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春风不渡 ...
-
晏迩病了,病得很严重,病的两颊消瘦,面色苍白,因是心病成疾,大夫也只好开些汤药调理着。
晏迩心里清楚,最近府上的下人都在私下里传她过不去这个坎了,他们说她会病死在这个春日里,可她缠绵病榻半月有余,到底还是留在了这人间。
这半个月里,晏迩日日忆起贺随,一想起他那对着她那总是笑弯了的眉眼,就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嘴角,可下一瞬又忆起那人战死的消息,心下一痛就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使得身旁伺候的两个丫鬟心惊胆战。
一个月前,有消息说边疆已经平乱成功,蛮子愿意称降,整个京城里的百姓都热闹起来。
北部的蛮子惯来凶悍狡诈,又极擅游击战,总是使尽计谋在元国边城烧杀抢掠。尤其每到冬日,总使得边城百姓人心惶惶,而今一旦称降,如何不使百姓欢喜,京城中更有孩童传唱起不知是谁编起的歌谣,去颂那英勇的元国军队。
晏府身为尚书府,消息自然更为灵通。晏迩一从兄长那里得知平乱成功的消息属实,元国军队已在准备班师回朝,便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贺随哥哥凯旋归来。
她在等她的心上人实现临行之前与她许下的诺言,等他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前来府上迎娶她。
等到军队凯旋将近的那几日,晏迩心情极好,正准备去兄长书房再问出些消息,便听见父兄的谈话。
“爹,这是贺随弥留之际留下的绝笔信,快马加鞭送来,府上小厮本要交与迩迩的,被我截了下来……”
“贺家这小子,怎就……罢了,这消息先瞒着你妹妹,别让她知道。”
“什么弥留,爹要瞒着她什么”,晏迩乍一听见这些话只觉脑中一道惊雷闪过,整个人便混沌起来。
她不甚清醒的推开了那扇书房的门,朱红的漆在此时显得有些刺眼,她抬头便望见父兄惊诧的眼神,
“父亲,哥哥,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
晏迩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像平时对着疼爱自己的父兄撒娇那般,又糯着嗓音问了一句,
“怎么听你们还说要瞒着我?”
她声音装的乖巧,人却止不住有些颤抖起来,晏父见此,心知是瞒不住了,沉着声让晏温将信递了过去,便出了房间去寻晏夫人。
信是封好的,轻飘飘的两张纸,落在晏迩手中却好似有千斤重,她看着封面上贺副将绝笔几字,心下一痛,竟是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那米黄的纸沾了鲜红的血,便又让晏迩想起书房那扇朱红的门,刺的她又头昏脑胀起来,整个人竟是直直的朝地上栽。
晏温见此情况连忙上前将人接住,却不料晏迩在他怀中挣扎起来。
“哥,你放开我,我要去贺府,”晏迩将手一挥,把那封绝笔信远远地丢了出去。
“我不信他就这么去了,他答应了我,他答应了的,”
泪水爬满了晏迩的脸,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她要去贺府等贺随,那是他的家,他总要回的。
晏温一把摁住在他怀中挣扎的妹妹,沉声喝斥,
“晏迩,你闹够了没有!”
“贺随已经去了,他的信你若是不想看,我便差人烧了,”
晏温将泣不成声的晏迩扶正,扬声朝门口吩咐,叫下人来烧那封信。
晏迩便又情绪激动起来,她正身快步走向那封被她丢开的信,捡起来牢牢抱在怀中,转头向晏温哀求,
“哥,你别烧信,我不去就是了,我……”
话音未落人便瘫倒在地,正好此时晏夫人同晏父到了书房,进门便见女儿如此情状,连忙吩咐人去请医看疾,这病一治,便治到了如今。
如今正是好时节,春寒去了,外面桃花开的正盛,晏迩隔着窗看那粉红随着风簌簌而落,便又想起贺随临行前赠予她的簪子,那簪子便是桃花样式的。
贺随总说桃花衬她,她肤白,桃花一衬显的人更水灵,他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情意,他送簪时眼里也满是情意。
贺随说,等他凯旋,便来迎娶她,他要为她挽发,亲手替她簪上那桃花簪,同她白头偕老,他这般说,她便也深信。
如今,桃花开了,军队凯旋,他却战死沙场,独留她一人缠绵病榻,终究是春风渡桃花……
不渡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