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寒》甜栗糕

9、第 9 章

　　沈知砚看了眼后视镜，不紧不慢地启动了车子后才开口：“风铃木，木棉花。”
　　“嗯？”许芙显然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在朋友圈发的是木棉树开的花。”沈知砚淡淡道，“背景还有风铃木，整个马瑙斯就这边几条街有。”
　　“…”这就是理工男的分析能力吗？许芙差点忘了他是大名鼎鼎的植物学家了。完全是可以靠植物当活地图来用的。
　　“好厉害。”

　　“最近一直见不到你人，在忙什么？”沈知砚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了看身边的人。感觉几日不见，她清瘦了些。
　　“有朋友在这边，能帮我查检疫本。”许芙锌了几秒，没有全盘托出。
　　“嗯。”沈知砚应了声，“我过些天就要回国了。”
　　许芙闻声一怔，抬头看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没回应，沈知砚再次开口：“你呢，什么时候回国？”
　　“再看吧。”许芙看向窗外，先吃饭的心思早已消散，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重新见到暗恋已久的人，这么快又要分道扬镳。
　　回国后应该不会再联系了吧？见一面都很困难的程度。
　　想到这，许芙心中不禁泛起阵阵苦楚。
　　这些天的相处像梦一样，她始终都抓不住。

　　天色渐晚，送走了沈知砚后，许芙颓废地躺在床上。
　　好烦。感觉脑子乱乱的。
　　一边是沈知砚，一边是工作。
　　她没想到沈知砚这么快就要回国。也对，他都拿到卡加塔样本了，肯定要回去研究。
　　想挽留的话对她这样别扭的人，实在难以启齿。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知砚走了谁来帮她扮演Y啊？
　　“实在不行，我去求求Y？老客户应该会赏脸吧？”许芙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不行。万一不答应，岂不是全部露馅了。”
　　乱，真的太乱了。
　　自从沈知砚出现以后，她的心都渐渐偏移了。

　　沈知砚出来后并未急着走，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敞开。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侧过头点上烟。
　　火星微弱，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许芙房间还亮着灯光。
　　场景似曾相识。
　　那年，他也是这样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的。
　　之后却再也没见过。

　　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李如一。
　　“怎么了？”沈知砚的嗓音有些嘶哑。
　　“你怎么才接啊？”电话那头李如一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不好了，许芙让我配合她拿下ICMBio的管理层。”
　　“ICMBio？”沈知砚呢喃道。

　　ICMBio，巴西奇科·门德斯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所。隶属于巴西环境部，是联邦政府机构。主要保护巴西多样性的生物，打击非法盗猎，监管亚马逊雨林。

　　“她是不是查出了什么？”沈知砚知道许芙的性子，没有准确的证据，她不会轻易做计划。
　　李如一思考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前些天许芙问过谭姐Mykaela店里的标本是哪里过检的，就是这个ICMBio。”
　　“不对，巴西出境检疫是IBAMA负责，不是ICMBio。”沈知砚不是特别了解巴西的情况，但基础还是知道的。
　　IBAMA和ICMBio是两个部门，IBAMA才是巴西唯一签发CITES濒危物种进出口许可证的机构，什么时候ICMBio也开始检疫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巴西的政府分化。倒是可以问江兆，他不是经常在这边科研。”李如一出言极快，不假思索。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咳了一声。
　　“嗯。”沈知砚没什么表情，轻应了声。

　　沈知砚，江兆，李如一在大学同宿舍，关系要好。
　　之后却因江兆与谭若薇的恋情，沈知砚与其闹掰，而李如一时常夹在两人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沈知砚是教授最看好的学生，毕业后硬被留在了国内科研所。而江兆被分到了南美洲组，李如一去了非洲组。
　　各奔东西，很少联系。

　　李如一喟然长叹，又说：“当年的事他是迫不得已，纵然他有错，你也该听他解释。你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沈知砚啧了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无所谓。”
　　挂了电话，他心里反复斟酌李如一说的那句交代。
　　交代吗？不需要。
　　他沈知砚不需要给自己交代，但有个人，是需要去交代的。

　　回到酒店，沈知砚一直在想，连他都知道的情况，许芙不可能不清楚。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许芙想要推翻ICMbio的管理层，就代表ICMbio高层里出了问题。ICMbio一定跟IBAMA有着关系。
　　他还不能走，许芙在这他是不放心的。

　　思索片刻，沈知砚决定给江兆发信息询问。
　　沈知砚：江兆，帮我查一下ICMbio和IBAMA。
　　发了消息后，他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
　　这是他毕业后第一次主动给江兆发消息，也不知道江兆会不会回。

　　沈知砚在床上躺着快要睡着，被手机震醒。
　　江兆：求我。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知砚瞬间黑脸。
　　江兆没变。沈知砚设想过很多种回复的方式，唯独想到这种。
　　这种也确实很“江兆”。

　　沈知砚冷哼一声，随后给江兆打去电话。对方几乎是一秒就接听了。
　　“怎么了？”江兆懒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求、你。”沈知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
　　手机那头的江兆轻笑一声，故意拖着尾音：“什么？”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沉：“我说，我求你帮我。”
　　“行啊，为爱低头。沈知砚你不亏。”江兆心里爽的要死，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沈知砚在摆臭脸。
　　沈知砚蹙眉：“什么？”
　　“哥们知道你为了那个叫许芙的女孩。”江兆声音吊儿郎当的。
　　“…”这个李如一，真是多嘴。

