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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

  •   其实当一个人站在天台往下望去的时候,哪怕他心里是奔着寻死去的,其实也仍是会害怕的。
      孙青往下望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微凉的清风拂过他温热的脸颊,他看着底下被太阳烘烤的大理石,烦人的发丝刺挠着他的双眼。
      原来他还是会害怕呀,他这样自嘲的笑笑。
      鲜红色的卫衣在明媚的阳光沐浴下显得更加显眼,灰青色的瓷砖瓦块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冰冷而又温暖。
      看起来意外的不那么令人讨厌了。孙青又是自嘲一笑,只是这次世界彻底成了嗡鸣一片。
      窗边的绿树还在洋洋洒洒吹嘘着自己的功绩,可那个隔着透明窗户热爱听他演讲的少年确是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亮的吓人的血红像是有着生命一般滴答着侵袭着整个黑暗的空间。
      “啊”的一声长鸣,急促而又焦急。
      就算心里仍是孩童,但自然身长的身体却无法违背自然的规律。男孩,或者可以说是男人的声音,即使是惊惧之下的叫喊出声,也仍是低沉的。倘若不是时刻关注着,即使是无意识的,也不会如此迅速的就赶来。
      蒲一永有些无奈的掀开被子,望向门口有些微喘的女人,关心道:“妈……”
      这位就是叶宝生——蒲一永的妈妈。
      作为一位守了儿子几年的母亲,叶宝生丝毫没有犹豫,噔噔噔噔的就跑到了自己那已经躺了几年的儿子房间。
      “怎么了吗?”她手上拿着菜刀,微卷的长发已有了些许凌乱。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才又换上一副生气的情态问道:“那没事你大吼小叫干嘛啦,真是。我还做着早饭呢。”
      如薄雾般的阳光倾洒在母子两人的身上。男孩微不可查的快速瞥了一眼自家家母亲大人后才又低头说道:“没事也要被你吓成有事啦。”
      男孩倒也不是故意去呛自己的母亲的,只是两人的相处习惯而已。他很明白这其实也是母亲在变相关心他一种方式。
      叶宝生自然也不在意自家儿子的“粗里粗气”,她架起胳膊,斜撑着门框,温柔地观察起了自家儿子的一举一动。即使表面不显,有些事情也不会改变。
      虽然她只会说:“小心这样下去没人要你,”她打趣道:“诶,说起来你对那个老到家里来的女警有看法吗”
      “要是喜欢的话,你可要努力了哦。”她兴趣高涨的说,“想当年,我也是花费好多努力才追到你爸的。”
      叶宝生的嘴巴说的十分起劲,她望着自家儿子毛手毛脚的穿鞋穿衣,即使只是十分普通的动作,也十分令人欣喜。
      自从儿子再次陷入沉睡,他的身体年纪变得更大,本来以为蒲一永这家伙会更加消沉之类的,叶宝生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是有羽毛在心里划过一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却意外的对生活更有兴致了,这本来是好事没错……
      高大的男孩身影像是掉落在深谭的影子飘忽不定……
      蒲一永着急穿鞋的手在此一顿,有些凶恶的脸透露着些微的无奈,但到底也只是大声喊道:“你的饭要糊了啦。"他拉紧鞋带,透露出些许别扭道:“老爸不一样啦。我只是忘了我定了闹钟,以为自己睡过头了。你不要担心了啦。”
      “而且我才不要喜欢陈楮英那样的”
      “那样是哪样啊?警察小姐人蛮好的啊。”叶宝生走到楼梯口才回头
      ‘有事真的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啦。当然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碍事啦“
      “锅真的快糊了啦。”蒲一永随身一转道。
      叶妈妈的攻击落了空,不过她也不计较,只转过身,慢慢下了楼梯去,说道:“要出门就出门去。不过得等吃过早饭哦。”
      “工作的事你暂且不要烦了啦,睡了这么久骨头都该退化了啦。”
      “你多去外面走两圈,你阿妈我就心满意足了。别小心以后真的没人要啊”
      等到叶宝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蒲一永心里才算松下一口气来。
      望着在阳光熏染上染上米黄的纯白的天花板,静谧的空气重新流淌在这件屋子里。蒲一永叹了一口气,便哗的一下躺倒在温暖的床铺上,漆黑的眼眸像是凝视着某种望不见的东西道:“你刚才也看到了?"
      “是啊。”
      “那么,你要帮忙吗?”
