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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婵娟 ...
等待让夜变得无比漫长,石阶上寒气侵蚀着白凝的身体,胃也拧绞起来。
空气中偶尔传来隐隐约约的大笑声、时而又是厉喝,不安在其中被无限放大、发酵。
太子而今如何?燕恪又为什么会被带进去?白凝额前流下冷汗,忍着几欲昏厥的感觉,撑着力跪在原地。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双云纹缎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白凝勉力睁开了眼,太子燕华正握着他的手肘,试图将他拉起。
“殿下……”
他忍住嘴唇的颤抖,勉力咬牙站起,望向身侧的燕华。
燕华一言不发,兀自拉他向前走去。
黑漆漆的路、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天,白凝的双腿已是发麻发抖,燕华却是直到东宫方才察觉,松开了手。
门前宫人满脸恐惧之色,从未见过温润的太子如此失态。
“殿下,”白凝撑住身子摇了摇头,“不必管我,进去再说。”
来到宫殿之中,燕华没有换外衣,只僵直坐在原地,双目空洞。
白凝无言侍立左右,垂眸将灯花拨亮。
终于,在某个时刻,脸色铁青、面无表情的燕华悠悠发出一声颤叹:“今日家宴,父皇……”
“父皇说…宫中有鬼。”
燕华努力喘了一口气,似是要在这恐怖回忆里缓过劲来,“于是令人将期月之前所杀之人挖出鞭尸,说那是他活埋的方士和妍妃所化的厉鬼……之后,便遣人叫来了七弟。”
白凝皱紧了眉头。
“七弟来后,跪在那片污秽之中……”燕华脸色难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父皇以剑逼他……问他母妃为何作乱,究竟意欲何为……”
几次呼吸后燕华才继续说下去,“七弟他…不知他怕与否,只对父皇说,他母妃若有遗憾,也只是儿子不争气,他会好好读书、上进,要母亲安息……”
白凝心底微微一震。
“父皇却是笑了,叫他起来,”燕华艰难地说,“他把七弟拉到身侧,拍着七弟遍体血污,说‘不愧吾儿’……”
白凝眸光微微一闪:即便是此等疯颠的情形,皇帝也是第一次承认了燕恪的地位……
“而后,父皇说要加封七弟溱王,要他明日启程,去往封地,镇守一方……告慰妍妃在天之灵。”
白凝眼底微微一颤。
溱州乃是肃国孤悬西北之地,平沙漫漫,夐不见人,一道长廊直通腹地,周有回鹘、柔然、沙陀环伺,尽是四方蛮夷、几欲失陷之土。
“垣雪。”燕华轻轻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发抖,逐渐掩面道,“父皇他……”
兔死狐悲,就算太子不为七皇子的遭遇感到悲怜,也因皇帝的薄情寡爱而心寒心碎。
“殿下,”白凝先一步返过神来,劝解燕华道,“陛下此举许是另有深意,七殿下在朝中孤立无势,不若远离纷争、在边关建功,从此为一方藩王,反可安稳一生……”
然而,这些话有几分真实,就连白凝自己也无法相信。
他站在燕华背后,看着他无声地坐倒在禅椅上……白凝理解,对燕华来说,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
或许他还无法完全接受,至高的权力可以将人异化得是如此彻底:自从先皇后暴亡、新党之首商靖又被检举谋反后,天禧帝多疑的本性彻底爆发,儿子、重臣、宠妃一一被怀疑、剪除。
白凝望着太子悲戚不止的背影——他也曾想过,为何师父会让他选择稍显黯弱平庸的太子,后来才明白,那是正师父为他的后路做出的考虑:太子宽容博爱,绝不会杀死故旧。
这是太子殿下的长处,同时也是他的短处——因此,白凝不得不承担自己并不擅长的部分,充当太子锋利的匕首、黑暗一面的影子。
“殿下,”白凝的声音温和沉静,却有些不合时宜,“请准许下官再去探望七殿下一次。”
仍掩面的太子轻轻抬起了沾湿的手,冲他摆了一摆。
白凝行一礼,转身离开东宫的烛火,向夜色中走去。
此夜分外寂静,似乎每一处都弥漫着不安与沉闷。
渐渐地,面前亮起一片华光,如黑夜里的白昼一般,白凝的眼瞳微微扩开——
灯火通明的春草堂之内,殿外站满了手执利刃、盔明甲亮的卫士,秩序森然。
初露声息时,已被人横刀拦住。
“什么人?深夜在溱王殿下门前徘徊,是何目的?”
白凝站住,望着面前的灯火辉煌,那片窗前的烛影里,早已不见燕恪的影子。
“不得无礼!”
一道明亮的断喝自前方传出,灯火之中,原来,披上龙纹锦袍、腰系龙纹环佩的燕恪正向着此处走来。
几名侍卫当即跪地:“参见溱王殿下!”
