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藤》南宫雪

18、会面（下） 会面（下）

　　会面（下）*
　　风在旷野里呼呼的吹，静静的四周只有虫鸣和草从被风舞动的沙沙声。
　　天空中一片厚厚的云层盖住了初出的月光，顿时大地失去了原本就微薄的光线。我已经不管那么多了，我眼中只有那点光线，只朝着它跑而已。也许因为这原因，我没有在这个充满了孤寂和黑暗的郊野里觉得害怕，同时也忘记了原本的寒冷。
　　越来越近了，黑暗中现出了一座房子的轮廓。我心中大喜，忙加快了脚步。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旧和式的房子，粗大的木桩支撑着房子，几级楼梯上到上面的走道。温暖的灯光洋溢了室内的世界，而且这与外面的寒冷只是一道纸门的距离而已——想到这里，才忽然想起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寒风里……
　　能快点进去烤个火就好了，不，只要能进去，就算没有火烤也没关系。
　　可是，里面会是什么地方呢？
　　盖得这样偏远，是仓库还是……在我想敲门前，这是我事先想到的。因为一个不慎，恐怕就会落得被遣返、无功而回的命运。难得今天能逃那些人的监视，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被抓回去了……
　　就在我猜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警官先生，您的搜查书我已经看过了，我对您的身份没有怀疑。”
　　听，听这熟悉的声音！不是我的阿希还会是谁？！
　　我暗自惊喜，上前去伸手想拉开门……
　　“很好，那么请您合作地把这次的杀人凶嫌——斋藤望交给我们吧！”
　　听见我的名字时，我不由得一震，手在离门一公分的地方僵住了。
　　他、他在说什么？
　　杀人……凶嫌？斋藤望？！我？！！
　　“不行。”阿希很断然的拒绝了。
　　“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里只是很和平的小岛，我实在很不希望村民被那么多警察吓着了。即使您有搜查书，打扰村民的平静生活不是很不妥吗？”
　　“……”那个警官深呼吸了一口气，“希望您不要忘记，我来这里是执行公务的……”
　　“警官先生！”阿希的声音忽然变得威严无比，重重的震慑住了整个房间的气氛。即使在门外的我，也不禁连呼吸也屏住了。
　　“即使是公务，但也请您明白，蛮横的行动会造成我和村民的诸多不便，甚至会引起村民的情绪。而且……，请问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斋藤望杀了人吗？”
　　“这个……有目击者说看见他在宵夕之夜还上学校去……”警官想了好一阵子才回答道。
　　宵夕之夜？难道他说的是教授的事吗？
　　“那有人看见他杀人了吗？还是，您有他杀人的物证？”
　　阿希继续用缓慢的语速说着，但其中的魄力令对方紧张得几乎失去所有方寸。
　　“呃，这个……唔，咳咳，我们正在搜集调查当中……所以，想请斋藤望先生协助我们做调查……，希望您能让我们见个面，好做个笔录。”一开始很趾高气扬的警官说到这里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威势了，最后态度一转，甚至有向阿希企求的意思。
　　“不是审查吗？”
　　“不，当然不是……嘿嘿，我们只是工作需要，需要斋藤望先生协助调查而已。”警官陪笑着道，声音还带着点献媚般的讨厌。
　　面对着这样难缠的阿希，我觉得他快要擦汗了。
　　“他病了，正卧床休息，过几天再安排见面吧。既然您不是来抓捕什么凶残杀人者的，您的人是不是该撤回去呢？”
　　“这个……我们有一位便衣探员在岛上失踪了，所以我想……”
　　“这个不必担心了，我的佣人和村民们都会帮你找的，他们绝对比您们这些外来人熟悉这里。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的——如果那位警官先生真的在这里失踪了的话。”
　　“可是……”
　　那个警官还想争辩，可是哥哥已经站了起来了。
　　“好了，您还是赶快让您那些拿着枪、带着狗的人回去吧，会对村民造成滋扰的！晚安了。”
　　我看见人影在纸门上迅速的涨大，于是赶紧躲到了房子旁边的树林里。
　　门被拉开了，走出一个身披着外袍里面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他拿起插在门廊上的灯笼走下了台阶。因为我的眼睛不是很好，所以没怎么看清他的样子，好象是哥哥，又有些不大象。
　　“司先生、司先生，请等、等一下……关于那个见面，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追了出来。
　　“过几天吧，我会派人通知您的。请回去吧，山里的夜晚是很寒冷的。”
　　说完，黑衣服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穿西装的家伙呆呆的站了几秒，最后悻悻的回了房子里。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跟上了那个黑色和服的男子。
