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藤》南宫雪

32、真言[上] 真言[上]

　　真言[上]*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息都那么的浑浊危险……
　　我忍不住想退开、避开……
　　可是……
　　通常危险同时也意味着诱惑。
　　如果你要向前走，但有一个人在路边拦住你，说前面有危险，坚决的要你回去。你当真甘心的乖乖回去吗？不会的，恐怕你反而会挥开那个人阻拦你的手，义无返顾的往前冲…...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因为人有探知欲、有反叛心，所以有时候危险对于人来说反而是致命的诱惑。眼前的男人对我来说也正是如此。
　　我已经知道，这个外表看来很温文尔雅的男人实际上是只披着人皮的狼，但是他知道我所想要知道的一切。所以，即使我知道火焰会烧伤我的手，还是要把手伸到烈火之中，因为里面有我想要的栗子。
　　“荻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压着声音对他说，故意忽视他的凝视带给我的压迫感。“我的意思是说......关于那次和哥哥有关的‘招魂’......”
　　我补充着，话说得有些急。说出来了就有些后悔了，我觉得他恐怕已经察觉到我内心的焦躁了。
　　“我知道......”他坦白的承认着，将身子靠回门廊边，但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半秒。“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笑嘻嘻的，拿起酒瓶就自己灌了起来。酒液从他的下巴流下来，一直流淌到胸口，弄湿了大片的衣襟。
　　“这样近看你真好.......，果然是美人。”他又开始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那迷迷的眼神好象醉了。
　　我真恨不得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把他用力的摇醒、逼他把一切说出来。
　　“荻先生，谢谢你夸奖......我想问的是.......”
　　“你知道在这个村子如何处置了通奸罪吗？”
　　“啊？”他忽然冷起一张脸，劈头就问了一句，把我问得愣住了。
　　“如果再加上......再加上□□呢？”他狞笑着，看着我的眼睛里射出阴寒的光芒。
　　我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他，隐约的知道他想说的是谁。
　　“把罪人捆起来，扔进里面满是尖刺的木桶里，然后从最高的山顶一直滚到海边......，最后掉落到海里最多鲨鱼出没的区域。全村子的人都会聚集在岩石边，看着鲨鱼把罪人的肉和内脏都撕扯抢吃光为止。”
　　我倒吸了一口气.......，好久才回过神来，发觉手心一片冰凉。
　　虽然只是从口舌之间吐出的字句，但好象却在我面前重现那残忍恐怖的场面，震撼得让我已经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难道就、就没有皇法吗？警察都不管吗？”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句话，但说出口时却是颤抖着的。
　　“警察？”他的声音拔尖起来，然后就哈哈的大笑，最后还捧住肚子、直不起腰。
　　有什么可笑的？！我愤怒的盯着他，不解和气恼充斥着胸膛。
　　“你有发觉这个岛上有警察局吗？呵呵，告诉你，警察局呢，在海的那一头，如果没有人报警，或者海浪太大的话，根本就没有半个警察能到这里来。”
　　“所以......”他把脸又凑到我面前，“在这里宗主就是法律......。从古代到现在，这里一直没有改变过。”
　　“岩手就是宗主最大的拥护者，他根本不可能放过任何罪人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屏着呼吸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慢慢的阴暗下来。
　　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情呢？想吓唬我？还是想告诉我什么机密的事情吗？我的心不安分的跳动着，有一丝犹豫和害怕，因为我感觉到他正想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今天、不是这一时刻、不是喝了酒，他可能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再跟你说一次......记住，岩手是宗主的最大的拥护者，不，还不如说是这个家族那些不息亡魂的走狗，他不会放过任何敢于挑战宗族规定的罪人！无论对方是谁......”
　　荻先生喝了一口酒，虽然说的话好象醉话，但我却觉得他的眼睛很清醒。
　　“什么意思？你说的不会放过罪人是什么意思？师傅不是说当年已经帮爸爸和妈妈取得了爷爷的原谅了吗？而且，我和哥哥也平安的降生了.......”一急之下，我把心里所想的都冲口而出，想起这些事不该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哼，那只老狐狸真有那么慈悲吗？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司家的未来铺路.......”
　　荻先生的声音很小，仿佛是自言自语似的。但在这万籁惧寂的夜里，我倒是清楚的听进了耳里。
　　“荻先生，请您说明白了，好吗？”为了尽快的得到答案，我只好正面进攻。
　　“知道为什么新娘是‘大苍山的巫女’吗？”
　　“知道，岩手师傅说是为了司家的血统更......”