      一时间,奇怪的空气再次流淌。狼尾的少年噌的一下坐了起来,道:“你们一个个的真的很麻烦捏,怎么就知道来找我啊。”
      好像自从自己觉醒了这奇怪的能力之后,真是没有一天能够安稳。蒲一永淡淡的想到,认命似的踏下了楼梯。
      漆黑的空间,却有着像是血组成的深塘一样的东西。蒲一永眼睁睁的望着一个个不同的小孩像是传送带上排队被熔化的塑料玩偶一般,每个孩子在进入深谭之前,身上便已经缺少了什么东西。
      血还在继续流淌着。
      淡淡的鱼肉的香味混合着清甜的米香味,仅仅只是闻着,舌头便已经能够自动想象出食物入口的味道了。蒲一永望着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撑着下巴,聊甚于无的想到。如果硬要说,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刚才那个梦就只有惊悚可言了。
      当一个人孤单的站在天台上,感受着那种萧肃的气流,而在你的脚下却是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人群的时候,你又会在想着什么呢?
      孙青有些可笑的望着那些或是着急,或是不可置信,或是只是低低的私语着的人们,他看着那些伴着嘈杂声音冲出来的人们,他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又有些悲伤,有些高兴,好像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一股脑的涌入了他的心里。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没有气息的人类——殷红的血从这个家伙的额头,耳朵,鼻腔,从身体的各处渗出,他的心不由的更加奇怪。
      他有着跟这个家伙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他凝视着对方那被血糊住已彻底没有了光芒的双眼,他的双眼好像比世上最冰冷的地方还要冷上几分,这让孙青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春日的中旬总是带着别样的温柔缱绻,不似早春那样的潮湿冰冷。孙青任由这些抱有形形色色神态的人穿过自己的身体,转身不再去望学校里那些被老师禁止出来,便在那边探头探脑的学生们。
      “靠北啦”蒲一永有些无语的盯着那个坐在一脸真挚的女警——陈渚英,喊道:“所以你为什么一脸自然的就把人请到我家里来了啦。”
      “除了这里也没有办法啦,曹爸爸的酒摊要到晚上才开啦。”比起蒲一永的抱怨,她倒是更关心眼前的案件。
      作为一个升入刑事组几年的老人,陈楮英在这几年已经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伦惨剧。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面对现在这样的事件也已经能够拥有自己的推断。
      而对于蒲一永的不满,陈渚英摆了摆手,就继续说道:“再说,在哪里开会哪有命案重要啊。”她就像是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开会一般,敲了一下桌子,便径直拿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清了清嗓道:“这次自杀的学生的名字叫做孙青,家住台南市花桥组,家里的成员除却父母之外,另有一名小学在读的妹妹。”
      四四方方的桌子一如陈楮英手上那本同样四四方方的笔记本,有时过于追求真相反而会被蒙蔽了双眼。
      刚绷住的严肃表情,也在一瞬间破功。陈楮英无劲的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的划拉着光滑的桌面,她的表情混合着无奈与不理解,她低沉的说道:“一般这种校园内当事人自杀的案件,不是因为校园霸凌,便是当事人的家庭因素。”
      “据刑事科的同事收集起来的情报说,孙青成绩优秀,待人和善,甚至连长相都十分优秀”
      “那不就是曹光砚二代?”
      “这样的人确实最容易遭遇某些人明里暗里的针对,你说是不是啊,李灿。”
      “对啊,永哥,你说对吧。”
      望着对面那两个互相捣着肚子的家伙,蒲一永没好气的道:“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别老打岔。你们真的很烦捏。话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是啊,永哥。你看别人都这样惨死了,就不要老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地方计较了啦。”
      “就算这样,”蒲一永虽然拿陈楮英没有办法,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想找茬的心,只见他调转枪口,盯着陈东均李灿两人道:“你们两个怎么也这么闲,有时间在这里啊?”
      蒲一永话虽然说的凶巴巴的,但陈东均和李灿也知道这只是自家老大别扭的关心方式,是也也直接回答道:“李灿本来就是博主,比较自由啦。我是调班过来的,老大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被开除啦。”
      望着这样挨个坐好,一个个习惯性分好披萨,甚至已经开吃的几个人,蒲一永虽是没什么好气,但也还是从中抽出了一块,然后才继续说道:“就算这样,我家又不是什么慈善基金会。”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蒲一永吃着披萨的手一顿,直视着对面的陈楮英,面色阴沉的说道:“那么,那家伙到底长的多帅。”
      虽然知道自家老大有时候说话会有些不着调,但果然不管多少次都会有些不习惯。
      陈楮英没好气的从披萨中抽出一块狠狠咬下道:“我话还没说完呢,问题就出现在这,跟上一回河童事件的张立科不同,这回的孙青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不光是市里的文科状元,还是这回市里的空手道冠军,可以说是人缘超好,男女都爱。所以市里才要求我们彻查,这么优秀的学生自杀,如果我们这回不能找出这个原因,可不仅仅是扣工资就能解决的事。”
      “既然不是学校的因素,那一般不都是家庭原因吗?”蒲一永的两个小弟一唱一和的附和着蒲一永的话,他漫不经心的撇开陈渚英拿着披萨的手道:“不要拿拿着披萨的手指人啦,很讨厌诶。真是。”
      陈东均抽出夹在文件堆里的一张,面部不禁流出又惊恐又恶心的表情。
      其实这是一种很难说出来的心态,面对同类的死去,人类总是如此。因为有了智慧,人类更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人真的死的还蛮惨的,永哥。你就帮忙去看看吧,万一要是有呢?帮人成佛也是大功一件啦。"李灿倒是不怎么想看一个人自杀身亡的凄惨死状,只是用着自己的狗狗眼盯着蒲一永道。
      陈东均和李灿两个人经过上回的渔网兄弟,心理素质其实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办法平静面对这些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家伙。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佩服永哥的心理素质,两个人对望一眼,下定了某种决心。
      蒲一永听着身边两人不停的永哥,永哥喊,只能无奈的拿起另外一块披萨说道:“我本来就回去啦,在你们心里我就那么冷血吗?”
