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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其实也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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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宝珠让佑佑把店挂上闭店的牌子,威胁了一番那群孤魂野鬼不许在酒馆闹事,拿着秀秀的书就去了街上。
“哎,这不是宝珠嘛,怎么上街来了?”隔壁来买菜的刘婶和她笑吟吟地打招呼,关切问候道。
“啊,这不听说镇上来了群道长,想请他们到芙蓉馆里看看嘛,”李宝珠没瞒着,大大咧咧地把目的说了出来,反正现在芙蓉馆闹鬼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刘婶没说什么,有些唏嘘,关心了两句,和她摆摆手,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一路上有人和李宝珠打招呼,或是看笑话,或是关心,她没在意,只是一路赶到旅馆,向店小二打听道长的作息。
“哎呦,是宝珠啊,”店老板看到李宝珠,有些高兴,“这不巧了吗,有个道长今日正巧在店里,我让小明替你去问问他。”
“哎好,谢谢叔,”李宝珠冲店老板笑笑,嘴甜道:“几天不见,叔你这看起来容光焕发的,看着比我家张叔还要帅啊!”
张叔是抚养李宝珠长大的人,因长相俊俏,十里八乡都知道他。
“你这丫头,又拿你叔我开玩笑,”店老板让她哄得眉眼带笑,眼角褶子堆起来,添了几分和蔼。
“李姑娘,那位道长说让你上去和他说,”店小二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打断他俩的聊天。
“那叔我先上去了,”李宝珠和店老板打了声招呼,便让小明带路,“走吧,麻烦你带我过去了。”
“哎,你快去吧,”店老板点点头,催促她。
被领着走到房门口,李宝珠让小明回去忙活店里的事情了,转头见房门禁闭,有些疑惑,眨眨眼,抬手敲门。
“咚咚咚”
“您好,我是来找您帮忙的李宝珠,可以进来吗?”李宝珠在门外出声,抱紧怀里湿漉漉的书本。
“吱呀,”房门骤然被打开,屋内有些干燥的气息和李宝珠怀里的阴湿相撞。
她抬眼,有些怔愣片刻,原因无他,主要是这位道长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看起来很年轻,身量高瘦,头发很短,半扎起来,薄薄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瞳孔颜色很淡,像是浅褐色,此刻有些散漫地依靠在门框处。
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啊,李宝珠见他这幅懒散的样子,心里评价道。
“那个,道长,咱们要不进屋里聊?”见面前人盯着自己不说话,她避开相交的视线,开口打破沉默。
面前人没有让开,反而倾斜了些身子,离李宝珠近了些,光影撒在他的面容上,桃花眼眯着看向李宝珠,开口道:“李姑娘,你身上的气息很阴湿啊。”
“那必然是因为不对劲才来找道长您看看的啊,”李宝珠没退后,站在那任他打量,心里腹诽,面上维持着笑容。
“进来吧,”他侧身退回去,给少女让路,身上散漫的气息散去不少。
“先说一下,我叫乔泊星,师承六爻,你把你的情况说一下吧,我也好定价,”乔泊星拍拍衣摆,坐好,提起钱,一副高人的模样。
李宝珠见他这幅看似清高实则奸商的摸样,嘴角抽了抽,开口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所以,你是说,你可以看见一本书,上面写着亡人的生平?”乔泊星有些惊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现在那本书在哪?”
“就在我怀里,”李宝珠把书从怀里拿出来,因为有些潮湿,还用油纸给包上了,待她把油纸打开,却没见乔泊星有任何表情,心里难免有些失望,还以为他有多少本事呢。
油纸和书本分离,乔泊星只能看见一张有些褶子的油纸显现出来,却不见她所说的书本。
“是这里吗?”乔泊星面上认真了些,见李宝珠点头,抬手贴了一张符上去,顿时,桌子上浮现出一本书,湿漉漉的,和李宝珠描述的大差无几。
见少女面色疑惑,难得好心和她解释道:“这是阴阳桥符,符如其名,就是在阴阳两界搭建媒介让两处相通。”
“哦哦,然后呢?”李宝珠点头,却更关心别的,“那道长您定价多少啊?这张符不用我付吧?”