　　那个男子不知是否有意的，专挑些草丛茂盛、树林繁密的地方走，路也是暗暗的，还会七拐八转……。虽然难走，但是他好象有一股无形的魔力，让我紧紧的跟着他。
　　走了有一会，当我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河流时，他忽然就不见了。
　　河流前是一个小小而平坦的坡，眼前除了一棵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藏的。
　　风又吹来了，玩笑般拨弄我的发，扰乱我视线。我努力的朝四处打量着，希望能找到他的身影。
　　头顶上的云被风吹得渐渐的漂移开去，天空中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清朗的月光重新普照这片孤寂而有些寒意的大地，同时也照出了站在树阴底下的和服男子——斋藤希！
　　“哥哥！！”我喜出望外的叫了一声，然后飞跑过去。
　　“小望……”
　　那双温柔的臂膀稳稳的接住了我，将我送入温热的胸膛。
　　隔着那具厚实的胸膛我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跳动，我的世界又一次得到了抚慰。
　　“小望，你怎么在这里呢？”
　　哥哥搂着我，宠溺的抚过我的发。
　　“我好想你啊……”我说着，眼泪不知道怎的就滑落下来了。
　　我惊讶着，抹去了泪水，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满得溢出来了。
　　“哥哥，我有话对你说……”我稍稍离开一点，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他疑问着，眼睛里闪动着温柔的光采。
　　“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说出来，我终于说出来了！居然能说的那么平静，真是佩服我自己……
　　这句话憋在我心里已经好久了。从来到这个岛上开始，我一直想说出口的真心话，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原本以为会很难，想不到今天一口气说出来后……心情真是很舒畅。
　　可是，我等待到的不是哥哥的高兴，而是乌云满布的脸。
　　他好象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那么严肃可怕，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好象要看进我心里面。
　　“小望，你真的知道 ‘喜欢’的含义吗？”
　　“就是……喜欢啊，我喜欢哥哥。”
　　“不是的……”他好象很踌躇又很着急，不知道如何表达。“我也很喜欢小望，但是不是、不是那种兄弟的喜欢，是、是情人的那种，就是说……有一天我可能会伤害你，对你的身体有欲望……”
　　我脸上一热，侧过头去。
　　“我知道啊。”虽然不好说出口，但我的确明白那种意思。在之前我不是也对哥哥有过那种幻想吗？
　　他没有说话了。任由风在旷野里吹，树梢摇曳着发出沙沙和“吱呦”的声音。
　　我耳边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突然，犹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两片火热压住我想惊呼的嘴，然后软滑而坚定的舌头便伸进了口腔里。它好象是一尾蛟龙，紧紧的纠缠着我的舌头，在腔壁和牙齿间滑动着、舔吸着、疯狂着、痴迷着……
　　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樱花烂漫的情景，不，是比那些更绵密、更让人激动和更甜蜜的感觉……这就是爱吗？我的全部力量好象都被他吸走了，身体软绵绵的。如果不是他搂着我，我可能早就掉在地上了。
　　“……还好吗？小望？”
　　他在我耳边低声的问着，声音绵绵的，好好听。
　　我从半梦半醒中恢复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和哥哥接吻了！！
　　脸上好烫……刚才我的表现好象很白痴，哥哥会不会认为我喜欢他的吻，会很变态？！
　　真的觉得好激动，可又觉得好烦恼。我推开他，转过脸去。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了，真是丢人，不过是个吻就没了力气。希望他别看见我这丢人的样子啊……
　　“怎么了？”他担心的问着，伸手就把我拉了回去。
　　我又跌落在他怀里了，当然也被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小望……真的好喜欢你。”他感叹般说着，很用力的拥抱我。
　　“小望啊，我们在一起的话会有很多的障碍，也有很多人的非难，你会后悔吗？”
　　“不会！我已经不会再犹豫和后悔了。”是的，以前因为无知和顾忌，令到我在哥哥复活后差点又失去了和哥哥一起的机会。
　　“以后，无论是什么困难，我都会和阿希一起面对！”
　　我对着自己暗暗的发誓。
　　“好……为了小望，我也会努力的。”
　　他轻轻的说着，但声音却象刻在我心里一样。
　　风和大地又一次的合唱着，银色的月光欢畅地撒满了大地。
　　那时侯的我，觉得天堂的幸福也不过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