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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玉竹俏语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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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太皇太后来瞧望,见我一旁。脸顿时黑下来,大抵苏麻喇姑已将原委说了。
孝庄并没责斥,问了太医些许话,又坐了几个时辰。天渐暗,玄烨微张开眼,神志渐清楚了。孝庄方安心回去。玄烨一直握着我的手,孝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呵斥,没有驱逐,整个下午竟没看我一眼。
玄烨眼睛半睁:“你说的,朕都听见了。早知道如此能让你回心转意,朕便早病七回八回了。”
“不许胡说!”
“梦里听见你喊朕,朕便想到朕若死了,你该怎如何?朕欠你的要怎么还?”
“不许胡说!”我怒道。
:“好,朕不死,朕要和你白首到老。朕还等着你讨债呢!答应朕以后不许逃避,不许离开。”
何不为自己活一回?不管前方是悬崖还是地狱。这一刻容不得我拒绝。
玄烨艰难撑起身子抱我,我嘟囔:“手麻了!”
张全进来,见状躲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回道:“皇上,佟妃娘娘来给皇上请安。”
“朕累了,让她回去吧!”
又下起小雨,冬天的雨极致的冷。我最不喜冬雨,滴在身上像被尖锐的箭鏃咬住。乾清宫里温热的碳火,对于这凄冷冰雨也只是杯水车薪。
“洒出来了!”
原来自己捧着汤碗走神了,不好意思道:“真是笨手笨脚的,还是换了张公公来吧!”
玄烨拉住我:“张全早被朕指使走了。这里没有外人,朕跟前毋须拘谨。汤药太苦,你给朕剥栗子。”
玄烨说话倒像一个孩子,瞅着我笑。我递给栗子,玄烨张口让我喂。我将栗子往他嘴里一塞。
玄烨轻轻咀嚼,目不转睛看着我。我至今忘不了第一次深望他瞳孔的感觉,如跌入一池春水;如徜徉冬日密阳;如流连杨花碧水,浸润其境不能自拔。
我们四目相对,着迷沉醉。瞳孔射出的光与彩千条线纠缠着打结。这一刻,我便知道今生再也离不开他。
“皇上”张全突然闯进禀告,我情急慌忙推开他快要贴近的嘴唇。玄烨一阵懊丧愠怒瞅着来人。张全躲之不及,吱唔:“启禀皇上,明大人殿外有要事启奏。”
明珠一身朝服挺拔严肃,见我一旁眼里有些犹豫:“秋水坡行刺公主的刺客,臣已有了下落。臣细查宫里侍卫当值的记录,发现慈宁宫两个侍卫不知去向。臣拿着金牌与侍卫营对校,黑衣人拉下的金牌正是此二人的。如此看刺客就是这二人无疑。”
慈宁宫!竟然是太皇太后想要我的命!我并不十分惊讶,太皇太后厌我,斩草除根痛下杀手也是有可能。
玄烨脸黑一片。半晌,玄烨吭声:“这里没有公主!只有水瑶花。”
皇上突然说此,明珠有些惊诧躬身应声,关怀我一眼便匆匆退下。
屋里空荡无人,玄烨堆积的情绪释放出来。他不愿相信,可心里也不由生惑。我知道他心里最不愿的就是太皇太后。可作弄的是太皇太后却是最大嫌疑人。
玄烨沉默着受伤的眼神盯着我。几时起他将自己的情绪心思对我毫无保留?
玄烨目光闪烁,我知道是什么让他这样难于张口。我满不在乎阻止道:“别说话,栗子都凉了。”说着我将栗子塞到他嘴里。
皇上病愈,云儿方听说这场变故笑而不语,我脸讪讪的。云儿咬着丝线:“这下子,看你还往哪里逃?如此你我便可时时见面了。几日我也该改口了?”
云儿取笑,害我好没意思感概:“太皇太后面前还有一桩公案未了!头悬在脖子上,指不定哪日落了地!瞧你!我只是一句胡话!看把你惊得!”
“咳!”云儿责道:“竟说这些自弃的话!你福大命大上有苍天庇佑;下有皇上隆宠。竟不知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云儿话语含酸,我抱歉:“云儿,我……”
“哎呀,你想哪里去了!”云灵扑哧一乐:“难不成我还为这吃醋?皇上与我之间早就没有爱了,剩的只是情分!瑶花,你能和皇上在一起,何其不易。若因我耽误你的幸福,我岂不愧?”
云儿诚恳劝我,句句感人激起眼里点点星光:“云儿,只是你的将来……”
云儿释然笑:“各有各的缘法,你不必挂心我。你该上心的是宫闱里的女人。明妃狡诈却远不如雨浓阴毒。她争强斗狠,眼里容不得人,你可不要轻心啊!”