乔泊星有些无语,难得他好心和她解释,没想到这人比自己还在意这些,只是想到她的特殊体质,有些头疼,“再说吧,看你想做什么吧,这个符不用你出钱。”
“民间说,人死后,遗念过重,尸体可以变成一本书,书的内容就是死者的生平,那本书就叫做‘亡书’,”乔泊星拉开屋内的门窗,让阳光透进来,转身和李宝珠解释道。
“而有些人,可以篡改死者亡书里的内容。”
见乔泊星面色沉重地看着自己,李宝珠眨眨眼,手指指向自己,“我是那些人之一,对吧?”
“嗯,原本我也只是听师父说过此事,但还是头一回见到,不过有一点不同,那个秀秀的身体没有变成亡书,它是凭空出现的。”乔泊星抿唇和她解释。
“那怎么篡改?这书我都拿手里大半月了,普通纸笔不能在这上面留下痕迹的。”
“用你的血,滴在上面,若是亡书愿意,你可以进入亡者的回忆里,回忆被更改后,亡书上的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我还以为是可以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呢?”李宝珠有些遗憾。
“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回溯时间的法术,”乔泊星见她遗憾,怕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连忙警告道:“不过这个法子也不能乱用,先不说亡灵有没有恶意,经常进入到亡者的回忆里,常人的身体吃不消的。”
李宝珠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想起自己来意,她放下茶杯,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让秀秀去投胎,你可以办到吗?”
“只是这样?”乔泊星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本以为李宝珠来这是为了让鬼魂驱离或是消失,没想到只是这样。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李宝珠有些无语,“你就说能不能办,要多少钱就好了。”
“不贵,我给你打个友情价,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李宝珠点点头,“那好,成交”,她不是很了解这些市场的行价,但这钱不算多,她也没砍价。
“事不宜迟,你现在带我去看秀秀的尸体吧,”交付完钱款,乔泊星站起身,对少女开口道。
“这么快吗?”李宝珠有些惊讶。
出于职业道德,乔泊星耐心解释道:“不是你说感觉她越来越淡了吗?像她这种有意识的鬼魂,在人间停留过久,魂魄会越来越衰弱,也就是你说的变淡,会影响她投胎的。”
“那好,我现在带你过去,”李宝珠抿唇,拿起秀秀的亡书,给乔泊星带路。
路上,乔泊星告诉李宝珠,要使秀秀这种鬼魂投胎,要让她自愿喝下符水,并且要在她的尸体五尺内进行。
听着简单,但大多是鬼魂都是因死前遗念过重,才没能赶去投胎,怎么会自愿配合,而且尸体这种东西,能凑齐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就好比秀秀,若不是李宝珠心软,买了副棺材,否则还不知道要去哪个乱葬岗上寻呢。
“刚刚一直没来得及说,总感觉李姑娘很面熟,但又说不上来,”乔泊星跟在李宝珠后面,有些散漫地走着。
以前酒馆里有很多人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和她套近乎,李宝珠转头看他,有些疑惑。
“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和你套近乎,”见李宝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狐疑,他呛了一下,连忙解释到。
“没误会,理解,毕竟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李宝珠回过头,话语没完,眼神移开,冲旁边一个小男孩说完下一句:“丑陋的人总是丑的千奇百怪,你说是吧,鼎鼎?”
那小男孩就是前几日被她打哭的张家小公子——张鼎,他本来打算偷偷拽李宝珠的辫子,闻言,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一边哭一边念叨李宝珠说自己丑。
看着张鼎哭得冒鼻涕泡,李宝珠嗤笑一声,转过头和乔泊星走在一起。
乔泊星感到些好笑,头一次见这样的姑娘,恐吓小孩子,他视线撇过旁边的少女,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巴掌大的小脸莹白,新月眉,花瓣唇,唇珠微翘,单眼皮,但眼睛很大,此刻盈了些笑意,嘴角翘起,本来有些娇憨的面容让她硬生生做出了嘲弄的表情,无端显得有些恶劣。
他轻笑出声,惹得李宝珠偏头看他,眼神疑惑,“乔道长,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那孩子,这样说的话可能他的父母会来找李姑娘吧?”乔泊星摇头,委婉地提醒她。
“嗨,没事,我之前还把他打哭过呢,那小孩欠的不行,总喜欢欺负别的小孩,刚刚还想拽我头发呢,”李宝珠恍然大悟,原来这人以为自己欺负小孩啊,怪不得刚刚的眼神怪怪的。
“那他的父母不来找你吗?”乔泊星感到匪夷所思,据他所知,这个年纪的小孩手欠,大多身后跟着个无理由护着的父母,没道理这个小男孩的父母不来闹事啊。
“当然来过,不过也就顺手的事,”李宝珠不以为意,“说又说不过我,打又打不过我,还能怎么办呢?”
