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阱别跳》早晚袭人

22、无事生非(1) 只是朋友天

　　贺逍彼时已经有些流汗了，耐着性子问她想吃什么，他可以去外面买回来。女孩子好像愣了一下，飞扬的眼角一掀，似笑非笑，“你要去哪里买？”

　　他那时候还没什么和女生相处的经验，有点被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女孩子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是因为她是他老师的孩子，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想满足这个女孩子的需求，只要她开口，他去哪里买都是可以的。
　　谁知下一秒她只是挥挥手，又改了主意，说给她点个板栗烧鸡和糖醋小排，再随便打个绿叶菜就够了，然后就裙摆一飘，回到她妈妈身边等着了。
　　这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是不礼貌的，但她做起来仿佛很自然合理，贺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他身上固有的冷漠疏离感，大家和他交往时都礼尚往来地保持一些距离，唯独这女孩子是不怕他的，言行举止都透着随意，这种随意让他奇怪地产生一种亲近感，一种不真实的亲近，因为他和她讲过最多的话是物理公式，而她对他更是毫无了解……

　　后来他端着一堆菜回来的时候，看到向宁伸长脖子，眼里尽是期待，而那个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盘子里的青菜炒蘑菇时跳动了一下，随即黯了下去。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道谢。
　　贺逍记得自己赶紧和她解释，炒时蔬只剩下青菜炒蘑菇了，他已经尽量让打菜阿姨少放蘑菇进来，剩下的一点蘑菇他会先挑出去，她吃青菜就好。

　　那时程教授惊讶得很，“小贺你那么惯着她干嘛？让她自己挑食去，你不用管，你吃你的。”
　　向宁向他露出了一个同仇敌忾的表情，又把自己碗里的鸭腿夹给他表示感谢。

　　席间几个教授问及他以后的打算，他说还是想先出国做一两年访问学者或者博士后，出去见见世面，体验一些世界，又聊起好多北美和欧洲在心胸外科方面的核心团队和前沿研究。
　　那时向宁一直闷头吃饭，贺逍以为她没在听，但最后的时候她说，“我也想出国。”
　　他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但还是问了一句，“佳佳想去哪个国家？”

　　“可我不知道我男朋友会不会和我一起……”她扁了扁嘴，没有回答贺逍的问题，肉眼可见地哀伤起来。
　　贺逍收回了目光。
　　那种少女怀春的哀伤他是不可能懂的，彼时他以为大多数人的为情所困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向宁可不是个庸人。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自己也是个庸人。

　　**

　　向父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不咸不淡地问：“会做饭吗？”
　　这当然是问贺逍的，他很自觉地回：“会。”
　　老父亲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便叫着贺逍一起去厨房帮他打下手。

　　“等等……”向宁赶紧跳起来拦住，“老爸，贺医生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
　　向父奇了：“这是你家，那我和你妈也是客人，佳佳你来做饭？”
　　向宁：……
　　老爸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的厨艺比她的冰箱还空。

　　“我们点外卖吧，或者出去吃好不好……”
　　“家里现在这么多食材，让你爸烧一烧很快的。”程双教授适时地出来解围，“老向你先做饭，我正好有事情要找小贺主任的。”
　　向父便悻悻地回厨房了。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程双拉着贺逍聊了一会C院的事，以及他之前去欧洲交流的心得和近期在做的科研项目，话赶话又很快谈到了他的婚恋问题上。
　　“吴老这几年和我们提起你，都不夸你了，主要心系你的个人问题，他很着急。”程双喝了口菊花茶。
　　贺逍：“……吴老比我父母还着急。”
　　“也是该着急的，”程双看着他，“你自己什么想法？”

　　贺逍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程教授，我……的确有想追求的女孩子，但是……”
　　“你不用跟我说。”程双抬手制止了他的剖白，面带笑容，“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是不管的，我管不了，也不懂。”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朝一脸认真吃车厘子的向宁瞥了一眼，“我们年轻的时候啊，好像是比你们现在纯粹些，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少，感情上面没那么多起承转合。以前我们长辈都叫我们不要头脑发热，凡事三思而后行。现在轮到我做长辈了，我瞧你们倒是一点也不发热了，一个比一个的稳重理智。”
　　“你和佳佳都是把事业放第一位，有事业心是好的，不过还是要多注重生活本身嘛，不要过得太压抑了。”程双说完，就去厨房帮衬丈夫了，留下两个安静如鸡的小辈在原地面壁。

