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女扮男装小竹马》苑城柳

7、第七章 我真怕你吃

　　“那小子居然真的给你道歉啦。”王小顺手挡着嘴侧，悄声在南蕙耳朵边说话，啧啧称奇。

　　那主仆俩隐在昏暗中，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极可能是覃百药向刚苏醒的主子汇报目前的情况。

　　当然啦，南蕙想。

　　覃百药给她道歉，只单纯因为李执璧要他给她道歉。

　　正如李执璧如果命令他杀了她们，覃百药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他就是那么一根筋的人。

　　如果说，南蕙的梦想是一夜暴富当富翁，小顺的梦想是当个军官带兵过瘾（当然，他很小心守护自己的梦想，绝对不轻易示人），那覃百药的梦想很可能是这样的情形——

　　他主人遇到了什么危机，命在旦夕，他大呼一声力挽狂澜挡在前面，英勇赴死，然后他的主人流泪抱着他，封他一个大大的忠臣，他的墓碑上大大刻上几个字——“覃、百、药……天、字、第、一、号、大、大、忠、臣”，对，这家伙就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了。

　　南蕙恶寒了一下。

　　寒风一阵，发散的思维又集中起来。

　　老实说，现在她很想听清楚对面两人在说什么，可越想听，越听不清，反而山壁缝隙渗出雨水的滴答声，还有山风回荡在山谷中的呼啸声，越发明显起来。

　　南蕙不由得抓紧了那锭银子，沉甸甸的，大约二十两罢，于农家来说是巨资，可以让一家两口吃用两年。

　　要么拿钱活着出去，要么拿钱死在这里。

　　可恶，为什么不是平平安安好像中大/乐/透/一样得到这笔钱呢？

　　当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通常会安安稳稳地贫穷，她也不太喜欢。

　　富贵险中求嘛。

　　可是，她突然觉得……还不如刚才吵架斗嘴呢，至少吵起来，热热闹闹的，而且能稍微忘记现在的处境。

　　她在这里才生活了十三岁，风华正茂，大好青春，她才不想死呢。

　　这时，忽然又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王小顺揉着他自己的肚子，像是寒冷中依偎取暖的鼹鼠一样，靠近南蕙，声音有些天真，说“真饿呀……”

　　南蕙怔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忽然摸过来军刀，把银锭子一切两半。

　　王小顺手里被塞半个银子后，一呆，半天才结结巴巴：“……我，我没想要你的银子。”

　　南蕙攥紧了自己的半块银子。

　　“我知道。下回你发了横财，也分我一半就是。”

　　她怕死，她朋友也怕呀。她只觉得，好朋友不能肚子空着，口袋空着，在这个生死未卜前途未知的时刻，手里总得捏着点儿什么才行。

　　怎么说呢？

　　稀薄的安全感吧。

　　王小顺拿起来银子，摸来摸去，还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他长这么大，从未拿过如此巨款，甚至见也没见过。然后他感动至极，把头搭在南蕙的肩膀上，亲昵道：“你真好，蕙蕙~~”

　　南蕙肩膀一振：“头起开，你好几天没洗头了，我都闻着味啦。”

　　王小顺：“啥味？我咋闻不到？”

　　“小狗毛味，或者小鸡崽味。”

　　“你才小狗毛，你才小鸡崽~~！！”

　　两个人小小打闹成一团，如果山洞里有亮光，应该可以看见尘土成团飞舞。

　　“哟，你们还有力气打架，肚子不饿呀？”李执璧半笑不笑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特点，温润如玉，清透贵气。

　　王小顺一直很羡慕嫉妒李执璧的声音，一听就是出身不凡的贵气。他曾经偷偷学过这种腔调，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李执璧在芦花村是个特殊的存在，差不多所有同村男孩都看不惯他，因为他是那么孤高自许，一副鹤立鸡群的傲气可恶样子，但是他们又忍不住总想模仿他，无论是他的行为举止，还是他的说话腔调。

　　现在，他对这两个人温声说话。南蕙习以为常，王小顺却一下子就不吱声了，他不习惯和李执璧说话。对方自带的那种天然上位者的气质，令他很有些不自在。

　　“不饿。”南蕙说。不知为何，李执璧笑得她有些发冷。

　　李执璧：“真不饿？”

　　南蕙一本正经道：“不敢饿。饿了的话，覃公子要吃小孩肉，他说的。”

　　覃百药悻悻的，什么人呀，居然这么小心眼爱告状。这么短的工夫，这都告了第二次状啦！！真不是个男人！！

　　——如果南蕙知道他在腹诽什么，一定会认真告诉他，朝廷中有个官职叫做御史，是专门告状的，亲，而且全部都是男人哟，腹诽也要讲事实呀混蛋。

　　李执璧莞尔一笑。

　　“小孩肉是酸的，不好吃。咱们收拾收拾，上外面找好吃的去。”

　　覃百药大约知道了，所以不惊讶，南蕙和王小顺可是大吃一惊，同时睁大了眼睛。

　　王小顺：“出，出去？外面不是有强盗吗？”

　　南蕙：“这……敌我不明，以静制动，比较好吧？”

