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凉皮爱辣椒

1、第一章 心软的神 “顾原，我

　　楔子

　　“顾原，我们要一起离开这座大山，外面的世界一定洒满阳光”少年紧紧回握少女的手，坚定的回答
　　“嗯，会的”

　　第一章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破旧的房子大门敞开着，顾原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撑着全身的力气向前爬。这时顾远初次遇见沈晨，也许女孩的挣扎向前刺伤了顾远，也许这个破旧凌乱的家充满着危险的气息。就这样顾远把沈晨抱回了家。
　　南方的清晨，阳光有些刺眼，看见在灶台上煮饭的少年，板寸的头发，锋利消瘦的脸庞，随意罩着白色的大T恤，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看沈晨醒来拿着粥说，
　　“能动的话就赶紧起来吃饭”
　　这是沈晨第一次见到顾远，剑眉星目，嘴角总是噙着笑，但是眼睛却很凶，语气也很凶。
　　沈晨低着头怯生生慢吞吞的走向餐桌，餐桌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充满戒备吃的看着沈晨。
　　顾原摸着女孩头轻声说：“瑶瑶，不怕的，慢慢吃饭。”
　　顾远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但沈晨看到顾原眼里的温柔，他那样细声细语的说话。
　　刚开始沈晨是小口小口的吃，到后来的狼吞虎咽，她真的好饿，这是她几个月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眼里噙着泪水。
　　顾原看见女孩眼眶的泪水打转，只是阖了阖眼，继续低着头吃饭，“我一会要去上班，你去哪里我稍上你”
　　沈晨抬头，怔了怔，她很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随后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可以。”
　　顾原点点头，起身轻抚顾瑶的发丝，“瑶瑶，在家听话，哥哥下班就回来陪你，谁敲门都不许开，听见了吗？”瑶瑶低头吃着饭，点点头。随后嘱咐沈晨吃完带上门，穿上外套出门了，沈晨听着“轰轰”的摩托车的声音渐行渐远。
　　收拾完厨房，跟顾瑶说了再见，锁上门，出门的一瞬间身体像灌了铅，她要回家拿上书包，可她不敢回去，害怕又碰见醉酒的父亲，她慢吞吞的走到家门口，看见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桌凳凌乱的躺着，还是昨天晚上自己晕倒后的场景，沈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飞快的走进家里拿上书包就往外跑，好像屋子是一只野兽的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
　　回到学校，她不出意外的迟到了，班主任在教室门口等着她“沈晨，你怎么回事，这么迟来学校不知道给学校打个电话，你父母电话也打不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师的焦急的话语中甩出一大堆问题，沈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看着脚尖。
　　无论老师怎么问，沈晨依旧缄默，沈晨的沉默使老师的耐心耗尽，“不说话就放学不要回家，想通了来办公室找我，不要耽误上课，回教室吧。”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沈晨望着窗外出神，她想起她从记事起就在父亲的家暴中，母亲的忍耐和挨打中度过，印象中母亲没有亲人，只有我和父亲，母亲无数次想带着沈晨逃走，可最终都会被父亲发现找回来，逃跑只会换来更严重的毒打，沈晨每次看到父亲那毒辣的眼神，像淬了毒的毒蛇，他慢慢的从腰上把腰带解下，一步步朝沈晨和母亲走来，母亲会飞快的把沈晨抱起，锁进屋子里，沈晨听到一下一下的抽打声，母亲哭喊的声音，砸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天雷一下一下砸在沈晨的身上，幼小的沈晨颤颤巍巍的爬到墙角，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躲在被子里小声的啜泣，身体不住的颤抖。
