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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搬家,在开始和结束之间-上 你下楼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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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门已经快傍晚了。
小区门口有个公交站,许容与经过的时候看了两眼,站牌和树叶交汇处特别漂亮,许容与让陈子帆等等,自己掏出手机给公交站拍照。
“想坐公交吗,这个车到新里胡同。”
“是吗?”许容与抬头看了看,有点迟疑地说:“算了吧,公交慢吧。”
“这不是直接上车嘛,地铁还要走一会儿呢,我有点累了。”
“啊?那坐公交吧!”许容与一听陈子帆说他累了便痛快地答应。
陈子帆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明明自己就很想坐。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在车尾找了个两人座位坐下。
许容与靠窗,头一直朝着窗外张望,她自从回h市不是坐地铁就是晚上打车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白天没怎么在h市转过,这趟公交经过大半个H市,许容与看的饶有兴致。
许容与跟其他淡定的乘客相比像个小孩子出门一样,陈子帆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实在太困了,眼皮有些打架,正当他差一点就睡着的时候,听到许容与在一旁说:“咦?这不是我高二上艺高的地方吗?”
陈子帆撑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四周:“嗯,就是你上着上着,人就不见了的那个学校。”
他声音淡淡的,但却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怨气,许容与想到今天陈子帆反常地质问她为什么总是突然搬家,她回头看了看陈子帆,却正对上他的视线,许容与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公交车在三中附近有一站,在学校周围自然也就开的慢了一些,公交车在校外缓缓地前行,学校像一个散点透视的画卷一样展现在她眼前:学校后巷的小吃店,曾经住过的宿舍楼,没什么生气的小操场……最后经过了学校的大门,许容与看着大门上刻着的校名发呆,三中,她曾经向往,却在后来又失望透顶的地方。
2008
许容与终于如愿以偿地转学到了3中,3中是所艺术高中,学校里都是美术生,音乐生,播音主持这类的特长生,校园里有宿舍楼,操场却不太大,这让一直上普通学校的许容与感觉不太适应。
新里的学校操场上总是有篮球声,教室传出来的读书声,同学们的玩闹声,但艺术高中本来人就少,有一部分高三学生不在学校,校园里很安静。
除了这些,更难的是同学之间的关系,高中生都正值青春期,与热情的小学生初中生不同,许容与又是高二才转过去,同学们已经形成了小圈子,很难再融入,她分到的宿舍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一样,加上她才三个人,里面住了一个高二的音乐生一个高三的音乐生,人都还不错,但这样一来跟同班的同学交流更少了。
第一天上专业课时,大家仿佛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美术课都是以静物或模特为中心,大家围成扇形坐的,许容与因为是新来的,就理所当然地坐在最外圈,在班里最先熟悉的就是同样也坐在最外圈的一个女生,叫李娇俏。
李娇俏长得很乖,瘦瘦高高的很漂亮,但却留着齐耳的娃娃头很可爱,不太爱说话,但许容与问她问题的话也是有问必答。
李娇俏家就住在附近,不住校,中午就回家吃饭,许容与连个饭搭子都找不到,去食堂也是自己,许容与突然怀念起了每天与胡微微厮混在一起的生活。
在这边适应了一个月,许容与慢慢习惯了独来独往,但上专业课还是有点郁闷,她一直坐在最外圈,即便老师会让他们换位置,许容与和李娇俏也只是在最外圈换换角度。
这届美术班有两个,专业课教室是和另一个美术班一起上的,在教室另一边设置了两组,另一组的外圈和她们这边背靠背离得不远。
这天上课前,许容与在削铅笔,就听到隔壁班有骚动,有几个人在说:“宋天回来了。”
