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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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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止是在一阵诡异的唢呐声和铃铛交错的清脆声响中被惊醒的。
她想要睁开眼,却感觉到了来自眼皮处不自然的温热的粘合感,她小幅度地抽动自己的右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酸软,自那处的丝丝缕缕穿梭过她的每一处神经,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没有气力,她不由得一惊,眼前的黑暗让她对于四周的未知更加恐惧,而叮咛不断的铃声四周八方缠绕而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低低地唱吟着索命的陈调。
内心的恐惧战胜了眼前的不适感,她用力地眨动眼睛,竟然真的让她睁开了双目,粘在她眼前的东西泛着白色的光泽,白凉止嗅了嗅,闻到了一股米糊的味道,小时候家里经常用这种米糊来贴东西来着,所以她有些印象。
然而睁开眼睛的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依旧被局限在一块红色轻纱之中,视线也被约束在一片喜红色中只能透过细碎的光影窥见外面的一些景象。
她正上方是一朵颜色鲜艳的要滴出血的正红色绣球,正高高悬挂在屋顶上方,绣球的四周是由白色的绸缎连接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焚香的气味,由于那味道过于地厚重,到让她生出了些许不适的呕吐感。
她突然发觉自己左手中的触感有些软,摸起来好像是个人的手,但是温度却诡异的低,她想转过头,头却有些重,动起来有些费力,于是她只能小幅度地旋转自己的头,用自己的余光尽可能最大程度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她看到了自己穿的衣裳,才惊觉出不对来,她上身套着一件绣花红袍,红色的锦缎中花纹繁复,不像是网上买的那种几十块包邮的廉价商品,古朴的工艺和繁重的装饰埋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历史厚重感,金色的丝线交织沉没在无尽的红色汪洋中,在袖口编织,化成一只只翩跹的蝶。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心里涌现的惧意,但是她的手已经微微的发抖了,她顺着自己的手看到了,在自己的手上覆着一只白的发青的手,手上的温度几乎已经流失了,顺着来人的袖口逐渐往上,那人也穿的同她有些不同,深红色的长袍外搭金色的马褂,看上去是民国才有的服饰。
躺在她身旁的人面色铁青,胸口没有起伏,双目被白色的粘稠的米浆黏在了一起,他躺在那里,他的生前一定吃的过多,造成他的脸过于肥硕,所有的皮肉都想要争着在他的脸上挤占一席之地,然而由于他的衰老,皱纹将他富态分割成一块块的皲裂,如果不仔细看,大抵会觉得这是一棵过于枯槁的树,裂出一片一片死气,在死亡的吸引,掉下松垮的皮肉,就如同腐烂在树梢的果实正在往下坠落,却由于他脸部肌肉的牵引,要掉不掉地挂在树梢,堆积在颈间,吐出了陈腐混沌的死气。
他青紫色的嘴巴微张,衔着一块纯金色的圆环图样的配饰,应该是死后被人放进去的,可是白凉止却感觉那人像是吃不饱一样,他好像正在贪婪地尝试着将那金色的圆环一同吞下。
她勉强抬起手,将手指放在那人的手腕处,果然,没有脉搏。
突然,外面的铃铛声停住了。
“一更天!!新郎死!!”一个高高的声音,穿透了这片红色的纱布,让白凉止感觉头晕目眩,连带着那个脸色青紫的人脸上的肉都抖了抖,有几分似乎从颈侧掉了下来。
“新郎死!!”一呼百应,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阻不断的焚香,在粘腻潮热的夏季甩不掉的蚊鸣和跌入沼泽之后想要挣脱却陷地越深的阻碍,厚重腥臭。
“二更天!!新娘到!!”
“新娘到!!”
“三更天!!新郎入棺求来世!!”
“新郎入棺求来世!!”
“四更天!!新娘为爱赴黄泉!!”
“新娘为爱赴黄泉!!”
“五更天!!新郎新娘衔金环!!”
“新郎新娘衔金环!!”
“喜连理!!喜连理!!”
“喜连理!!喜连理!!”
“来世还做鬼夫妻!!”
“来世还做鬼夫妻!!”
白凉止感觉到外面的声音逐渐地靠近了,她的眼皮也随之越来越沉重,最终白色的米浆将她的双目重新粘合在一起。她右手抠着自己的手心,让疼痛维持自己尚且存在的清醒意识/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抬起,她的腿也被人抓了起来,有人从她的背部将她推了起来,并且拿了一小块东西垫在了她的身后,她整个人被保持成了向左侧躺的姿势,有人抓住了她的下颌,有东西从她的唇齿间被塞了进去,是那具尸体嘴里衔着的金环,她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尸体的冰冷气息。
白凉止想起来,她之前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书里记载了“配阴婚”的习俗,阴婚大致有两种,第一种是以未婚女子之尸骨配未婚男子之尸骨,俗称以“阴”对“阳阴”;第二种则是以未婚的活人女子配未婚男子之尸骨,俗称以“阴阳“对阳阴”,此时估计便是以“阴阳”配“阳阴”了。
“盖棺!!!“外面的人拉长尾音,木棺慢慢合上,不行!!若是她被困在棺材里面,她就再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的抗衡之力!!就算她此刻奋力挣扎,估计也没有什么可能在外面那群人的手下逃出去。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在她的头顶上。
“封棺!!!”白凉止听到棺材外敲打钉子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没有任何缓冲强硬且蛮横地钻进她的耳膜,她在这诡异的吵闹中只能看见对面的男尸依旧没有任何生机的盯着她,由于没有了白凉止的支撑,金环已经从尸体的嘴里掉了出来,她看见那具男尸嘴角似乎慢慢地拐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呼!!”白凉止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一身冷汗,原来是梦,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消息提示页。
一条几个小时前的消息:白凉止小姐,你好,我们是《冠上为王》的剧组,十分感谢你来面试“林媛媛”角色面试,在此十分遗憾地通知你,你并不符合我们要求,我们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再次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再见!