听着李宝珠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少女嘚瑟又恶劣的表情,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我很特别,觉得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开始对我产生兴趣,”少女看着他笑自己,环胸挑眉,和他开玩笑。
乔泊星:……
“你们镇里的小姑娘都像你这样?”正午的太阳有些晒人,他用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垂眼笑了一声,有些无语道。
“对啊,就是这样的,你没看过话本子吗?我们这边小姑娘都喜欢看这种话本子,”李宝珠理直气壮地往乔泊星身侧挪了挪 ,她个子不高,在乔泊星旁边刚刚好可以借着他的身量挡太阳。
两人一路聊着,路过昌北街,李宝珠脑海里想到秀秀的嘱咐。
“对了,乔道长,麻烦等一下可以吗?”她停下脚步,询问道。
“可以,你要做什么?”正巧路过一棵槐树旁,乔泊星跨了几步走到树荫处,依靠在树干上,面容掩在阴影处瞧着李宝珠。
只见少女走到另一颗槐树旁,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左右看了一下,不知在干什么。
李宝珠此刻突然想到自己没有趁手的工具,这土看起来很紧实,肯定不能用手挖,她环视四周,看到旁边有个被折下来的树枝,她眼睛一亮,拿过手上掂量了一下,找到大概位置开始挖。
不出片刻,便挖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把树枝放下,拍开上面的湿润泥土,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
“走吧,”李宝珠抱着挖出来的小木箱,抬头对树荫下的乔泊星说道。
乔泊星应声走来,看到李宝珠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要帮你拿一下吗?看起来挺沉的。”
“好啊,”李宝珠正愁这箱子沉得要死,见乔泊星自愿提出帮她,把箱子递过去,笑吟吟地和他道谢。
两人走到埋棺材的地点,李宝珠站在旁边,有些疑惑要怎么做。
“这里面就是秀秀的身体了,我要做什么吗?”李宝珠两人掀开棺材,秀秀的尸体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面容被泡浮肿,尸体已经腐烂,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不用,你站在那就好,”乔泊星把怀里的箱子还给少女,从怀里掏出符纸和朱砂。
少年瘦削的手指轻沾朱砂,点在秀秀禁闭的眼皮上,接着用剩下的朱砂在符纸上画出繁琐的图案,扯断她的一缕头发,将发丝放在折起的符纸中,让她的口含住符纸。
“好了,回去吧,”做完这些,乔泊星褪下慎重的面色,有些散漫的开口。
“这就完了吗?”他的动作很快,李宝珠有些没反应过来,面前人就已经做完了,站在一旁催促她回去。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给尸体开个告别会?乔泊星有些好笑,和她解释。
后两人又约定明日午夜,她带秀秀来这里进行最后一步。
“宝珠,我不想走,我就这么陪你到消散不好吗?”转眼间来到了约定的时间,秀秀有些抗拒,不愿意配合。
“不行,你在这只会添乱,我可不想留一只没用的鬼在我家酒馆,”李宝珠不为所动,冷着脸催促秀秀走快点。
“嘁,”秀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少女的步伐,“那我走后,你要是遇见宋衡,要替我狠狠骂他一顿哦。”
“怎么,当初要死要活让我杀了他吗,怎么现在变成只是骂一顿了?”李宝珠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其实也没我说的那么坏,”秀秀愣了一下,踌躇了一会,开口:“我爹娘重男轻女,为了给我那弟弟凑彩礼,要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是他用二十两银子十五吊钱把我换回来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钱是他当时全部的身家,他把我换回来之后让我走,我没答应,我们俩就一起住在他的老房子了,他很自大,但对我不错,我们俩就这么过了一年,几个月前,他说要进京考功名,结果一去就再也没见到人,只有那封信和那箱金子。”