燕恪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辉下依旧显得雾蒙蒙,仿佛盖了一层湿气,遥远地、不辨悲喜地望着白凝。
他没有叫“师父”或是“大人”,只是走来,静静地拉住白凝的手。
穿过层层戍卫走入房中时,白凝见六名素未谋面的宫人侍立左右,香案上供着一道明黄的圣旨——那正是燕恪封王的诏书。
燕恪轻声命令道:“你们都出去吧。”
随一声答应,屋中再次安静下来,无数灯烛照耀,显得无比空荡。
“殿下,可受伤否?”白凝询道。
燕恪怔了怔,随后摇了摇头。
可他脖子处明明有着一道暗红色的印痕。
白凝没有揭穿他,只是轻轻用冰凉的手指落在上面,还有同样沁着凉意的哀怜眼神。
燕恪仿佛顿时被什么一激,脖颈的肿热、鲜血的腥臭和压抑的感情仿佛都在那一瞬被触了触,像一只戒备着的小兽忽然放下刺来。
“师、父……明日……”
一层清冽的壳自他眼底涌出,结在灰蒙蒙的眼球上,很快破裂决堤,又是新的一层……眼泪仿佛在他与白凝之间形成了新的屏障,不断阻挠着他再看清、再看白凝一眼。
白凝轻轻俯下身,以洁白衣袖拭过燕恪红红的脸颊。他原是今生今世才察觉,燕恪是这样爱哭的小孩。
“殿下,莫要难过了。”
燕恪依旧流泪不止,他的衣袖瑟缩着,白凝方才看清了那里藏着的东西,是一本《全唐诗》。
白凝的动作滞了滞。曾经,燕恪在他眼中是那样危险狡诈……可此生,白凝见过他的乖巧聪明,天真可爱与赤诚率真,比起深宫中的其他皇子,没有人替燕恪谋划前程,没有人替他遮风避雨,年幼的他一个走在风雪里,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如果可以,白凝希望他变成大漠的一只雏鹰、一匹孤狼,离开这里,去到远方,去一个能够自由安详张开翅膀的地方。
燕恪小小的身躯却张开双臂向他扑了上来,泪水落在白凝的衣襟上,滚热地滑进他的领口。
“殿下……”白凝喃喃地唤着,轻轻摇头,最后抱住了燕恪。
“殿下可知,这皇宫大内,并非殿下栖身之所,”他轻声地对燕恪开解道,“殿下就藩以后,远离纷争,建功立业,就会有更多的……”
“可我只想要师父。”
燕恪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将脸深深埋进他身体中,如同一只脆弱的幼鸟。
白凝狠狠愣了愣。
燕恪或许并不知道,他今夜来到这里,是为了抽走宫廷争斗中的一张底牌——
燕恪就藩之后,倘若能活下来并有所建树,如此这般,定会倍加感念太子之情。
“师父、师父……”
在白凝的五味杂陈之外,燕恪依旧抽泣,小声地不断唤着白凝师父,仿佛生恐此后再无机会。
此时此刻,这个名为燕恪的孩子仿佛与前世剥离开来,不再继承他的仇恨、也不背负一丝阴影。
命运从来都苛待于燕恪,却从未让他如此伤心欲绝。
小孩子还不懂太多,想要什么便只会一直看着,他曾一次又一次看着师父离开,不舍却又充满希望,可这次却不一样。
他抽泣着,用破碎的词语乱七八糟地表达着,“师父…明年…又是什么时候…”
白凝知道,他是想说,此时离别,不知什么时节才能再见。
白凝默默咬牙将跪了一个时辰的乌青膝盖垫在地上,将燕恪轻轻揽入怀中,握住他那只拿着《全唐诗》的手。
“殿下可知,有句诗词这样写,”白凝抚住燕恪的后脑,柔缓而郑重地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无论殿下身在何方,你我师徒之谊,天地可鉴、两心永照……见月之时,白凝便会念起殿下,终有月圆时节,殿下与我还会相聚。”
不知过了多久,燕恪终于止住了哭泣,心中仍紧紧攥着白凝的那句承诺,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涡:“那……师父要给我写信……”
白凝露出些微迟疑:身为太子属官的他,并不方便与燕恪有过多联系,这不单单是因为太子,更是出于对燕恪安全的考虑,可犹豫再三之后,白凝还是确定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抱住燕恪,在他耳畔轻声叮嘱道:“殿下……眼下前前途未卜……请殿下切勿向我来信或是回信,我只要听说殿下安好,便足矣了。”
燕恪懵懂但是郑重地点头——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不管现在懂还是不懂,他都愿意坚决地相信。
白凝并不知道,这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支撑了燕恪多久,这份信任又要经过多久才能在他的心头彻底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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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作者身体原因,本文更新时间不固定,但会认真保质保量更到完结,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