　　向宁：……
　　贺逍：……
　　向宁：“那贺医生……你也吃点车厘子吧。”
　　贺逍：“好……车厘子挺甜的。”
　　家里实在太安静了，他俩还没来得及找话题破解尴尬，便听见厨房又断断续续传来二老谈话的声音。
　　程双：“好了……你别瞎想，只是朋友。”
　　向父：“只是朋友天黑了往家里带？这些年除了方杰，你倒是见到过女儿身边还有别的男孩子吗……”
　　程双：“哎哟，你这样让他们年轻人压力很大的。说白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女儿也不小了，还不能自己做主嘛。”
　　向父：“就是因为她也不小了！哎……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是还想玩玩还是什么，跟方杰又是怎么回事？他前几天还联系我了……”
　　向宁脸青一阵白一阵，感觉额头上顿时爆了三颗痘出来，连忙大声和贺逍说话：“贺医生！这个车厘子真的好甜！你再多吃几个吧！”
　　贺逍：“……好。”他仿佛从神游向外里出来，淡淡笑了一下：“其实我今天来，是有话想对你说。”他的语气很沉，向宁直觉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喵——”曲奇在这当口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轻车熟路地跳上贺逍的双腿，怡然自得地开始舔爪子。
　　向宁：……
　　“曲奇乖，来姐姐这边。”向宁伸出双手要抱抱。
　　猫咪眨了眨眼，看了她几秒，又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继续在贺逍膝盖上舔毛。

　　向宁挑眉，这家伙才区区几天就被收买了？竟连她这个主人也不认了……
　　贺逍似乎停滞了一下，却没有拒绝，过了一会，还用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抚着猫咪柔软的毛发。外科医生的手是很细致的，曲奇似乎被按摩得舒服，开始满意地咕噜咕噜起来。
　　向宁好像想起了什么，“贺医生你刚才说……今天是打算最后一次来？”
　　“是的，我——”贺逍开口。
　　“喵——”曲奇又接上了话茬，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看到冷清多日的家突然多了好几个人，可能是有些人来疯了，话变得很多。

　　“曲奇你干嘛呀。”向宁无可奈何地坐近了些，伸手摸了摸正在别的男人腿上乐不思蜀的自家猫咪的脑袋。
　　贺逍顿时感到靠近向宁的右边身子热了一些。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地传入他的鼻间，放大了他的五感，又阻止他无法开口。她在当“向律师”的时候多半是气场全开的，总是似笑非笑的笃定表情，这会看着他笑的时候，眼睛却是弯弯的，亮晶晶的，和从前梦里那只小鹿，那个他叫“佳佳妹妹”的女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程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沙发上这副岁月静好的温馨氛围，竟然有些不忍心开口打破这个画面了。
　　“咳，佳佳啊，”她轻轻说，“你收拾一下桌子，菜差不多烧好了，先吃饭吧。”

　　向家吃饭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类型，向家二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向宁偶尔点评一下老爸绝世无双的厨艺，气氛还算比较融洽。
　　只是可能在国企当了比较久的领导，向父总是有举杯共饮的习惯，而贺逍作为桌上唯二的男士，也免不了陪他喝上几杯。

　　几杯黄汤下肚，严肃的向父果然“活泼”了起来：“小贺啊，你在胸外，那平时挺忙吧？”
　　向宁：“这个蒜薹炒肉真好吃。”
　　贺逍举杯：“还可以，也是瞎忙。”

　　“哦，”向父碰杯，“囡囡平时也忙的，家务也不会做。你们两个人，都顾不上家里的。”
　　向宁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hello？他们这一part难道还没过去吗？老妈究竟是怎么教育老公的！
　　“向叔叔……”贺逍那边可能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向宁却看到他的耳朵偷偷红了。
　　可能是喝多了，向宁暗暗想，老爸收藏的白酒可都是高度数，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消。

　　“但是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一晚上板着面孔的向父在此时话锋一转。“我可能对方杰有先入为主的好感，哎……”他又闷了一口酒，反复横跳起来，“但佳佳你也知道，从小是个主意大的，我们做不了她的主。所以我也不会反对你们交往……”
　　向宁无比悲怆地一口闷了碗里的腌笃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