隔壁班热闹起来,许容与的班里也有人回头去看,两个美术班人不算多,有的同学大多也都认识,许容与的班里也有人向门口打招呼。
许容与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走了进来,回应着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看起来人缘很好。
宋天取了一直靠在墙边的画架,走到许容与身后的那组观察位置。
“天儿你坐前面吧,我们给你腾个地方?”前排有男生说。
“不用了,坐后面就行,前面太挤了。”宋天把画架支在了许容与和李娇俏后面,又搬了个凳子过来。
宋天的出现让许容与和李娇俏本来宽敞的后排空间变得有些狭窄,两个人分别往两边移了移。
“不好意思哈。”宋天说,他好像是认识李娇俏,摘下身上的背包朝着李娇俏说了声:“我坐这里。”
李娇俏重新摆好画架抬头朝宋天笑了笑。
许容与继续削铅笔,突然听到有人敲了敲她的画板,许容与侧身向画板后看去,是秦斯羽。
秦斯羽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有着所有文艺委员共有的特征:开朗漂亮。在班里也有自己的小姐妹团体,几个女生都穿着时髦,发型也都精心打理过,走在学校里很显眼。
“你叫许容与是吧?我们两个换个位置吧,你不是一直坐后排吗?今天坐前面吧。”秦斯羽笑了笑。
许容与来3中从来没接受过这么巨大的善意,她看着秦斯羽长长的眼线有点懵,反应过来时,秦斯羽已经拿着画板和画箱走了出来:“就换一天,画架就不用挪了。”
“好,谢谢。”许容与道了谢拿着自己的东西坐进了一堆时髦的脑袋中间。
许容与之前上的是普通学校,只在周末去画室学画,现在班里的这些同学很多从初中就是美术生,平时上学都有美术课,就算没什么天赋,通过长时间的训练,画的也都不错。所以许容与在班里画的不算好,就连秦斯羽的时髦小姐妹们看起来不像什么好学生,但是专业课都不错,许容与坐在这里还能偷学一些前排大佬的画,想到这她对秦斯羽充满了好感。
不过这一节课后排倒是没闲着,她坐在秦斯羽前面,秦斯羽说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天你是去参加暑假集训班了吗?效果好吗?”
“嗯,还可以,跟高三的一起。”
“是去了S市的画室吗?”
“对。”
“什么画室啊?你高三还去这个画室吗?”
她终于知道了秦斯羽为什么这么好心跟她换位置,原来是为了和宋天搭话。
“李娇俏借我块橡皮吧。”宋天没有回答秦斯羽,反而转头向李娇俏借橡皮。
“用我的吧,我这有。”秦斯羽反应很快貌似已经递到宋天眼前了,许容与余光可以看到李娇俏还在画箱里翻找。
“不用了,我不习惯用可塑橡皮,谢谢。”宋天淡淡地说。
许容与感觉到秦斯羽有些不开心,因为她用脚用力地蹬上了画架,力道从画架后的木棍传到许容与坐着的凳子,许容与心里嘀咕:不会是什么三角关系吧,艺术高中果然八卦多。
结果下节课,秦斯羽就跟许容与换了回来,虽然两人的位置角度差不多,但因为许容与后排坐的是高凳子,上下的角度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秦斯羽因为上节课就一直想着跟宋天聊天,本来也没怎么画,已经画了一半的许容与倒是有些懵了,她坐在后排郁闷地擦擦涂涂,最后还是李娇俏下课前帮她改了改。
经过两个多月的适应,许容与终于能认全班里的人了,她在班里还是跟李娇俏更熟一些,许容与觉得李娇俏人很好,虽然总让人有一种距离感,不像是胡微微那种朋友,甚至不如和她现在的音乐生室友更熟一些。
许容与给胡微微写信,信里都是一些对新学校生活的抱怨,但在结尾还是比较乐观的,等学完这两年考上大学就好了。
许容与最近突然觉得李娇俏有点躲着宋天的意思,宋天好像是喜欢李娇俏,但李娇俏却对宋天不冷不热,倒不是许容与喜欢八卦,主要是他们三个座位太近了,他们俩说什么都会传到许容与耳朵里。
之前李娇俏跟宋天还能聊上两句,最近宋天跟她说什么她都是以“嗯”“好的”“不知道”这种话结尾。
有一天宋天跟李娇俏借美工刀,李娇俏听完便拿起刀说自己在用,谁看都是故意的。
这天,许容与起晚了,披上校服出了寝室楼往教学楼跑去,她抄了小花园的近路,想从教学楼侧门进去,刚到门口,看到楼后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的背包露出大半,许容与马上就认了出来,是李娇俏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巴斯光年的挂件。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离宋天远一点?”