      “晚上大家一起去一趟吧,晚上的话,曹光砚那家伙应该也下班了,把他喊着一块去吧。那家伙现在好歹也是一名医生了。你们被吓晕的话,也算还是有救。”
      “永哥……”李灿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呼,我都有点感动了的说,永哥真是成长了。不枉费我们两个人的培养。"
      暗淡的月光下,就连墙壁下摇曳的黑影都显得更加奇特,不似白日里的五颜六色,黑夜里的校园就像是一个黑与灰的怪兽,咆哮着威胁着妄图进入这里的一起敌人。
      这也只是踏进黑夜的校园的第一关,而等到你冲破障碍,深入学校的腹地,却更像是进入了另一层奇妙的空间。
      它不是黑与白那样渭泾分明,甚至都不能说是是黑与灰的交叉,它就像是黑与黑的共舞,黑与黑的碰撞,这里有着漆黑的花坛,迥黑的道路,沙黑的外壳,唯有那同样乌黑的发隙被那一丝冰冷的风吹过,才让四肢五骸重新感觉到世间的一切。
      蒲一永他们开着手机的灯光,听着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心里也不由的有些发怵,封闭的走廊里,人类的呼吸声配着呼出口的热气,眼睛在这里好像成了无用之物,闭上眼睛的一瞬都好像连灵魂都被吸入,脑袋彻底无法思考。尤其是陈东军和李灿,两个人都不由的抱紧了对方,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走廊惊恐道:“喂,永哥,为什么你们能这么淡定啦?"
      虽然看不太清楚前面三人的样子,但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开门闭门的声音,陈东均他们也不由的加快速度,大喊道:“等等我们啦,永哥。”
      哗啦一声,蒲一永拉开了门扉。月光顺着透明的窗户滑落在无人的教室里,他凝视着那惨蓝的一角道:“看样子,这里真的有呢。”
      "执念。”
      粉红色与灰白交错的空间内,两名少女蜷缩在柔软的床垫之上,坚硬的墙壁不能为他们温软的身体提供热量,她们除了同样是女性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两双同样清澈的眼睛倒映着眼前同样灰暗的世界,渐渐的,一个变得灰暗,一个变得充满悲伤。大人们的争执声顺着本就不厚的墙壁传来,一个个字符像是有了形状一般,一个个的连接成一张刺人的大网,勒紧了少女们身上的每一块肉。
      她们在这一刻成不了人,也只是空气中一个个的无用的符号。
      “吵吵吵,你们就知道吵,这么爱吵,你们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就不用吵了。”兵兵乓乓的声音好像随着空间一起消失不见,世间的颜色变得更加浓烈的同时,就像是在纯白的画布上填上各式各样的颜色,本应期待它作为一副大作诞生的瞬间,却又好像在顷刻间成为一个抹不去的漆黑。
      已经不会再有眼泪出现了……
      “为什么非要吵架不可呢?有什么事不能够坐在一起好好说呢?”孩子的声音明明稚嫩,却像是利剑,孩子哭泣的面容为空气增添了一抹淡淡的青绿,灰暗幽蓝的空气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也就是说,你不是那个什么孙青的执念喽。”蒲一永狼吞虎咽的吃着陈渚英订来的蛋糕,他对于现在的状况还是一知半解,但反正他身边还有着令他信赖的存在,他相信他们。
      果不其然,“孙青”的话还没说完,曹光砚就已经拿起纸笔开始记录了。他按耐住兴奋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渴求欲对着对面端坐的执念先生说道:“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在两位女生对孙青的喜欢之下产生的?”
      “话是可以这么说没错啦?”“孙青”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诞生时的场景,他望着这四双一致盯着自己的眼睛,校服的黑西裤被攥出细微的褶皱,丝绸光滑的触感顺着本不应存在的手传递到“孙青”的心里。
      他怔愣了一下,又温柔的笑了起来说道:“虽然我感觉有点奇怪就是了。”
      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温橙的灯光却像是春天微风里细细的雨,人们端坐在这里,却仿佛回到了田地里期首着春苗从地里长出。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比喻。
      不知为何,陈东均莫名的觉得有点好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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