话语到后面,声音渐渐轻的不可闻,秀秀目光有些空,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的情绪,“你知道吗?宝珠,其实我也没那么恨他。”
李宝珠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男人的错,她大可以痛骂负心狗,若是秀秀一厢情愿,她也可以指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非对错没法分清。
“干嘛这么沮丧,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男人的话都不可信,明白吗?”见李宝珠不说话,反倒是刚刚还难过的秀秀拍着李宝珠的肩,和她嬉皮笑脸道。
“你还说,明明店里有长的好看的客人来时,你笑得比谁都开心,人家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一堑又一堑,半点不长智,”话题偏移,李宝珠素白的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嘲笑道。
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荡然无存,一人一鬼打打闹闹的。
“呦,好巧啊,”黑暗中的少年提着油灯,抬头顺着微弱的灯光,挑眉意外道。
“乔道长,这么巧,一起吧,”酒馆和旅馆隔得很远,李宝珠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见他。
“这位姑娘就是秀秀了吧?”乔泊星眨眨眼睛,虽是问秀秀,但视线却看着李宝珠。
见他看向秀秀所在的方向,李宝珠道:“是,乔道长也能看见鬼魂?”
“是啊,和李姑娘一样,我是自小阴阳眼,可以看得到鬼魂。”
“有这种能力的人很多吗?”李宝珠疑惑,怎么好像人人都能看见似的。
乔泊星有些好笑,轻咳了一声,和她解释,“不多,但也不算很稀有,不过可以看到亡书的能力确实很稀有,我只知道你一个。”
身旁的秀秀看见乔泊星之后面色有些古怪,跟在李宝珠身后,没说话。
到了地方,乔泊星摆放好需要用到的工具,转头问两人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会去哪里?”秀秀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说到底还是个十六七的姑娘,还是会因为未知而感到不安。
“有的鬼魂会到阴界,有的鬼魂会赶去投胎,我这个仪式是带你去阴阳交界处,至于是投胎还是留在阴界就不归我管了。”
“那她下辈子还会是人吗?不会变成畜生吧?”李宝珠皱眉,有些担心的询问。
听到她说的话,秀秀瞪大眼睛,也有些担心。
乔泊星:“这个嘛,要看她这一世修的功德了,不过一般人都不会被投到畜生道的。”
“秀秀,要是你投胎变成畜生,路过我的时候你叫三声,我把你带回去养,”李宝珠闻言,拍了拍秀秀的肩,语重心长道。
“去去去,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可能变成畜生,”秀秀拍开少女的手,没好气道。
“那你保重啊!”李宝珠嗓音轻快,轻轻环抱了她一下。
“你也保重啊!”秀秀有些别扭,半晌,还是轻轻开口,“遇见你,姑且算我鬼生最幸运的事了。”
李宝珠愣了一下,随即漏出为难的笑容,“你这样说,弄得我都有点想揍宋衡和你父母弟弟那些混蛋一顿了。”
仪式开始,乔泊星取出水囊,将符纸放在特制的杯子里,用里面的水液沁过,给秀秀递过去。
“把这个喝掉,你就可以上路了。”
“符纸也要咽下去吗?”秀秀有些为难的问他,她不是很想吃纸。
“不用,喝掉里面的符水就行,”乔泊星嘴角抽搐,有些无奈。
浑身有些黯淡的少女喝完那符水,慢慢变得更加浅淡,秀秀感到整个人越来越轻,眼皮也渐渐阖上,记忆脱离的最后一刹那,是有些瘦弱的少女和羸弱却意气风发的少年。
清瘦的少年依靠在案台上,看着为他缝衣服的女孩,意气风发地告诉她自己要进京考取功名,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你说这话,真不怕闪了舌头,”少女穿着刚买来新衣服,摇头晃脑,不想搭理他。
“考取功名也许很难,但如果是我,那不是手到擒来吗?”少年嘻嘻哈哈地同她开玩笑,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案台是老破的,少年衣裳是灰旧的,少女的针脚是拙劣的,唯有两颗心是相互辉映的。
“你所有的钱都用来换我了?你是傻子吗?”少女匪夷所思。
“饭都吃不起了你还给我买衣裳?”少女怒斥,却又感到隐秘的欢欣。