是秦斯羽的声音,许容与放慢脚步。
“听到没有?问你话呢!”是另一女生的声音,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娇俏像是被谁推了一下,单薄的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许容与下意识地往前走去扶了她一把,自己也暴露在了那几个人的视线里。
秦斯羽和她的两个小姐妹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叫田珊的先反应过来,走过来说:“许容与,我跟你一起上楼吧!”
她想要把许容与拉走,许容与扶着李娇俏的手没动,独自开朗地说:“你们干嘛呢?打了预备铃了,要迟到了,一起上去吧。”
许容与说着话但手也微微地发抖,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们在干嘛,许容与还是一脸天真地看着秦斯羽她们,假装没看到李娇俏红红的眼睛和滴在地上的眼泪。
三个人互相看看,最后秦斯羽呼了口气,抬了抬头说:“走吧。”
上楼的时候,李娇俏一直紧紧地抓着许容与的手,进了教室,宋天已经坐在位置上,看到李娇俏进来招了招手,秦斯羽在后面突然快步从她们身边经过,不轻不重地撞了李娇俏一下,撞完后还回身扶了李娇俏一把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走上前跟宋天说话去了。
许容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也不敢去招惹秦斯羽她们,她毕竟也来了一段时间了,对她们也有了一些了解,同寝室的姜时就给她讲了秦斯羽她们几个高一的时候和音乐班的几个女生打架的事情,并嘱咐许容与别跟她们走太近。
“许容与,你帮我搬下东西吧,我今天去另一个组画。”李娇俏小声跟许容与说。
“哦,好。”许容与知道李娇俏想离宋天远点坐,没多问,便帮她收拾起东西来。
“你去哪啊?”宋天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看到在搬画架的李娇俏问。
“坐1组。”
“那组哪有你坐的地方?”宋天拿过李娇俏手里的画架,走了两步停下来,看了看不比之前宽松的1组说:“你过去就只能画大侧。”
“没事儿。”李娇俏看他不走了,便想拿回画架继续搬。
宋天按着画架没动:“要不你坐我们班那吧,今天静物都差不多。”
“不了我要画1组。”李娇俏继续往1组走过去。
许容与像个陪读丫鬟一样,趁着他俩在教室中间耽搁半天,已经把李娇俏其他的东西都挪好了。
“那我回去了。”许容与帮她摆好凳子后说。
“嗯,谢谢。”李娇俏道了谢便坐下了,也没看在一旁的宋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娇俏都对宋天非常冷淡,宋天像一只落水狗一样,但也一直没放弃跟李娇俏搭话,他还向许容与打听过李娇俏怎么了,许容与也只能说不知道,心想这宋天简直就是个红颜祸水。
慢慢地许容与在班里也有了相熟的同学,起码有了一起去食堂的饭搭子,这下李娇俏又变成了班里最独来独往的同学,并且后来都坐在一组上专业课,文化课教室的位置和许容与的座位不近,便也没有了太多交流的机会,不过许容与有的时候下课还是会去找她说说话。
许容与知道秦斯羽背地里一直在找李娇俏麻烦。
有一次体育课的时候许容与收到了李娇俏的短信,让她去下卫生间,到了卫生间发现李娇俏头发上粘满了可塑橡皮被拉开后的碎屑,两人在卫生间里清理了半节课。
“她们天天都要找你麻烦吗?”许容与问。
“也没有天天吧,半个月没管我了。”李娇俏轻哼了一声。
“那这次是为什么?”
