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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娘 白玦的笔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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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玦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不出意料撞上一对水灵的棕色杏眼。“阎罗?”
阎罗凑上来看他本子上写到一半的东西,“这鬼叫…柳娘?哎,你怎么知道?”
那皱巴巴折了好几个角的纸上赫然写着:
柳娘,丧子之母哀痛难绝,死后魂魄不散,寄身阴物杨柳,食人亲子以共感之。
下面又有一行小楷批注:
怪哉,残魄有畜骚气味。
“你搭阵时,我听人说的。柳娘作恶四五年,吞了七个孩子,这才惊动柳家庄最小的仙家,层层上报让你出山。”白玦无视了阎罗谦虚的嘀咕“什么出山,闲人一个”,他靠着干枯开裂的树根往一旁挪了挪,给阎罗让出位置,“四神君不用你做汇报?”
“做啊,但只是例行汇报,”阎罗用判官笔的笔尖点了点阵法边缘,又触一触唇,最终暂时放在一旁。看来是灵力还未聚到足够他动手的时候。“困在人世的魂魄无非就是欲念未了,或是被地形阵法所拘,四神君各自有事务处理,如何有耐心来听,处理成了就行。哎,不过,”他将笔横放在盘着的膝上,放松后仰靠着树干,扭头去看白玦的脸,“白玦,你刚刚说,只惊动了柳家庄最小的仙家,是什么意思?”
白玦垂着那双常年无光的眸子,一心二用,撕下一张纸,手上描摹着判官笔的形制,嘴上给阎罗讲故事,“柳家庄以柳姓为地名,供奉的仙家之一是他们的先祖,柳成安,也供了柳仙和地主孟章。”
阎罗疑惑,“那你怎么笃定,这没有惊动柳仙?”
“柳仙住我对门。”白玦眼也没抬,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
阎罗差点惊掉下巴,“白玦,你是……”那可是庙宇遍布三洲的柳仙!
白玦给判官笔的图纸打上记号,塞进厚本子的某个空隙,这才抬起头来,冲阎罗的方向扯出一个疲倦的笑,“阎罗,小的不才,只是灰仙身边日夜伺候的侍从,伴月居士。”
白玦的视力好像不太好。这个想法在阎罗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必须先跳起来去处理柳娘身下的化解阵法。
阵法的颜色已经不同了。湿润的泥土里原本乌黑的刻痕此刻散出冰冷诡异的耀眼绿光,阵中央的柳娘却好像被灼伤一样,痛苦地跳跃着、扭动着,竭尽全力躲避阵法散出的耀眼灵力,却又像热锅里的螃蟹,无处可躲。如果说原本还能看出这块漆黑散着乌气的玩意儿是个人形,那现在就是一团看起来肆意膨胀却被无形的薄膜框定住、处处碰壁又束手无策的黑雾。
阎罗绕着黑雾转了一圈,敏锐地找到了那颗在阵法中无论也打不散的球状气态核心。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瞬间灌满整支判官笔,同样冰冷的铁笔转瞬银光乍现。阎罗投飞镖似的,腕一抬,铁笔猛地向前一送,他却又在临脱手时使了巧劲,稳稳勾住笔尾的红色圈绳,锋利的笔尖恰好刺入阵法所至结界的薄膜,直捣魂核。
魂核原先如泥球一般脏污漆黑,还不时向四周散出黑色的粉尘颗粒,可就在这碰到笔尖的一瞬,阎罗先前注入判官笔的灵力如同找到猎物的蜘蛛,霎时间笔尖喷射出无数条银白丝线,直奔魂核而去!周围所有碰到丝线的黑色颗粒发出细微的噗哧声,紧接着便爆裂开来,爆出的气体又将更多颗粒吹散,一时间整个阵法结界内混乱不堪,原先看得清的魂核也重新掩回黑雾之下。
但最耀眼的一束光芒却径直穿透了什么东西,又在触碰到阵法边界的一瞬极为乖巧地调转方向,细分成数股流转于黑雾中。
“啪,啪,啪。”白玦干巴巴地拍了三下巴掌,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结界内的战况,“魂核碎了?”
阎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鼓掌的人,“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玦头一低眼一垂,手上的笔又忙了起来。
阎罗撇撇嘴,重新看向锁着柳娘的结界。
柳娘毕竟只多在人间逗留了四五年,魂核一碎,周围的黑雾就彻底无主了,结界仿佛被大力撑得膨胀,随后一切如造世一般:
清气上浮,乌黑浊气无力地下沉,还若有若无地发出声声呜咽。
阎罗手腕一翻,判官笔也跟着掉转方向,浊气被笔尖牵引,丝丝渗入铁笔中,直到整个结界只余下发着微光的清气。笔尖熟练上挑,以一个刁钻的姿势反手从内部划破结界边缘,于是整个结界就如漏气的气球,噗噗几声快速地瘪缩下去,融入地上刻画的阵法中,随着阵法的光芒一并消失不见。
同时逐渐减淡的还有阵法的刻痕和阎罗腰间系着的黄纸。
“白璧堪缺如明月,盈亏阴晴本自知。”阎罗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编出这样的判词,还无知无觉地脱口而出,赔着笑赶忙找补,“突然想到的,白兄,你别……”介意两个字还未出口,他忽然顿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玦竟一脸遇到了知音的痴迷样,那双暗沉沉的眸子突然就有光了,下垂的眼角也不再能增添忧郁气息,全身仿佛都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亢奋在他那发黄厚本子水渍斑斑的封面上题下这十四个狂草大字。
非要说的话,阎罗也只能认出那个白字。
同行两回,他以为白玦会一直都是那副兴致缺缺、公事公办的模样。
毕竟,之前阎罗问他为什么要记下世上种种,他只说了四个字,“天命使然。”
但从今天的事情来看…就是爱好呗,说那么高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