子的情话要说？”季丞没有察觉到沈烨细微的动作，攥过沈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记得要说给我听。”
是谁在说话？
沈烨的大脑和退化的四肢一样，处于迟滞的状态。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像是逾千斤重，紧紧地压在眼球上。除此之外，他的嗓子很干 ，四肢也失去了知觉。
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他“回来”了。
很少做梦的他，好像做了一个荒诞又漫长的梦。梦里，他见到了妈妈、刘奶奶……
他好像是放弃了很多，才回到这里的。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幸好，知觉赶在眼泪流下之前恢复了——他感受到了掌心里的、属于季丞的体温。
掏空的心脏，好像瞬间又被填满了。
大丞。
他嘴唇动了动，想告诉他自己在，可惜没能发出声音。
我在梦里听见你哭了……你现在没在哭了吧？
沈烨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没事了，可做不到。
他努力调动着神经，用指尖在季丞脸上轻轻地刮挠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手掌猛地被对方攥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