“宋衡你个贱人,别让我找到你,”看着诀别信和那盒金子,少女咬牙切齿。
记忆的最后,是少年那总是常年带着补丁的衣服,和少女光鲜亮丽的罗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再苦不能苦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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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收拾东西回去了,”乔泊星见秀秀的魂体已然消失,懒懒散散地收拾刚摆出来的东西。
“啪嗒,”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落,滚落到李宝珠脚边。
突然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她低头看向脚下,是个用玉做的小人,蹲下身捡起来,刚要还给乔泊星时,不经意间撇了一眼面容,愣在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上面刻的,是她母亲,不会错的,她六岁时母亲一去不知所踪,这和她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姑娘,怎么了?”乔泊星见她拿着玉像愣在那,有些疑惑开口。
“这玉像,是谁给你的?”李宝珠猛的抬头问他,语气急迫。
“是一个雇主给我的,怎么了吗?”乔泊星看李宝珠的态度有些古怪,“你认识这东西吗?”
“这上面刻的是我阿娘,”她眼底蓦然有些酸涩,抓着他的衣袖,“麻烦你仔细和我说说那个雇主。”
“这是我前段日子一个女人给我的,说是让我去洛阳捉一只狐妖的报酬,”乔泊星试着扯回自己衣袖,有些无奈道:“李姑娘,你冷静些。”
听到他说话,李宝珠清醒了些,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抱歉。”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乔泊星退后了一点,宽慰她。
李宝珠站在那思考不过半分钟,立刻便做出决定,“若是可以的话,我可以跟着乔道长一起去吗?”
“啊?”乔泊星有些头疼,这姑娘想一出是一出,“李姑娘,我这走南闯北的,恐怕你吃不消啊。”
“没关系,我可以的,你很想了解那个可以看见亡书的能力吧,我可以尽我所能帮助你,不会给你添乱的,”李宝珠见他不愿,抿唇和他保证。
乔泊星有些好笑,“你还挺机灵的,看出来我对你的能力感兴趣。”
“所以说,可以吗?”李宝珠眼神真挚,恳求道,接着又怕他不同意,小声说了一句:“你不同意的话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乔泊星眉心微跳,有些好奇。
“你同意我就光明正大的跟着你,不同意我就偷偷跟着你呗,”李宝珠理直气壮,偷看他的脸色,软下语气,“所以说,乔道长,可以的吧?”
“那你的酒馆怎么办?你其他家人不担心吗?”
听出他有些松口,李宝珠立刻欣喜道:“酒馆有人帮我看着,我没有父亲,母亲走后,张叔照看我长大,他向来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你说可不算,还是先回去问问你的家人再说吧,”接过李宝珠手里的玉像,他顿了几秒,“这不是小事,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回去想清楚再说吧。”
“你不也不大吗?”李宝珠有些不服,面上不怼,总感觉被同龄人当小辈了。
“我和你不一样,”乔泊星拧起眉头,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你再这样说我就要重新考虑要不要带着你了。”
听到他话里的威胁意味,李宝珠抬手在唇边做出拉拉链的收拾,“唔”的一声笑眯眯道:“不说了不说了,我闭嘴,谢谢乔道长!”
油灯的光芒微弱,又被乔泊星拿在手上,光晕影影绰绰地映在李宝珠脸颊上,俏生生的脸颊上盈满笑意,眼睛弯成月牙,环境越是黯淡,越是显得她乌黑的眼珠明亮,叫他想忽视都做不到。
“行了,快走吧,”乔泊星收回视线,掩饰般漫不经心地说道。
脑海里浮现刚刚的笑脸,他有些坏心眼的揣测:
高兴的太早了,这种事她的亲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就算真跟着去了,不出五天,这小姑娘必然痛哭流涕的闹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