　　“对，就是这个——血统！”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故意只在我耳边细语，好象生怕旁人听见了。
　　“本来司家的血统到了你爷爷那一代就很单薄了。”说着他又开始大口的喝酒了。“一个巫族世家的血统一旦淡化了，这个家族也就走到头了。为了这件事情你爷爷和岩手都很着急。于是他们开始打破祖先的古老规矩——和有巫族血脉或者有灵能力的人结婚。你爷爷一生中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并不是因为他花心，而根本就是为了争取有更多有潜质、有力量的后代出生......也幸好他老人家继承了司家特有的美貌，才能吸引那么多女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唇边荡漾着古怪的微笑。
　　“你也是继承了司家特别美貌的人.......听说司家人的美貌都是跟灵力成正比的。真是难以想象啊......你以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说着他将手放在我脸庞上，细细的抚摩着，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好象入迷了似的。
　　我厌恶的推开他.......，他一定是醉的离谱了，简直放肆~！
　　“请你、请你尊重点......”我忍不住朝他低吼着......，胸中熊熊的烧了一把火。其实我已经忍耐很久了，从他一开始说什么“美人”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因为想知道更多东西而哑忍着罢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后仰起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我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笑完，恢复平时的神情看着我。好象是因为我这一推和低吼刺激到他了，荻先生好象清醒了一点。
　　他放下酒瓶，拉了拉衣襟。
　　“对不起，都是我喝多了，乱说了些失礼的话。实在对不起了......”他微笑着朝我鞠躬道歉，又变成了平时的那个谦谦君子的荻先生。
　　然后，他就向我道了晚安，告辞出去了。好象是怕了什么而逃掉似的......
　　而且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能从他口中听到别的东西。无论如何旁敲侧击，他都是微笑着回答“在下不知道”或者干脆抿紧了嘴巴、只是沉默。
　　想起来，那天真是个特别又奇怪的晚上，他竟然说出那么多东西.......可能都是酒的关系吧。
　　第二天，我担心着高山先生的情况，很想去照顾他。但是荻先生好象真的知道了什么似的一直跟在我身边，让我无法走开。
　　我心里急得好象热锅里蚂蚁......
　　荻先生他就坐在门边，他看了看我：“小望少爷，岩手师傅应该有叫你好好的练习吧。一个劲的想跑出去玩可是不行的。毕竟祭典已经避在眉睫了.......”
　　这个我也知道......，整天看见家里的佣人捧着东西跑来跑去，连阿万都被叫去帮忙了。可是高山先生的伤......这个事怎么能跟他说？！
　　我有种预感，如果直接的跟他说了的话，高山先生必死无疑。不对！他也许已经发现高山先生了，这下糟了......
　　“咿？小望少爷？您不舒服吗？”他移到我跟前，皱起眉头担心的看着我：“你的脸色好苍白啊！”
　　“没、没什么......”我躲开他视线，脑子飞快的转，可怎么也想不出个法子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哎呀”一声，好象有人在门边绊倒了。
　　“谁呀？”荻先生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过去，朝外头喊了一声。
　　“哎呀呀......，是我啦。我是九郎！”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门就被拉开，九郎走了进来。
　　“原来是九郎少爷啊，你怎么来了？”还没等我这个主人出声，荻先生已经先行拦下了司九郎。不让我出去，而且还要把外人也排除掉吗？看来他真的把我监视的彻底了！
　　“小望，说好今天到我那里去的，怎么不来？”九郎没有理会他，直接就推开他朝我走来。
　　“呃，那个.......我......”我看了看荻先生，他正屏着气息，冷冷地看着我们。
　　有这么大一只看门犬，我怎么跑出去啊？而且三宅他又留在高山先生住的竹院里，我怎么好带三宅去找你啊？
　　九郎也转头看了一眼荻先生然后说：“算了，我知道了。”他好象了然了似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头：“你放心吧，你的朋友在我那里照顾的很好。”
　　真的？他还有在照顾高山先生吗？
　　“太好了......”悬得高高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什么朋友？小望少爷认识什么朋友了吗？可以有让在下认识吗？”
　　尽管语气很轻柔，但他的眼里覆着一层薄冰。
　　“不方便啦！那家伙受了很重的伤啊！”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九郎已经噼里啪啦的说出来了。
　　“哦？”荻先生的眉头登时挑得老高，充满了兴味。狐疑的眼光在我和九郎之间不断的打转，好象想找到什么一丝半缕线索。
　　九郎！你这个大嘴巴，你都在说什么呀，再说下去，高山先生就.......混蛋，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吗？！
　　我狠狠的瞪了九郎一眼，可惜那个家伙根本没注意到，还在继续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