　　回忆一下下的涌上心头，教室里已经一片黑暗，沈晨依旧坐在教室里，比起那个黑暗恐怖的家，学校最起码是安全的。不一会楼道传来李老师焦急的呼喊声，沈晨忙从思绪中抽回，应声到，“李老师，我在。”
　　李老师进门开灯，看见在角落里的沈晨，忙道“傻孩子，就一直坐在教室里等，过来，让老师看看，也不知道去办公室找我。”
　　“你家长也是的，这么晚你不回家，家里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你的爸爸妈妈呢？”
　　沈晨依旧低头不说话，李老师察觉的不对劲，“看着我的眼睛，孩子，有什么事情跟老师说，老师帮你。”
　　也许是李老师交际担心的话语，也许是李老师的怀抱过于温暖，沈晨湿了湿眼眶，她想起了她的妈妈。
　　沈晨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她哆哆嗦嗦的小声说着:“母亲，她生了好重的病，她不要我了，只留我一个人了。”
　　说完李老师听见怀里的孩子哭诉都是这么小心翼翼，内心五味杂陈，红了眼眶，李老师哽咽的问“你父亲呢？”
　　听见父亲一词，沈晨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也许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李老师也许猜到什么，只是抱着沈晨，一遍又一遍轻抚她的后背。随后说道：“老师，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李老师温暖而干燥的手紧紧的握着沈晨，至少在这一刻，沈晨的心是安定的。但是随着走到家门口，随着小时候的本能会不自觉的紧张，李老师感受到小手的颤抖，又轻抚沈晨的后背，如春日里和煦的晚风。
　　院子在黑夜里更显颓败，家里没开灯，沈晨身体本能反应呼出一口气对李老师说：“老师，我家里没人，我已经安全到家，您回家吧。”
　　李老师坚持要送到家里，李老师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孩子的家庭状况。
　　开灯，一进屋映入眼帘的是掉皮的墙面，被烟熏的发黄的墙壁和房顶，掀翻的桌子，散落在地上的酒瓶，整个屋子散发出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
　　厨房的台面上散落着几块干硬的面包，李老师准备带着沈晨出去吃饭，沙发后面的响动惊动了沈晨，沈军摇摇晃晃的从地面上爬起，开口大骂道：“小兔崽子，咋才回来。”听见沈军的声音，沈晨微微攥紧了衣角。
　　也许是起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也许酒没醒，稍微怔楞了一下。
　　李老师自觉上前介绍自己，“您是沈晨的父亲吧，我是沈晨的老师，我姓李，很高兴见到你。”
　　也许有外人在场，他又收起他凶神恶煞的嘴脸，忙虚伪的应和道，“是沈晨在学校没好好学习，找事了？”
　　李老师忙说：“孩子在学校表现很好，一直名列前茅，只是最近孩子有些心事，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老师接着坚定的说道：“孩子应该在有爱的环境下成长，家里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在学校申请一下补助，我希望孩子爸爸多给孩子一些关心。”
　　沈晨看着沈军微抽的嘴角，知道他虚伪的面具马上就要掉了下来，随后就听见沈军呵呵的干笑着，说着会注意的。
　　李老师被沈军恭谨的送走，看着李老师渐行渐远，沈晨的心也跟着沉下去。沈军关门的一瞬间，让沈晨想起曾经面对父亲的家暴，年幼的她跑到警察局报警，想要警察来抓走她的父亲，警察的到来只是训诫教育一下。当年的警察，现在的李老师，都拯救不了她，反而推向更远的深渊。
　　父亲一步步的逼近，破口大骂道，“没用的东西，看来小时候没让你长记性，跟你母亲一个样子，只会让我难堪。”说着要举起板凳向沈晨砸去，辛亏沈晨反应快，要不真的又要向上回那样被砸晕过去，沈晨想要拉开门就要跑，突然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咒骂声随其而起:“老沈，开门，操，别躲在里面装死，再不开门我他妈的剁了你。”沈军吓的赶紧去开门，一开门进来三五个壮汉上来就对沈军一顿拳打脚踢，沈晨吓的赶紧跑向卫生间，可还是被一个壮汉抓住后脖颈，摔倒在地。