“呼。”白凉止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夜已经很深了,这座城市依旧未眠,摩天大楼顶端的灯光相互交织躲闪,衬得天上的群星黯然失色,只留下一轮孤月悬挂在远处的江面尽头。
突然,她听到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确定是这了?把人放进去吧。”
“这对人家姑娘不好吧,这个外地的小姑娘也不容易,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他听出这是民宿老板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还不都怪你!!叫你去鎏城随便找个女人带过来,这点小事你都搞不定,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要怪就怪这个女人自己倒霉,怪得了谁,快点开门!!耽误了事情,钱就拿不到了,快点!!!”
白凉止撇了撇嘴:该说不说,这两个人挺蠢的,这么大声讨论,也不担心吵醒里面睡觉的人,真的是缺心眼。但是她还是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保持着睡觉的样子。
“去,把人放床上就走,利索点!!”
“滴!“房门处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白凉止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将手藏在被子下,手指悄悄地按下了报警号码。
不过那两人速度倒是很快,他们将人扔到床上,就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这行吗?“
“放心,我下药了,估计过一会他自己就受不了了。”
白凉止按熄了手机,按那两个人的对话来看,估计这个人也是受害者,她借着窗外的稀疏光影,看到了眼前的人的模样,细碎的刘海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浓密且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还在微微颤抖着,他似乎在努力地隐忍,然而白皙的脸还是因为药效显示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眼前的人就是沈蔺言,沈蔺言在十一岁时被星探挖掘,就此进入娱乐圈,在20岁之前,是全名公认的唱跳俱佳的全能型爱豆,可就在所有人认为,他将会在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时,他却从舞台上消失了一年,全心全意地参演了一部名为《倾覆》的文艺影片,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条件下,硬生生在上映期间打出了“王炸”的效果,从此成功地完成转型之路,跻身于实力派演员的行列。
不过,他都已经名声大噪了,还能落到如今这被人陷害的境况,白凉止感到十分唏嘘。
或许是药效越来越烈了,那人躁动不安地扯下自己的领带,接下领口处的两个扣子,慢慢朝白凉止靠过来,不过理智也让他在尽量克制自己的行为,这就让他进退不定。
她看着沈蔺言,她很清楚民宿老板和那个男人要做什么,无非是要让沈蔺言身陷丑闻,但是她想起自己不久之前看到的那条试镜失败的消息,有些挫败地环抱住自己,不由得有些犹豫,或许眼前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顺理成章地趁人之危,然后用沈蔺言的名声为自己博得关注度,从此或许她的演艺之路会顺畅许多。
不可以,白凉止,你疯了吗?她看着因为痛苦在努力挣扎的沈蔺言,恢复了几分理智。
沈蔺言摸到了白凉止的手,凉意让他不由得靠近了她,她垂下眼,深呼吸,一脚把靠近的他踢下了床。
剧烈的钝痛让沈蔺言一下子从药效中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他痛呼一声,发出了一声呻吟,揉着自己的肩膀。
“我就说嘛,药效起了。“白凉止听到门口两人的窃窃私语和轻声走开的脚步声。
“总算走了。“白凉止方才一直担心门口两个人要是没听到动静,会再进来,这样她就不好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她看着还躺在地面上痛的蜷缩成一团的人,叹了口气,下了床,走进了卫生间。
沈蔺言小心地扶着地板,脑子还有些混沌和不清醒,他感觉虽然痛觉暂时克制住了药效,但是现在热意有一点点地爬上了他的脸上。
“喂!!“沈蔺言听到有个声音在喊他,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一盆凉水就朝他披头盖下,一下子就把他的热意逼退了几分。
白凉止把水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是要自己进卫生间冲凉水冲到清醒为止,还是让我一盆盆地浇到你清醒为止。“
沈蔺言还有些迷糊,整个人倒是乖巧地有些可怜,他点点头,将衬衫扣子全部解开,就要脱下。
“你脱什么衣服?”白凉止有些不解。
“洗澡不就要脱衣服吗?”而且我衣服已经湿掉了。“沈蔺言声音里面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
“这药的副作用不会是把人变成傻子吧?”白凉止小声吐槽,她指着卫生间的方向:“去卫生间里面再脱。“
“哦,好。“沈蔺言委屈地低着头,进了卫生间,脱下衬衫,打开了水,然后他的手往下伸,要把西装裤也一同褪下。
“对了,你尽量快一点,过一会可能就会有记者来……“白凉止转过头,面对着敞开的卫生间大门。
“……”白凉止转过头,背着沈蔺言,机械地往后摸索着退到卫生间门前,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将满脸通红的沈蔺言关在门里,把心烦意乱的自己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