雨浓!曾经肝胆相照的好友,如今却成了我最该提防的人。命运好不讽刺!
孝庄并没继续追查我与林慕白的事,依旧留我在乾清宫当值。我心里却明白:不是太皇太后容忍了我,而是她尚未找到除去我又不伤害皇上的法子。册封我的事,没有再提起。这大抵是皇上与太皇太后各自的退让吧。
康熙十六年,大事接踵而至。山东蝗灾泛滥,西北黄河溃堤;广西吴三桂又纠结一帮乌合之众垂死反击。玄烨一日三朝处理政务,殚精竭虑。原是天灾人祸之不可抗拒,却渐衍生许多诡异。
一日清晨,沐雪池鱼翻白肚,鱼尸漂满整个池面。太监、侍卫、宫女主子围看,见那情形无不感觉毛骨悚然。孝庄勃然大怒严旨彻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尚不过三日,文绣院的宫女如绣突然发疯面目狰狞,披头散发如鬼一般咬人,适逢老亲王福晋进宫。如绣狂性大发,扑倒老福晋又抓又打。福晋当场昏厥过去,侍卫拉开如绣。如绣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惊厥死去。如绣死状狰狞可怕,连侍卫也不禁后项生寒。
“都说是鬼怪作事!”春罗嘘声:“昨儿绮春阁瓦檐上站满了乌鸦,侍卫们驱赶着乌鸦还盘旋不走。小姐,昨儿也见了!少说百只呢!吓人嘞!”
我虽不信鬼神,可昨儿百只乌鸦绕梁不去之情状。若不是鬼怪作法,我当真想不通是什么缘由。玉竹听住了隐声:“哪里不好,偏生在绮春阁。蓝贵人死的冤枉,敢是阴灵不安现身作怪?作死的,离咱们这又近,真是晦气!还是烧些纸钱送送祟为妙!”
玉竹向来对鬼妖神佛之事深信不疑。听着这些邪事,更加的忌讳。玉竹说着便翻着柜子找辟邪的八卦桃枝。
春罗俏皮拉住玉竹悄声:“我就怕小姐沾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早让双喜偷偷带了些纸钱,还在观音庙里求了护身符。”春罗一脸得意的从怀里拿出护身符炫耀。
玉竹啧啧称奇:“你这鬼丫头何时长了脑袋!到底姑娘没白疼你!”玉竹说着将护身符拿着红绳穿起给我带上。
“双喜是谁?”我问道。
“是景阳宫的侍卫。早几年就和春罗熟识,都是贪玩爱闹的,两个人没少斗嘴真是一对冤家。咱们离京时,双喜哭成泪人。如今咱们回来了,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得。”
“呀!”春罗红脸:“玉姐姐又取笑我,真是坏透了!小姐若饶了玉姐姐,春罗不依!”
玉竹呵呵笑弯腰:“虽是取笑,也是给你警个醒!如今年岁大了,还像小时候不分男女的淘气成个什么样子。被板腐的嬷嬷瞅见了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姑娘心里惦着你的事,肯定为你打算!到了二十五岁,姑娘求皇上施恩成全你俩岂不两全其美!”
“玉姐姐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双喜四喜的,春罗横竖是不嫁的。”春罗恼了,脸红通通气鼓鼓。
玉竹捂嘴不笑,我纳罕: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春罗脸红到耳根,急的话也说不全乎。看来玉竹说的有几分真!春罗长大了,我真为她高兴。玉竹说的对,宫里规矩森严耳目众多;春罗还不足年纪,我这边有危机四伏。这件事只好先记在心里。
“罢了!春姑娘,姐姐错了。给你陪不是,原谅姐姐言语冒失之罪吧!”玉竹躬身浅笑赔罪施礼,春罗见状咯咯乐起来。
“今儿一早明妃请了法师进宫算卦。法师说是宫里出了妖孽才出了怪事。连着朝外祸事都是这妖孽作法招来的!”春罗屏住气小声:“玉姐姐,你说谁是妖孽啊?”
我嗔道:“你呀还改不了多嘴多舌的毛病。什么妖孽鬼怪的,宫里人无事生非捕风捉影。你也搀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就算在妖魔鬼怪身上。要我说不是鬼怪神通广大;而是世人迂腐不堪。”
玉竹愣住沉声幽幽自语:“蹊跷!实在蹊跷!近来宫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桩桩件件离奇的很。奴婢有种不祥之感。”
玉竹幽幽喟叹,我也隐隐不安。鬼神作怪之论实在荒谬!怕的是人在背后装神弄鬼。这场离经怪力的布局究竟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