　　“你筹备婚礼很闲？”
　　“哎哟太忙了。”江兆不正经的回答，随后又扯回正题：“ICMBio和IBAMA早就合作了。明面上是两个机构，私下其实都互相打理分工合作。相当于是合成一个新的部门，只不过ICMBio更有实权一点。”
　　沈知砚若有所思，怪不得许芙要推翻的只是ICMBio高层。
　　“好，多谢。”沈知砚低声道谢。
　　对面的江兆拈花似的似笑非笑，开口调戏：“叫声姐夫来听听。”
　　“江兆。”
　　“嗯？”江兆懒懒地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沈知砚才悠悠开口：“有病就去治。”
　　随后便挂了电话。
　　江兆：沈知砚你大爷的。

　　沈知砚打开电脑网址，这几天还没来得及看月影阁的网站。
　　他翻看着这几天的私信，一目十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羽翼组-夜莺。
　　夜莺？这不是许芙么？
　　沈知砚点进去，看到了大量的土壤照片。这些照片都有很明显的移植痕迹，掉落的叶根能看出来都是马兜铃属植物。
　　照片下面还附带了一段文字：如月老大，听闻您在生植物物领域很厉害，人脉背景也很强。这个任务我需要一个搭档，你可以帮帮我吗［祈求表情］
　　“生植物？人脉背景？搭档？”沈知砚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
　　好啊，自己活生生的站在许芙面前，她竟然还去找别人帮忙。难道自己不能做她的搭档？
　　如月：我有位更厉害的，要不要？
　　沈知砚发完这条消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抑制不住的兴奋。

　　另一边。
　　许芙洗完澡出来发现如月竟然回了，激动的大叫起来：“我去！阁主回我了？！”
　　许芙是没料到如月会回她的。她之前从其他组员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如月的事迹。
　　如月，作为月影阁暗网的创始人，大家都叫他阁主。据说他是位行动力与实力双强的超级大冰山，长着一张三无的扑克脸。
　　什么叫三无呢？无口、无心，无表情。
　　之前有帮助过非洲、美洲的保护动植物组织，也做局抓到过很多偷猎盗猎者。
　　所以，许芙是很崇拜他的。

　　许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不可置信。
　　如月的id下显示回复率7%，也就是月影阁创立四年了，才回过七八条消息？
　　不过，如月说比他还厉害的人？那还有谁？
　　在许芙心里，如月是非常牛b的存在。
　　“沈知砚？”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名字，便拿来对比：“如果沈知砚跟如月比的话，谁会更厉害一点呢？”

　　两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左右横跳。
　　沈知砚？
　　如月？
　　一个保守派，一个肆意派。
　　如果说如月是超绝大冰山，那么沈知砚就是木讷的树。
　　许芙想了想，还是回了句：我要。
　　正好沈知砚要回国，有人接替他帮自己。

　　隔天，许芙收到了余一一发来的土壤照片。
　　“姐，这些是我早上来开门的时候在Flank办公室里发现的。他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多了几盆土。”
　　听完余一一的语音，许芙应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她让余一一将这些土壤分别提取一些密封，随后立刻洗漱出门。

　　到研究所的时候，许芙刻意观察过同事的一举一动，跟平时一样，没有特殊情况。
　　可余一一却不见了。
　　许芙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一一呢？今天不是她开门吗？”
　　正在倒水的同事手一顿，含糊其辞道：“一一姐被Flank安排跑外勤去了。”
　　外勤？
　　许芙刚想再问些什么，身边的同事却匆匆离开。

　　不对。
　　这一切太顺利了。
　　余一一还在这个时候被安排跑外勤。
　　不对劲。

　　许芙回到办公室，随意拿起桌上的文件，敲响了Flank虚掩着的门。
　　“进。”
　　许芙走到Flank面前，将文件摊开，微微蹙眉：“这个科研项目我怎么不知道？就给审批通过了？”
　　Flank抬头瞥了眼她，翻了几页，淡淡道：“我审批的，有问题？”
　　许芙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看似无奈道：“这是鳞翅目的项目，我是负责人。你跳过我？”
　　Flank笑了笑，声音毫无波澜：“有问题找科长。”
　　许芙哼了声，转身离开。

　　刚刚转身那一秒，仅此一眼就看到天花板上有东西在冒着阵阵红光。
　　是监控。
　　怪不得的余一一八点左右给她发的消息，等她八点四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说是跑外勤，恐怕早就威胁封口了。

　　许芙盯着聊天页面，多希望余一一能回复。
　　在研究所里，她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助理，到头来却连累了她。
　　许芙用办公室的座机给总科室打电话，只有阵阵忙音。
　　急的她来回踱步。

　　突然，她无意中瞥到在办公桌底层压着几个文件夹。
　　“什么时候放的？”许芙不记得自己有放过文件夹在这，她拿起翻了翻。竟然在文件夹里找到了几包土壤。
　　这是余一一放的？！
　　许芙确认外面没人后，将它们塞进了包包夹层的最里面。
　　许芙：沈教授，可以帮我化验土壤吗？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框，页面停留在聊天界面。见对方迟迟未回，便拿起包走了出去。

　　鳞翅目的部门里死气沉沉，大家都闷闷的蔫蔫的。
　　许芙清了清嗓子，声音铿锵有力：“从现在开始鳞翅目所有文件我们自己处理，不用经过飞蛾亚目的人同意。Flank要问起，你们让他来找我。”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随后而来的是尖锐的暴鸣。
　　“终于不用看飞蛾亚目组的脸色了。”
　　“太好了老大，终于能做自己的工作了。”
　　…

　　许芙笑了笑。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委屈她的组员了。
　　Flank，这只是个开始。
　　她会一点一点瓦解你的实权。