　　两个人都不愿意出去。

　　黑漆的山洞再糟糕，肚子再饿，也有一种微薄的安全感。他们期望对方找不着就算了，饿上一两天，对方走了，他们落个平安。

　　李执璧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于你是敌我不明，对我来说，却早已经敌我分明。第一次搜寻不到，他们定会找一批猎狗来搜寻。这个山洞是个死地，后无退路，门口扔进来火把桐油，不废一箭，就能让咱们全部丧命。你听——”

　　他伸手，指着洞外，让她侧耳对着洞门方向。

　　南蕙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好像真的隐约听到远隔着无数山障的狗叫声。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执璧的声音冷静的有些残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上外面，山高林阔，知己知彼，我们才可能进退得宜，反守为攻。”

　　王小顺摸着黑一支一支快速往胡禄里装箭支。

　　南蕙取出所有用的上的药草，干的，新鲜的，艾草、大蓟、小蓟、蜈蚣草、透骨草、半边莲、蒲公英等等——黑暗里她摸一摸草叶形状，嗅一嗅气味就知道是什么。总之，都是凉血止血或者消肿解毒之类的草药，还有简单自制的创伤药，和干净布条（暂时充当绷带），缠成鼓鼓的包袱，紧紧系在自己背上。

　　李执璧用足够的布条，一圈一圈用力绑紧他那条受伤的腿，那一定是很痛的，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冷漠而残酷地对待他自己的那条腿，南蕙真怀疑这条腿会残废……会那什么，像小孩不小心绑紧了一根手指头，于是白嫩的手指头变紫，发黑，失血，坏掉，截肢……她极为怀疑李执璧的腿也会这样。

　　——不幸被她言中，李执璧这条腿残跛了数年。

　　南蕙：“……哎，我给你敷的草药都是常见的，很普通的，没有珍贵药材，对伤势恐怕杯水车薪，管不了大用。”

　　李执璧满头虚汗，若无其事：“你怕我死？谢你关心，之前我吃了粒丹药，短时间内怕是死不了的。”

　　丹药？

　　听着就是很值钱的词儿。

　　怪不得这小子精力恢复的地这么快。

　　李执璧站起来，跺跺脚，走两步。微微有些瘸腿，但还算是轩昂矫健。

　　所有人全副武装站了起来。

　　覃百药义无反顾，视死如归。

　　南蕙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王小顺微微叹口气，把那半块银子，极为珍惜，极为小心绑缠在自己的腰带里。

　　李执璧挑眉一笑：“这么点儿银钱，这么上心？”

　　王小顺怒了，悄悄瞪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南蕙伸手拍拍他手背，表示安慰，抬眼对李执璧道：“上心也没什么呀，因为这是我们用命换回来的。”

　　“也对。”李执璧默了一瞬。

　　随后，他又语气轻松道：“好了，是我失言。喂，你们脸色那么严肃做什么？”

　　他打量着众人，笃信从容道：“害怕敌众我寡，死在这里？放心，形势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糕。这山上的强盗早已经被我们杀了七零八落，不过些许杂鱼而已。我父亲已经向知府衙门求援，等援兵一到，以多对少，贼寇自然灰飞烟。”

　　“说点儿高兴的罢，你俩立了功，想让我给你们什么？”

　　挡着山洞的石头已经推开，清透月色斜斜洒进来。李执璧长身玉立，温文尔雅，一双眼睛带着令人信服的熠熠生辉。

　　这就算是个饼，在如此绝望的时候，也显得太好吃了。

　　王小顺抬起头，试探着说：“一百两银子？”

　　这是他想出来的天价。真的，谁给他一百两，他就愿跟谁卖命——当然是阶段性的。

　　李执璧微微一笑，“一百两银子？太少了吧兄弟。这样吧，等脱身以后，我送二位每人黄金千两。”

　　说完，他就率先走出山洞。

　　那两人已经呆了。

　　王小顺拉拉南蕙的袖子，结结巴巴道：“蕙蕙，你听见他，他说什么了吗？”

　　南蕙点点头。惊喜之前突然涌出来一些害怕，还有些困惑。

　　黄金千两！等于白银一万两！

　　真的假的？！

　　他的命那么值钱？

　　他家里那么有钱？

　　他究竟是什么家庭出身？

　　这人究竟是疯子还是骗子？

　　可就算那么有钱，酬金也太高了吧，知县家的财产加起来有没有一万两呀？

　　她认识的李鹏是那么好宰的肥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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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执璧注意到南蕙的气息紊乱。他放缓脚步，和她并肩同行，微笑着试探：“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忧心忡忡的？”

　　南蕙抬头叹气，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化成一句：“……你太大方了，我真怕你吃亏呀，朋友。”

　　李执璧看起来仿佛想仰天失笑，但他只抿紧了嘴巴，没有笑出声。

　　他灼灼的目光紧盯着南蕙，低声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对你那位猎人伙伴也是出乎意料的大方，我还担心你会吃亏呢。”

　　南蕙怔了一下，挠头赧然道：“怎么会，我这个穷鬼，不是对每个人都大方的。”

　　“巧了，我这个富人，也不是对谁都大方的。”李执璧不再看她，扭头望着高远冰凉的月色。

　　——“不过，现在先别提这个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同舟共济吧，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