　　一个浑身纹身的壮汉抓住沈军的衣领恶狠狠的说：“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今天还不还，老子剁你一个胳膊。”
　　沈军趴在地上求饶道:“各位大哥，再宽限我几天，要不你看家里有啥看上眼的，拿走，求求你饶了我这次，钱我肯定还上。”
　　那个纹身的壮汉眼神来回上下的扫过沈晨的全身说：少废话，今天还不上，就把你女儿卖了。沈军求饶说:“好好好，你都把她带走，求求你们，别打我了。”
　　沈晨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你们放开我，沈军你就是个孙子，我要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几个壮汉摸着下巴，色迷迷的看着沈晨下流的说：“想不到老沈你女儿长的还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又一阵敲门声，壮汉不耐的开门：“有事？不想死赶紧滚。’少年推门进连忙笑着说：“大哥，他们家一直没人，我前两天还翻窗户进来，你猜我摸到什么了？我看见卧室里面有保险箱，我抬不动这不今晚上我看我们都需要这个东西，不如合伙？
　　沈晨听见顾远的声音，便看见顾远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知道他来救她了，她偷偷的观察门口，趁乱挪动向门口慢慢挪动身体。
　　“谁他妈的跟你一伙，赶紧滚，麻子，去卧室找一找，老刘给我接着打老沈，还骗我，小屁孩赶紧滚昂，否则连你一起揍。”
　　顾远边陪笑边往门外退，就在大家放松警惕时，顾远一个箭步一拳狠狠砸向沈晨旁边的大汉，一个眼神，沈晨快速的冲向门口，用尽全身的力量奔向门口，少年紧紧的握着沈晨的手向前奔跑，身后是叫骂声，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沈晨用尽全力去奔跑，好像抓住了生命的绳索，拼尽全力。顾原温暖的手掌牵着她的手，沈晨内心踊跃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再一次来到顾原的家，沈晨依旧那样拘谨，在心里说了无数次的谢谢依旧没有宣之于口，就那样站在门口，绞着手指，低着头，身上浸着汗珠。
　　顾原看着沈晨只是到房间找出自己的T恤，扔给沈晨；“这个衣服不嫌弃的话你先穿着，前面就是浴室，可以去洗一下。”
　　沈晨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衣服很是感激，可以让她粘腻的身体暂时舒缓一下，随着温暖的水流徐徐的流过沈晨的身体，刚刚一幕幕紧张害怕的情绪好似也随着脏污的水一齐冲向下水道，随之而来的是干净和清新。

　　沈晨把自己刚洗的衣服搭在浴室的不起眼的角落，出门就看见顾原拿着枕头摆在沙发上，抬头看见沈晨说；“今晚上你就在这休息吧，瑶瑶晚上必须挨着我睡，否则她会哭。所以委屈你睡沙发了。”
　　沈晨忙快步上前摇摇头说；“今天幸亏你的帮助，能有我睡觉的地方我已经很感谢了。”
　　顾原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又去照顾顾瑶睡觉了。
　　黑暗中，借着点点星光，沈晨又躺在磨的发白的破布沙发上，看着窗子外昏暗的路灯照耀着绿的发黑的树叶，它随风轻轻的摇曳着，树上的蝉鸣声，沈晨内心消失已久的安心悄悄的包裹着自己，伴随着屋内顾原声声入耳的温柔的讲故事的呢喃，渐渐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顾原看着身旁渐渐熟睡的妹妹，再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小小的沈晨，他想起曾经也像沈晨这么大，考上了镇上最好的高中，回家想要分享喜悦的时候，看见凌乱的家，母亲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拿走跟那个男人跑了，家里只剩下同母异父的年仅三岁妹妹在家里大哭。他被房东赶到大街上，他背着一包所谓的行李和妹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他没有钱还要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孩子的哭声还有自己饥饿疲惫的身体，他把妹妹放到一户人家的门前，准备离开时，妹妹的小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妹妹也停止的哭泣，就这样他重新背起妹妹和行李，刚开始在黑网吧打工，妹妹放在前台的纸箱里玩耍，虽然辛苦但能随时照顾妹妹，等到妹妹再大些，他才来到修理厂，租了现在的房子，妹妹可以自己在家里。