“这次月考我和宋天一个考场,考完试一起出来的。”
“你要不跟宋天直说吧,说秦斯羽她们找你麻烦,让他别跟你说话了。”
李娇俏苦笑了一声:“这样更麻烦了,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
“你也没做错什么啊!”许容与撇了撇嘴,两个人靠在走廊的窗台上,许容与望着学校的栏杆外的马路,路边公交站停着她回新里的那趟公交车。
来3中快一个学期了,课业和同学关系那么难,她都咬牙坚持了,但今天她突然觉得3中莫名的陌生,第一次有了后悔转学的想法。
许容与睡的昏昏沉沉,头撞到了车窗上才醒,她看了看窗外,还有几站才到,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左肩被一个重量压住,她侧过头看了看,陈子帆靠在她肩膀睡着了,抱着电脑包坐的很低。
许容与怕吵醒他,便没再动,用不清醒的大脑回忆着自己怎么上了这趟慢悠悠的公交,随着意识逐渐清醒,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便也清晰了起来,她复盘着今天下午的事情,却总能感受到陈子帆靠在她身上的重量,他并没有把头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而是整个人靠着许容与,头只是轻轻地偏着,许容与便也不觉得被压的痛,只是随着公交车的摇晃,陈子帆的头发丝总是似有似无地触碰着许容与的肩颈,靠在她身上的力道也随着公交车的转弯变化,一次次的提醒着许容与:这个人靠在你身上呢!
奇怪的是许容与也并不反感,她没有完全清醒,眼皮沉的又要黏在一起,陈子帆头发上还有海盐洗发水的味道,许容与的意识仿佛化成一只海鸟,飞到大海上去了,海风拂来,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一座海岛,岛上有一座房子……
房子?
她就要跟陈子帆住在一层了。
想到这,许容与蓦地清醒,慌乱的心跳让她涣散的眼睛瞬间对焦。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明明下午还笃定着不考虑这个小区呢。
许容与脑子里充满了迟来的后悔,她想到下午每一件事都太顺了让她忘了这个危险的感觉,放松了警惕。
危险的是什么呢?她眼角看了看身边的陈子帆,他做事总是给她很安稳的感觉,但最近不知怎么的,跟陈子帆相处的时候总觉得心慌无措。
许容与抬了抬左臂,把陈子帆叫醒。
“醒醒吧,快到了。”
陈子帆被许容与弄醒也没有动,眼睛还没睁开,咕哝着问:“到哪了?”
“还有三站。”许容与看了看他,陈子帆缓缓坐直,眼神呆呆的,右侧的头发被压的有些飞起来了,许容与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帮他捋了捋翘起来的头发。
陈子帆的发丝很听话,许容与用手指往下顺了两三下就下来了,放下手的许容与正对上陈子帆的眼睛,许容与捋头发的力道轻轻的,陈子帆却觉得头皮像被微弱的电流接触了一样,酥麻感扩散了半个脑袋,只呆呆地看着许容与。
许容与尴尬地放下手,说了句“好了”便又向窗外看去。
两人各回各家天已经擦黑了,陈子帆已经没有那么困了,便和爸妈一起吃了晚饭,聂萍萍好奇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子帆便说了舅舅的那套房子要租给许容与的事情。
“所以小与不是要回S市?”聂萍萍高兴地问,她其实想去找张心梅确认,但又觉得自己在人家房子外面听墙角不太好。
“你妈妈她啊,听风就是雨的。”陈常青在一旁吐槽。
聂萍萍没理他,继续问陈子帆:“那……是你跟小与说我们家有房子出租?”
“没有,我今天下楼正好看见她了,她正要去旁边那个小区看房子呢。”
“这么巧?”聂萍萍狐疑地看着他:“那你下楼干嘛去了?”
“倒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