但也是这样，妹妹总是沉默，也不说话，去看医生，医生只是说声带都没问题，可能有些自闭症的倾向。他自己的能力那么微弱，还有要治病的妹妹，他只能尽力去帮助这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清晨，顾原就看见在厨房忙碌的女孩，还有阳台上晾着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衣服，自己的还有瑶瑶的衣服晾晒着。
　　沈晨看着顾原腼腆的笑着说；“我醒的早，就做了早饭。”
　　顾瑶早就闻见饭菜的香味一骨碌的爬起来去餐桌上吃饭，晨曦的阳光照射在餐桌上，温暖的气息洋溢着新的一天。
　　“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顾原边吃边对沈晨说。
　　沈晨忙不好意思摇头说自己可以。
　　顾原吃完饭起身，拿着外套和沈晨的书包靠在门口等着，沈晨迅速的扒拉着饭，快速的走到顾原面前，低头绞着手指说；“我自己真的可以，不用麻烦你了。”
　　顾原转身就走，拿着头盔戴在沈晨的头上，沈晨跨坐在摩托上，顾原轰轰的发动着摩托车，突然的速度让沈晨有些不安和害怕，沈晨的手紧紧的抓着后座，就听见顾原大声的说；“抓紧我。”
　　沈晨也只是紧紧的攥住顾原的衣摆。呼啸而过的风从指间溜过，衣服随风摆起，两个人的衣服好像眷恋已久的恋人，相互抚摩摩擦。沈晨只是此刻觉得两人从未有过这样近的距离，好像有顾原在就不会有危险和不安。
　　送到学校，顾原看了看沈晨，四目相望，终究什么也没说骑着摩托呼啸而过，只留下漫天的飞尘。
　　沈晨望着顾原的背影，她的再见和谢谢还没说出口，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顾原故意经过沈晨的家，看着散发着安静气息的房子，一辆摩托车疾驰飞过。从第一次把她送到家里，他每天都会不经意从这个腐烂的房子旁经过。
　　来到学校李老师的关切问候使沈晨无比珍视，她忙点头说家里一切都好。李老师还说她已经替沈晨申请补助，但会交到沈晨自己手里。
　　李老师的细腻和温柔徐徐的浇灌着自己已经干涸的内心，沈晨顿时热泪盈眶。李老师轻轻的抱住沈晨，沈晨想这就够了，李老师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自己了，不能再麻烦李老师，自己那腐烂的家庭只有自己承受着。
　　放学后沈晨看着蓝的发黑的天，她有些无助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逐渐的阴沉下来，她不知不觉走到顾原的家里，在门口呆坐了一会，她不知在等些什么，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深呼吸走向那个万丈深渊，只是走到胡同就听见昨天那几个流氓又在拍门，巨大的恐惧席卷整个身体，嗓子干涩的有些疼，她转身飞奔而去，生怕这些流氓发现自己。她大口喘着粗气，她只想见到顾原，她一路打听附近的修理厂，天已经渐渐灰黑，下着淋淋沥沥的小雨，雨滴顺着头发滑过脸颊，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依旧阻挡不了女孩向前寻找的心。
　　一扇破旧的铁皮大门，旁边白的掉漆的铁片上写着：老刘修理厂几个大字，沈晨摇晃着大门无人应答，也许是突然轰隆的雷声，也许是雨声太过嘈杂，也许里面早已下班，沈晨大声的喊着顾原，无人应答。
　　沈晨靠在斑驳的墙边，任由雨水将自己打湿，她慢慢的蹲下抱住自己，脸埋在双膝上，她让自己歇一会，一会就走。
　　突然，身上重重的雨水消失了，她抬头看见撑伞的顾原，一身黑色T恤，看不清顾原的神情，只看到他把伞全都罩在自己身上。
　　沈晨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仰着头，紧紧的攥着顾原的衣角。
　　顾原喉咙有些发紧，只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好似下定决心的誓言一般从喉咙里散发出来。
　　沈晨遇见了她心软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